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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玉时芳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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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忙中偷闲,动中取静又过了十余日,云亲王的病才算是大好。因着魏映被作为军师派遣去了西线后,西线两军各退十里展开拉锯的阵势,一道城墙相隔却都一时间再没了动作。大抵诚如卫国君主回书中所言,卫国春年以前不会主动出兵了。如此一来,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自是长舒一口气,暂且忘记西线那回事情,欢欢喜喜地筹备春年。
这十余日,我只抽空回过一次顾府。那是调整好心情与小微见了一面,他心情很是不好,却并没有与我发火。按照我原先的意思,能不见顾小微就不会主动跑来见他。而宇文初的那番话,到底还是影响到了我。
我已经不是陆颜很久了。而这个英俊固执的小子,他再如何,哪怕与顾生没有一丝半点的血缘关系,他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看顾大的弟弟。
所以应该提点和负责的地方我不可以也不可能逃避。今年的春年不同于往年,特别的地方便是在一处新做的生意需要小心仔细处理,便是与皇宫的这一遭。
既然知道了小微的选择,我便不愿他再与皇宫与小皇帝宇文谨有什么直接的牵扯交集。那些话我也就说得开门见山,希望他以更换家主为由断了和皇宫的生意。
顾小微挑眉,神情有一瞬的莫测。他沉思了片刻,似乎权衡了下利弊,才缓缓道:“听闻春年之后必有一战,那么未来百姓流离失所,庄家荒废,果腹尚难,遑论其它。若是放在太平盛世,与皇宫的生意自然断得容易些。现在断了,也难免不被皇宫盯上,打上让顾家这等富商为国捐粮捐钱的心思。我们已经接了春年的货单开始准备。要断,怕也要等到春年以后了。”
他这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倒是叫我一时无言可对,只能点点头,再叮嘱他两句,让他入宫时候小心谨慎些。
顾小微心不在焉,出神了很久,才看着我淡淡问道:“是不是该给你准备嫁妆了?”
我一愣,脸颊有点红。
半晌他画风一转,悠悠道:“我急什么,姐夫还没过来下聘呢。你照顾他或是他腻着你都不要紧,大婚洞房花烛夜以前都要把持住了,这可是头等大事,明白不明白?”
我:“……”
顾小微:“嗯?你不会已经……阵地失守了吧?”
我:“……小微,你够了……”
这是这么多年,顾小微兄台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叫宇文初姐夫,也是他第一与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起嫁妆下聘大婚之类的事情。世间安得双全法,他本就是顺着本心才杀了陆颜,又是顺着本心在护着我这个姐姐。小微小微,你的良人真命天女在哪里呢?我今生只想再操持两场大婚,一个是我自己的,另一个便是你的了。
我离开后,顾小微依旧坐在座椅上出神。顾紫山进屋带来了宫里采买的单子,又说这一次宫中要的东西少却偏精贵,需要家主亲自把关,届时宫里的芳菲夫人会亲自查看。顾小微看了眼单子,挥开心中云雾,预备明日亲自和顾紫山一道亲自将商品物件送到宫里去。
如此便是第二日,阴天积云,不算太冷也称不上和暖的一日。顾家新家主顾微和顾紫山停好马车,抬步要入宫门的时候,恰好遇见下了早朝又去了一趟清宴殿姗姗而来的云亲王宇文初。
居于深宅将养了二十几日,宇文初的气色好了许多,远远望去那张如诗似画的俊美面孔已经褪去当日近乎透明莹白,取而代之是一种很有光泽的润白。只是整个人并没有养的胖起来多少,相较之下反倒是又清减了不少,本来就瘦高的人显得越发高挑清瘦,清浅温润。他如今正一个人步履缓缓走过宫门,眼眸微垂似乎在深思着什么。下一瞬,在距离顾小微与顾紫山十尺远的地方停住脚步,举目望过来,就像看到意料之中的场景一般,浅浅一笑,道:“小微,很巧。”
“是很巧,云亲王。”小微亦是顿住脚步,淡淡地道。
顾紫山忙对着宇文初行了个礼,宇文初摆摆手,算是受了。
“是去内务府吗?”宇文初向前走了两步。
小微点点头,没了平时看见宇文初时不愉不悦的样子,依旧淡淡地道:“正是,来送宫里春年需要的物件,皇宫门槛高,总是要仔细些。”
