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亲爱的Joannie

3、与君初相识 凌筱玥今天

　　凌筱玥今天一整天都脸色不善，下课时也一反常态的耷拉着脸没有找她的好姐妹们去走廊聊八卦，而是抱着本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郁郁的看着，看了一整天都没有翻几页。她的闺蜜娟雅过来找她聊最新的电视剧她也提不起兴趣，整个人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直到放学她还是这个状态，蔫吧着身体慢吞吞的收拾着桌上的书本，旁边的方宇渊看了她一整天的脸色早就不耐烦了，这会儿看到她放学了还是这个样子，忍不住冲她翻了一个大白眼：“凌筱玥，你今天没杀人放火吧，不就是迟到了而已，用得着搞出这样一副样子吗？”
　　凌筱玥一向跟他不对付，要是以前肯定又得跟他舌战三百回合，今天却一反常态，慢悠悠的扫了方宇渊一眼，吐出一个字：“哦。”
　　方宇渊愣住了，凑上去认真看了一眼凌筱玥，疑惑的摸了摸脑勺说道：“咦，人没问题啊，难道是今天出门忘记带脑子了？”
　　“方宇渊！”方宇渊总是有本事让凌筱玥生气，她一生气就顺手抄起桌上的书就往他身上招呼，“你才出门没带脑子，不对，你根本就没有脑子！”
　　方宇渊嘻嘻哈哈的闪躲了几下，那边的余娟雅看到凌筱玥终于正常了几分，背着书包拦住满教室追着方宇渊打的凌筱玥，笑嘻嘻的说道：“你终于正常啦，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一整天忧郁得跟韩剧女主似的。”
　　“你们懂什么，”凌筱玥依旧悲愤不已，“上次我迟到孙老师找我去办公室谈话，说要是再抓到一次就得写一千字的检讨！你们能理解我的忧伤嘛。”
　　“哈哈哈，原来如此，凌筱玥你也有今天啊”那边满教室窜的方宇渊顿时觉得今天被她打几下也值了，于是也不跑了，站在原地大声的嘲笑凌筱玥。
　　方宇渊其人，别称“一中小霸王”，从小不爱读书，成绩烂泥扶不上墙，老师们都对他头疼不已却又拿他没法子，谁让人家家里有钱还有个疼他的老妈呢，人家自己老妈都舍不得打舍不得管教他，老师们更不能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做什么了。他把以前的班级弄得鸡飞狗跳，听说方宇渊原班级的班主任抱着一中的校长以自己的教学生涯相威胁，要是方宇渊再呆在他的班级里他就自毁前程去学校食堂打饭，校长当然不能让一个领着国家工资的人民教师去食堂当打饭大爷。于是方宇渊仗着家里有关系进了一中最好的班级，校长大人抱着“跟优秀的人在一起会变得同样优秀”的天真想法以期这位人见人愁的祖宗能消停一点。可惜现实总是如此残酷，方少爷进了这个号称一个班有一半人能进清华北大的班级后依旧不思进取，以前上课爱大声讲话等毛病倒没有再犯，这主要是班级里没人理他的缘故，他的狐朋狗友们也不在。班级学习跟不上的方大少无处发泄自己过剩的精力，索性投身于游戏大业中，每天抱着个游戏机在教室里玩。以往每次学校考试放大红榜，一班的学生永远是前六十名以内，自从有了方宇渊，大红榜上一班同学的名字要到四五百名开外才能集的全，班级考试分数分布折线图平稳的线条到最后要往下拉好长一条大红线。一中校风严谨，实验班更是出了名的管理严格教学优秀，出了方宇渊这样一个堂而皇之拖全班后腿的人，直让孙老师叹息自己多年那全优的教学史迟早得毁在他手上。
　　方妈妈坐不住了，为了更好的约束儿子，特地拜托老师给他安排在家长会后她一眼看中的“文静稳重又成绩优秀”的女孩凌筱玥做同桌，以期方宇渊能在正面榜样的带领下好好学习，起码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来。

