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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处不可怜 ...

  •   日子一日一日地过着,只是于筠城的风流子弟而言,听不着江子夜唱的小曲儿,日子便过得有些索然无味。仿若要彻底斩断天歆阁的那段日子一般,江若白托丁叔捎了封信给天歆阁掌事的默娘,便再也不曾去过筠城,入过天歆阁。
      从此,小秦淮上的江子夜,并着她的歌,怕是只剩一个模糊形容,只会存留于这一代人的记忆之中了。
      过往如何,不必再忆,那些终是往事,终是,散了。

      阿娘不必再去天歆阁的画舫卖唱,阿葚自然是欣喜的。只是江若白离开得太过突然,总有些许琐碎事物不曾打理。第二日,丁叔便带来了默娘的口信儿,说是天歆阁仍留有子夜姑娘的细软首饰,怕一个不仔细被底下不懂事的粗使丫头分了去,因而需得子夜姑娘亲自去清点收拾。
      江若白此次走得十分决绝,道那些个首饰不过身外之物,丫头们拿了去倒也能换些银钱贴补贴补,便回了默娘的好意。过了几日,江若白却是发觉自个儿平日里最是看重的瓒凤琉璃步摇不见了,心想估摸着是落在天歆阁了。
      阿葚不懂江若白为何如此看重这对步摇,刚想安慰阿娘,便瞧见陆子闻远远的朝此处行来,手中似乎还提溜着什么物什。阿葚瞧着阿娘闷闷的,似不愿多说什么,便转身出了屋子。
      刚打开院门,陆子闻便端端正正地立在阿葚眼前,眼里噙着满满的笑意。
      “听父亲说江姨爱吃鱼,今日在巷口儿见着几条不错的鲳鱼,便带了些来。”

      几月的调养,江若白的身子已然大好,陆子闻自然无需每隔五日提着药剂往镇北跑。但没了送药剂的束缚,陆小哥却跑得更勤了,昨日送两条鱼,明日又替陆夫人送两个花样子来托阿葚绣几张帕子。
      陆子闻的小心思,江若白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江若白在小秦淮上唱了十几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经历的浮沉也多了,便能够一眼瞧出那些皮相底下的骨相。陆子闻这个孩子,确是一颗学医的好苗子。那对着阿葚时时常涨红的脸,她江若白倒也是觉得有趣得紧,喜欢得紧。因而这些时日江若白瞧着陆子闻和阿葚的小打小闹,也不气恼,反而时常留陆子闻用晚饭。

      素和镇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苦,可江若白从来不愿让自己的宝贝阿葚委屈着。阿葚刚出生的时候,一张嘴随她娘,刁的很;为了照顾阿葚,江若白曾用大把大把的时间琢磨怎样烹调青菜土豆,如何把薏米蒸出米饭的香味为了养阿葚,江若白自己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成了半个厨子。江念葚打小跟在江若白身边,日日见着母亲研制料理,对于这些普通的吃食自然也有自己的见解;因而长大了,也十分愿意帮衬阿娘,做绣活贴补家用,或是下厨做饭。阿娘爱吃鱼,她自然也也十分乐意为阿娘做鱼,只是自家陶罐里的银钱,并不能够支持她时常买鱼。
      近几日陆子闻倒是时不时提着一两条鱼来孝敬江若白,只是这些鱼总是让阿葚无端地想起那日自己干的傻事,可怜陆公子的好意,在阿葚姑娘的心里,颇有几份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味道。

      “多谢陆哥哥的鱼了。”阿葚随口道着谢,心里却有些不大爽快。陆子闻瞧着阿葚的面色不大好,一下子站在院子门口,走也不是,停也不是。阿葚像是故意一般,偏是只站在一边,偏着脑袋看着进退维谷的陆子闻。
      陆子闻只觉得自己这般在别家门口犹豫甚是丢脸,突然瞧见了阿葚头上的发带,福至心灵一般的将脑袋一拍,道:“我刚才遇着了丁大叔,说是江姨有不少细软仍在天歆阁,可是要回去打理?”
      阿葚瞪了陆子闻一眼,道:“阿娘本是不愿再入天歆阁的,可她最是看重的瓒凤琉璃步摇却偏偏落在了天歆阁。如今再去天歆阁打理细软,遇到默姨她们少不得又是一番寒暄。阿娘正愁着呢。”
      天歆阁的默娘,陆子闻倒是有所耳闻。一个女子,支撑偌大一个天歆阁数十载,个中滋味,并不是世间任何女子都可以尝得并且咽下的;更遑论天歆阁虽自诩风雅之地,仍架不住那些个纨绔子弟逗弄其中的姑娘,只是这些纨绔子弟,最终还是一个个的被默娘骂了回去。
      在这样一座天歆阁,遇上这样一个女子,只怕江若白再有能耐,也不可能真正做到随意来去。只是不知,当年江若白到底同默娘说了些甚,才让默娘点头免了江若白的卖身契。