宇文初点点头,算是赞同。错开半个身子,声音温浅似乎是在提点:“听说今年是皇上新宠的芳菲夫人亲自把关,莞妃娘娘主管此次春年之事。到底是深闺里养出来的女子,出生大家,货一定识的,可有没有鉴赏的眼光倒真是不好说了。她们若是出言欠妥,你也不必与之计较,免得找了麻烦还掉了价位。”
顾小微明眸一凝,将宇文初这一番话筛选了一番,得到几个关键词后本来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忽然有几分不悦流露了出来。他倒也不掩饰,只冷着声淡淡道:“云亲王提点得甚是。我本就是个商贾,天大的委屈只要是有利可图又有什么受不得的。况且这宫中贵人自是不会与我这种没的什么身份的人一般见识。倒是叫王爷见笑了。”
“你自己明白就好。本王还有事,你们也快洗进去吧。叫贵人们等得急了,就不好了。”宇文初淡淡一笑,波光流转的眸子在顾小微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了远处,好像他从来也没有说了什么话一般。
小微点点头,微微作了个揖,错过宇文初的身子和紧跟自己的顾紫山向等在宫门口的内务府内侍走去。
宇文初拂了拂袖子,唇角微扬,浅浅一笑,也缓步向着自己的马车而去。
内侍带着顾小微与顾紫山一路蜿蜒回转,走了大约两刻钟,终于走到了所谓的内务府。皇宫果然是气派宽敞富丽堂皇的,一个内务府的院子颇大,一群内侍宫女正井井有条地忙碌着。这名内侍领着他们就要跨门进院子的时候,好巧不巧,另一名内侍正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了出来,险些撞到这名内侍的身上。
“跑什么呀!急着去投胎呢?陈贵儿,你来这宫里也三个月了,怎么还不会当差呢?”差点被撞的内侍一把抓住陈贵,一脸的嫌弃。
这叫陈贵的内侍十五六岁样子,一张白净的脸上眉眼分明,就顾着低头跑路了。慌慌张张的这才看清自己差点撞了谁,忙苦了脸,赔礼道:“刘公公,对不住了!小的哪知道您也要进这门呢?这不,您去了半天了都不见回来,娘娘等久了便唤奴才出来看看您带人回来了没有。”
刘公公对着身后的顾微与顾紫山扬了扬脸,道:“这二位不就是嘛,你方才说娘娘等久了,可是芳菲夫人已经来了?”
“不是,来的是莞妃娘娘。芳菲夫人喜欢端架子,总是姗姗来迟,您又不是不知道。”陈贵捏着嗓子压低声音道。
“这话可不敢乱说,仔细你的舌头!”刘公公瞪了陈贵一眼,又道:“这不是云亲王与顾公子在宫门口叙了会儿话么,老奴我几个胆子也不敢拦了云亲王不是。这才耽搁了一会儿,倒是令莞妃娘娘等急了……”他转过身,对着顾微赔了个笑,道:“顾公子,您赶紧的吧。”
小微亦是赔了个及其敷衍的笑,一边跟着刘公公加快脚步,一边道:“都是顾某糊涂,耽误公公交差了。”
“哪儿的话呀,和您叙话的是云亲王,您说您糊涂,那云亲王不也糊涂了?顾公子不必担心,今日等着的若是芳菲夫人,那还真有些不好办了。但是等着的是莞妃娘娘,我们莞妃娘娘品性脾气都是极好的,想来不会怪罪顾公子迟了一会儿。”
小微顿了顿,听到莞妃二字时候脸上划过几分莫测,又很快被他掩住。他笑道:“如此顾某便可放心了。”
几十步匆匆,刘公公并着陈贵小心翼翼地进了内务府前厅。顾微和顾紫山对看了一眼,各自抿了丝浅淡的笑,不卑不亢跟着进去了。
“奴才给莞妃娘娘请安,莞妃娘娘万福金安。”刘公公并着陈贵一起请安。
上座的练莞心此刻正端端坐着,手里捧着个汤婆子,似乎很是畏寒。她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闲闲瞥了一眼请安的刘公公与陈贵,一双水眸落在身后微垂着头看不清面孔的顾紫山和顾小微身上,淡淡柔柔道:“怎么这么久?”
“回娘娘,顾公子入宫时候恰巧遇上了云亲王,二人相识,便叙了会儿话,是以耽误了些。”刘公公小心答着话。
果然,提到云亲王,莞妃娘娘也没的话埋怨了。
练莞心品了口茶水,对着刘公公和陈贵吩咐:“请这二位入座吧。陈贵,去将昨日送进宫的物件里被本宫挑出来有问题的拿来,本宫要问问顾公子。”
她又对着身边的贴身婢女道:“莲枝,看茶。”
“是,娘娘。”莲枝退出去端茶了。而陈贵也跑去拿东西。刘公公起身要引小微与顾紫山入座,小微缓缓抬起头,淡淡道:“草民顾微,见过莞妃娘娘。”
顾紫山随着一并道:“草民顾紫山,见过莞妃娘娘。”
练莞心听见这冷峭又熟悉的声音,这才抬眼看仔细看了眼立在那里的顾微。英俊张扬,冷峭不羁,宽肩窄腰,如松柏挺拔,又似寒梅冷峭。无论见几次,都能让人过目不忘,心中像是初见一般震撼。
她敛了敛心神,也不再纠结这个人是不是生辰那日在饮膳居遇见的江繁江公子了。七日的祖嗣反省,一个时辰的景宁殿长跪,当着云亲王宇文初的面被太后羞辱责骂……已经让她放下了对顾微这个人的一切好奇心。她现在对眼前这个人,最多只有欣赏而已。
“嗯,两位请坐吧。”练莞心拿出那水绿色绣着一个莞字的帕子掩了掩口鼻,声音有些慵懒。带顾微和顾紫山入座,她视线缓缓从二人身上离开,不浅不淡,对着刘公公道:“芳菲夫人今日不来了么?”