　　凌筱玥不负方妈妈重托，不仅上课时大声举报方宇渊玩游戏影响她的学习然后直接把他的游戏机收走交给老师，课余还追债一样逼着方宇渊交作业，加上有作为班长的唐远同学的庇护和智力支持，在不知道多少次被凌筱玥拿书打了一头包后，不过半年“一中小霸王”就失去了往日风采，老老实实地交作业，上课也能像模像样的听老师讲课，方妈妈欣慰儿子的进步，愈发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无比明智，更加支持凌筱玥对自己儿子的榜样示范以及暴力督促的方式，方宇渊被自己的母亲大人和同桌凌筱玥压的死死的，日子过得无比艰难。因此两人不合已久，仇怨深厚绝非一夕之功。表现方式就是他们经常言语不合，方宇渊不遗余力地用自己仅有的语文遣词造句知识去激怒凌筱玥，而凌筱玥的反应也一向很直白，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对付方宇渊这种人正好，反正跟他说废话是没用的，更何况凌筱玥根本就说不过他。
　　想到那些年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被凌筱玥打小报告写了不知道多少检讨，缴了不知道多少部游戏机，不写作业不让他出去打球，班级卫生不打扫就不让他回家，今天居然能看到凌筱玥写检讨，他要是不幸灾乐祸就不是方宇渊了。凌筱玥看到方宇渊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书舞得虎虎生风，恨不得立刻就把方宇渊抓到面前来暴打一顿才能解气，几人打打闹闹的纠缠了许久，最后还是唐远不耐烦搬出了凌妈妈，凌筱玥才忿忿的收起书回家。

　　回家路上，凌筱玥却一改在方宇渊面前的盛气凌人，也没了在学校时的郁郁不乐的神态，骑着车在路旁摇来摇去，不时偷偷抬眼瞥一眼旁边的唐远。在她心不在焉的看了看了好几回之后，唐远终于无可奈何的转过头来：“别看我了，小心看路。”
　　“我没看你啊”凌筱玥立刻装作满不在乎的转过头去，转头的同时还不忘用余光看他的表情。
　　“看再多次也没用，我是不会帮你写检讨的”。
　　小伎俩被发现了，凌筱玥索性豁出脸皮：“本来老师就不公平，凭什么我们都迟到三次，我要写你不用啊。”
　　唐远瞥她一眼：“对啊，我吃饱了撑的每天起那么早还迟到。”
　　凌筱玥顿感心虚：“你也就比我早十五分钟而已，哪里很早了。”
　　“今天早上我们差三分钟就可以进教室了。”
　　“你.....我不管，反正我不管，”说理说不过唐远，凌筱玥开始赖皮，“今天我作业那么多，我哪有时间写检讨。”
　　“今天我的作业也不比你少。”
　　“你比我厉害嘛，你做作业比我快，要不这样，咱俩平分，一人五百字怎么样......哎唐远你等等我呀......”

　　林小月坐着那趟永远人满为患又从不准时的公交车回到四安区四平街。四平街说是街，其实更像一条比较宽阔的巷子，街道两旁永远都摆满了各种小吃车和各类地摊及杂物车，街道总是脏兮兮的，排水道口堵着那些摆摊的人吃剩的快餐，来往的人口又多，使得整个街道看起来格外狭窄。此时正是晚餐时分，住在这里的人家开始生火做饭，而路边的那些小吃车正是生意好的时候，满街都飘满了各种劣质油与香料的味道，油烟笼罩了夕阳里的街道，远远看来，这一整条街道都是油腻腻的。
　　林小月熟练地在第一个道口右转弯，往里是一条小巷，里面是十几幢低矮破旧的楼房，她的家就在这些墙体上写了大大的“拆”字的楼群中间。她拿出钥匙打开门，家里没有人在，母亲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她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把书包放在书桌上，转身走进厨房。
　　打开电饭煲，淘米煮上两个人的饭，再从冰箱里拿出几棵蔬菜放在水池里洗了几遍，洗好后拿出刀和砧板把所有的菜都切好，林小月看了一眼时间，又把灶台上母亲中午吃过的碗给洗了，然后回到房间去做作业。
　　天色擦黑的时候，林小月在房间里听见母亲回家的脚步声，放下笔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母亲正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喝水，面色看起来十分疲惫，她有些心疼地顿了顿脚步，轻轻喊了声：“妈妈”。母亲转过头来，看见女儿站在门口，如一支含苞欲放的花，少女的身板已经有了亭亭玉立的风姿了，她疲倦的面容就和缓了许多，柔声道：“嗯，怎么了？”
　　“没什么事”林小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去做饭。”
　　厨房里不一会儿就传出了饭菜的香味，辛劳一天的母亲隔着朦胧的灯光看着厨房里熟练挥舞着锅铲的女孩，目光既欣慰又隐含辛酸。
　　饭菜很快就端上来了，林家母女一向吃的简单，每天在家吃晚饭不过两菜一汤而已。林小月厨艺娴熟，一碗蛋花汤和两个小炒被她做的色香俱全，两人便就着简单的几个小菜，默然无声的吃完一顿饭，林小月起身收拾碗筷，林母围上围裙准备洗碗，看着女儿忙来忙去的背影，林母踌躇了一下，还是问道：“小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妈妈说？”
　　林小月的身影停了一下，没有转身：“没有什么事，妈妈”
　　“有什么事要跟妈妈说，不要藏在心里让妈妈担心好吗？”
　　“嗯，我会的。”林小月低下头回房间里去了，她的作业还没做完。