      陆子闻任由种种思虑在自己脑中转了数个周天,霎时便有了主意,随即进屋放下鱼,规规矩矩的向江若白行了一礼,转身便回去了。陆子闻的这一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反倒是一旁的阿葚脑袋里一笔糊涂账,完全不知她的陆哥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若白虽看重那对步摇,可一连几日都不曾提起,心境也渐渐开阔起来,同阿葚说了许多自己年轻时候做的傻事情。连阿葚都觉得阿娘是真的放下了。
      如此,阿葚觉得阿娘的过去如何便都不重要了,这般没心没肺地活着,便是最大的幸福。

      过了几日,嫁到筠城的丁幼荷托她爹捎了封信,邀阿葚到筠城小住,陪她说说体己话。阿葚见江若白并不反对,一早便高高兴兴地收拾了行李出门去码头找丁叔。
      到了码头,却只见一抹青色的身影,似是打理着舟楫。阿葚心中有所疑虑,却仍是朝着码头走去。那身影却像是听见了阿葚的脚步声似的,不偏不倚地转过身来。
      阿葚这才瞧清楚,这身影不是他人,正是陆子闻。
      “陆哥哥?怎么是你?丁叔呢?”
      “我昨日下学正巧碰着了丁大叔,听闻丁姨身子不爽快,大叔需带丁姨去寻我父亲,我一个半吊子小郎中在医馆也不顶什么用,倒不如替丁叔送你进城。”
      “如此,有劳陆哥哥了。希望丁姨不要有什么事才好,不然幼荷姊姊也会担心。”

      时辰尚早,日头清浅,是以小秦淮上仍有些许薄雾未曾散去。陆子闻站在舟尾,悠悠地撑着桨;那木桨落在水里,荡开了一层一层的涟漪。阿葚坐在船头,偷偷侧过身子去瞧陆子闻映在小秦淮上的倒影。平日里小秦淮上虽往来船家无数,却丝毫没有污浊了河水半分,此时阿葚细细瞧着,竟还能看见河底的游鱼。
      “陆哥哥,你说,平日里我们吃的鱼可是生活在这小秦淮里?”阿葚无意识地将手指伸入水中,一点一点地戳着水中陆子闻的脸颊。
      “指不定是呢。可这小秦淮四通八达,过去的过去,它们也可能活在别处。”
      “如此,这些游鱼走过不少地方,见识了不少。陆哥哥,你是不是也去过不少好地方?”
      “小时候父亲时常带我去周围的村镇购买药材。上山采草药也是常有的。不知这算不算得阿葚口中的好地方?”
      “算!自然算!怎么不算?在我瞧来,不曾去过的地方都是好地方!”阿葚戳着陆子闻的脸,时不时还有几条游鱼绕着阿葚的手指打转,“我这十四年却是安安静静地守着素和镇,连进个筠城都能开心好半天。想着今日就能见着幼荷姊姊,我昨夜竟睡不踏实。陆哥哥,我是不是特别傻?”
      “噗嗤——”。陆子闻闻言轻笑出声,“傻丫头,你想不想出去瞧瞧?若是想,我便带你去瞧清荷镇的花灯,醉花荫的藤萝花瀑,如果阿葚还想再瞧瞧更远更大的世界,想去宁州或是更远的地方,都是可以的。”
      想吗?自然是想的。阿葚在心里默默地答道。
      一条游鱼突然透出河面吐了个气。阿葚猝不及防地收回了手;那厢陆子闻却听得“噗通”一声,意识到什么后忙问“可是有什么东西落入水里了?”
      “我我的荷包。”阿葚一脸犯错孩子般的神情。
      陆子闻倒是个机灵的人,趁着荷包还未沉到更深的地方去,便架起一支船桨,往水中一划,竟不偏不倚地将阿葚的荷包捞了上来。
      阿葚探过身子,伸手从陆子闻手上结果湿漉漉的荷包。
      原来这荷包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陆子闻那日赠给阿葚的小玉佩。自打被阿娘瞧见以后,阿葚便只将荷包贴身藏着,再不敢别在腰间,不想方才阿葚思绪连篇,不曾意识到荷包已然滑出衣缘。
      那小玉佩陆子闻打小便戴在身上,对于其纹理形状自然熟烂于心。方才荷包经手时,虽隔着绣花布料,陆子闻却可以肯定内里是他赠与阿葚的小玉佩。
      明白那荷包里是甚后,陆子闻心中颇为舒爽,瞧着阿葚如获至宝的模样,不禁起了些许玩弄之心。
      “怎么不打开瞧瞧?看看内里的物件泡坏了没有。这么漂亮的荷包,为何不挂在身上?”
      “泡泡不坏的。如今湿了,自然也是不能挂的。”阿葚脸上颇有些窘色,感到自己双颊微微发红,忙不迭转过身去。陆子闻又是轻笑一声,继续撑着船,眼角却是偷偷瞟着阿葚,看她遮遮掩掩地掏出小玉佩,悄悄地绞干荷包。

      到底相距不远,很快便到了筠城的城门底下。阿葚从小舟跳到码头上,抬头看着高高的城墙。
      “进了城,你可要跟紧我,若是走丢了,那可真成傻丫头了。”陆子闻收拾好舟楫,走到阿葚身旁轻声道。
      “好。我跟着你。”

      “可是陆哥哥,为何你把我带到天歆阁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何处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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