刘公公心头一紧,他也不是芳菲夫人玉时宫的人,哪里晓得芳菲夫人今日来不来。但对着这如今执掌后宫的莞妃娘娘,也不敢搪塞敷衍,只低声道:“奴才也不晓得,可要奴才差人去玉时宫问问?”
练完心抱着汤婆子的手紧了紧,缓缓摇了摇头,婉声道:“不必了。本宫似乎听见她说话的声音了。”
刘公公闻言忙转了声看向门外,顾紫山与顾微一人抱着一杯茶,亦举目浅浅向门外望去。
不多时,一个娇俏妩媚的身影便这般扭着腰肢撞进了几人的视线。
“臣妾贪床,起的晚了。还望莞妃娘娘莫要怪罪呢。”其人尚未进来,其声倒是传得飞快。
练莞心放下手中汤婆子,端正身子看着似乎携花带柳而来的玉芳菲,唇角勾出一抹关怀的笑来,道:“给太后娘娘请过安了么?”
玉芳菲生莲的脚步一顿,忽然掩口惊呼道:“哎呀,臣妾只记得皇上早朝前离开的时候,叮嘱臣妾再睡一会儿,将昨夜的劳累补回来的。如此一来,倒是忘记给太后娘娘请安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练莞心淡淡的脸色上闪过一抹厉色,只是既浅又淡,仿似没有一般。她看着得意洋洋的玉芳菲,柔婉一笑,道:“既然是皇上嘱咐,想来太后娘娘也不会怪罪的。”
玉芳菲闻言一喜,笑道:“莞妃娘娘说的是呢。”她寻了莞妃下首的位置坐下,看见了对面的顾紫山与顾微,微微挑了挑眉。
顾微与顾紫山起身,对着芳菲夫人一礼,道:“草民见过芳菲夫人。”
“这便是顾家的人了?平身吧。”玉芳菲掩口一笑,似乎今日很是愉悦,看着对面冷脸看她们宫斗的两个模样俊俏的男子也格外顺眼。很快,她的视线也收了回来,落在莲枝新端上来的茶水上,挑眉问道:“这是什么茶?”
“回夫人,是大红袍。莞妃娘娘喜欢喝的。”莲枝答道。
玉芳菲浅笑着将才端起的茶盏放在了桌上,对着莲枝道:“给本宫换成玫瑰花茶吧,本宫近日喝不了这种绿茶的。”
“怎么喝不了?本宫记得芳菲夫人每次去锦时宫都喝大红袍的,芳菲夫人还说锦时宫的大红袍很是正宗的。”练莞心看了眼莲枝,示意她先不要去。温婉笑对着玉芳菲道。
玉芳菲只是笑而不语。
练莞心挑眉,悠悠道:“怎么,还不能说吗?”
顾微与顾紫山两个就像被忘记了一样,做木头状一面喝着宫廷大红袍一面闲闲看着出彩弯弯绕的宫斗戏。而那个去取东西的陈贵,也不知被什么绊住了脚,半天不见人回来。
玉芳菲看了一眼立在身旁的陪嫁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自是机灵,上前一步,对着上座的莞妃娘娘端端一礼,极是开心道:“莞妃娘娘还不知道吧,芳菲夫人怀孕了呢。昨日皇上陪着夫人一起寻太医来把的脉,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呢。本来皇上昨夜只是和夫人一起用晚膳,然后打算回雍时宫的,知道夫人怀孕了,皇上索性高兴得连雍时宫也不回了,陪着夫人歇在了玉时宫。莞妃娘娘,您说,这是不是件高兴的事儿?”
莞妃身边的莲枝弱弱瞥了那丫鬟荀琳一眼,想着这丫头到底是故意还是脑袋不灵光。怀孕便怀孕,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白白惹她主子生气。
玉芳菲亦是娇嗔着等了荀琳一眼,道:“说那么多做什么,莞妃娘娘自然是为本宫高兴的。”
众人闻言皆移目看向莞妃,只见她面色如常,不见太过惊讶或不喜。而一张清婉小脸却已白得失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