　　林小月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已经用了很久终于报废的闹钟，她看着这只虽然已经十分老旧却依旧憨态可掬的小猪闹钟，清楚的记得母亲拿着这个蓝色的小猪闹钟给她说是生日礼物的时候自己惊喜的心情。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不乱要东西，很多同龄人都拥有的东西她虽然羡慕，但从来不主动跟母亲要，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母亲肯定会满足她，不过又在工厂里再辛苦的加几回班罢了。
　　林母会给她买这个闹钟，是因为那时有一部电视剧十分流行，里面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就有一个这样的蓝色小猪闹钟，每天早上那个闹钟会发出可爱的“小猪起床啦”的声音，那个小女孩就被这样的闹铃催着在一个装饰得粉粉嫩嫩的房间里醒来，穿着打着漂亮蝴蝶结的粉色睡衣在床上跟父母撒娇赖床，那个样子像极了一个娇憨无忧的小公主。
　　那部电视剧红遍大街小巷，小孩子们看不懂剧情，只是羡慕那个无忧无虑好像跟他们活在两个世界里的小女孩，巷子里的小伙伴们几乎人人都跟风买了一个蓝色小猪闹钟，女孩子们早晨在同样的闹铃中醒来，虽然不能像电视剧里的小女孩一样在温馨舒适的大床上撒娇，但是也算满足自己公主梦了。林小月羡慕她们可以有这个闹钟，但是却已经很敏感的察觉到自己不合理的要求会让母亲为难了，所以她从来没跟林母提过这个闹钟。但是做母亲的又怎么能不发现呢，小孩子再怎么藏，每天晚上守在电视机前准时的看那部电视剧，看到那个小女孩就全神贯注眼睛都不眨，加上巷子里其他小孩子们时不时的互相炫耀，只要是个关心孩子的母亲，都会发现女儿的心事，终究她再懂事，也只是个小女孩而已。
　　它陪伴了林小月整个童年时期，满足了她很多贫瘠的小女孩时期的想像，现在它也坏了，就像那些孩童时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都会随着时间的慢慢前进，而渐渐的消磨在平静如水的时光里。
　　林小月忽然想起今天晚上放学时在一中门口看到的那两个学生，那个女生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慢悠悠的骑着粉色的自行车嘟着嘴跟旁边骑着蓝色自行车的男生撒娇，她背着粉色的书包，头上扎的头绳上有一个小小的粉色水晶蝴蝶结，脸蛋圆圆的有些婴儿肥，她耍赖的样子就跟她童年记忆里那个穿粉色睡衣的女孩一模一样，一样的娇憨神色，一样的粉粉的像苹果一样的脸蛋，一样的像一个受尽宠爱的小公主。
　　她正在怔怔地出神，浑然不觉母亲已经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好一会儿了，林母看着女儿脸色的神色，蓦然就想起了那年小小的她独自端坐在电视机前认真的样子，不禁叹了一口气：
　　“小月，妈妈还是觉得你有什么事没跟我说，不要瞒着妈妈好吗？“
　　林小月惊了一下，这才发现母亲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了，回过神来：“真的没有，妈妈。”
　　林母又叹了一口气：“你是妈妈的女儿，你有心事还能瞒得过我吗？说吧，是不是又缺什么东西了？或者学校要交什么费用？”
　　林小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是.....我的闹钟坏了，132路车又总是不准时，开学没多久我就迟到好多次了......”
　　林母点点头：“这个问题你上初一时老师就跟我反应过了，你们这个学校确实离我们这儿太远了，你们学校离家远的同学肯定不止你一个吧？他们都是怎么去学校的呢？”
　　“他们......”林小月眼前浮起今天见到的那两个学生骑自行车的样子，不觉说道，“他们都是骑自行车去的......”
　　话音刚落她不禁一怔，怎么就把这样的话脱口而出了，妈妈肯定要想办法帮自己买车了，赶紧补了一句：“不过我不用那么麻烦，您给我买个闹钟就行了，以后起早一点也是一样的。”
　　林母摸摸女儿的头：“傻孩子，妈妈知道了，你先睡吧，明天我叫你起床。”
　　林小月怔怔地看着母亲就这样披着衣服回房了，心里一片茫然和空旷，发了一会儿呆收拾好书桌也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