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渊传》飞羽茯苓

1、最好的朋友 只要对你好

　　清风带动树叶，反射的阳光散在这个小小的村落中，给一天的清晨添了几分俏皮。村中的妇人们已经在河边洗起了衣服。
　　“肖家小子，又来河边了，是来抓鱼啊？”赵大婶看到肖云岫走过来，笑着招呼道。
　　肖云岫今年十二岁，是三岁时搬来的赵家村，住在最西边的一幢老屋里。家里只有一个仆妇照顾。隔几个月有人送来米粮衣物，却没见过他的父母亲人。赵家村民风淳朴，本就怜惜肖云岫无父母亲人在侧，加之肖云岫又知礼数，实在不像村里的小子们，只像是城里面的小公子。因而更得婶娘伯母们的喜欢。
　　肖云岫看向河边的婶婶们，微微笑着回话：“是啊。”
　　肖云岫小时候喜欢在河里抓鱼，不过现在他只是喜欢在水边呆着。但他不惯于跟别人解释，也只是回答一声便罢了。撩起衣摆，脱了鞋袜，挽起裤脚，肖云岫慢慢走进水里，边玩水边听她们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么？隔壁刘家村又有牛让怪物给咬了。”
　　“是啊，造孽呦。这个月都第三回了。鸡、鸭还好说，这牛死了可怎么种地啊。”
　　“对对，我们当家的也说了这事。还说今天村里的男人也都过去看看呢。这山连着山，那怪物要是跑到咱们村可怎么办呢。”
　　肖云岫听到怪物，就从水中挪过来听婶婶们细说。这几天村里的大人都看着自家的小子不让进山，肖云岫早就对这事起了好奇心。
　　说话的婶婶们看了肖云岫一眼，叮嘱道：“肖家小子，你也听着，这几天可不敢进山去玩。”
　　“可是这个理儿。肖小子你长得斯斯文文的，遇到怪兽可不够给怪兽塞牙缝。”
　　“知道了，谢谢婶婶们。”
　　肖云岫谢过大家的好意，又在水里玩了一会儿就觉得太阳晒得很。从水里出来往家的方向走，越走越慢。左右回了家里也没事情做，索性爬上了树，靠在树上想刚才听来的怪兽。
　　“你说，真有怪兽么？是什么样的？不会是老虎吧？不会，老虎肯定也伤人。”肖云岫喃喃开口，一句话似是说出了声音，又似含在了嘴里。
　　隔了一会儿又开口：“不是老虎也不是怪兽？那是什么？”
　　这两句说完了就停住了，他本来就闭着眼睛的，这会倒像是睡着了。又过了一会儿，肖云岫突然睁开眼睛，人也从靠在树干上坐直了身体：“这些年你一直陪着我，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对你好，我就会去做!”斩钉截铁，不容质疑。

　　肖云岫七岁那年，跟村中的小孩子一起进林子摘果子。摘着摘着就变成了探险。然后不知怎么的肖云岫就跟他们走散了。一个人在树林里绕到天黑也没出去。又饿又冷的肖云岫走得腿脚生疼。
　　夜晚的山里很危险，拼着最后的力气，肖云岫爬上了树，并且祈祷着千万不要在树上看到蛇。
　　可是年幼的肖云岫实在没什么运气可言，爬上去刚坐稳就见到树枝前方有一双幽亮的眼睛。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看到蛇就在自己身前，肖云岫吓得不敢动。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只怕自己发出声音。如果惹了蛇不高兴，它是不是就会咬我了？小小的肖云岫这么想。
　　借着朦胧的月光，肖云岫看到那蛇并没有动，他想从这棵树上下去。不停的跟自己说不怕，慢慢的移动了一下身体。可那蛇也在这时候动了一下。肖云岫立刻停止了动作。跟冷汗一起到来的还有眼里的眼泪。
　　肖云岫使劲眨眨眼，见那蛇除了刚才动了一下再没有动作，又慢慢的试着动了一下，可是那条蛇又跟着动了一下。
　　反复几次下来，肖云岫倒是没那么害怕了。可是他也不敢再动了。折腾了一天，七岁的孩子本就没什么体力，这时候的肖云岫瞪了一会儿那条古怪的蛇，就睁不开眼睛了。
　　等第二天肖云岫被透过树叶的阳光照醒的时候，那蛇已经不见了。这时候肖云岫才看清自己的所在。原来他昨天竟绕到了树林中心，而他爬的树，正是村里每年都要祭祀的祖树。
　　听村里的老爷爷说，这颗古树已经活了很长很长很长时间，祖树护佑着周边的村落，自古就传下规矩，祖树边不可伐木。也是因此，祖树周围的树林格外茂盛，昨晚黑漆漆的，肖云岫才没认出来。
　　肖云岫摸摸身下的树干，轻声道：“谢谢祖树爷爷。”然后便利落的滑了下去。赵家村的人并没有排斥肖云岫这个小孩子，反而在肖云岫五岁以后就每年都带着他来祭祀。在树林里会迷路，可是到了祖树这里肖云岫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肖云岫回到了家里，照顾他的袁妈妈询问了一句，肖云岫只说自己玩的晚了，在别人家住了一晚。照顾肖云岫的仆妇也是每年便会换一个，因此并不很上心，听过了，又例行公事的说了几句小公子要谨记礼仪，不能随意外宿什么的对肖云岫并没有什么意义的礼仪规矩，见人没事也就算了。服侍着肖云岫吃过饭就转身去忙自己的事儿。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本想好好睡一觉的肖云岫才觉得身上脏脏的，实在无法忍耐便叫袁妈妈给自己弄了热水沐浴。
　　被热气一蒸，本来的困意更浓，就在肖云岫要睡过去的时候，一道朦胧的意识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肖云岫本就睡意朦胧，迷迷糊糊间觉得这意识是让他去床上睡觉。草草擦了身上的水，将里衣随便套上，连带子都没系，就钻进被子里睡熟了。
　　这之后的某一天，肖云岫在河边抓鱼，在河里看了半天，连一条鱼都没见到。这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意识，告诉他往上游走。当然这个意识很朦胧，甚至不是一句话。可是肖云岫可以感觉到。
　　诸如此类，这莫名其妙的意识总是会出现，还多在肖云岫自己困倦或走神的时候。肖云岫并不是毫无心机的傻小子，次数多了就留心了起来。看不见，摸不到，可是随着时间的延长，肖云岫越来越能清晰的感觉到“他”了。就像有个看不到的人陪在自己身边。
　　转眼已经五年过去，现在的肖云岫已经可以和“他”进行交流。当然，还是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话。可是肖云岫已经可以慢慢猜出“他”要表达的意思了。
　　肖云岫之所以喜欢水和树木，也是因为“他”。只要靠近水边，“他”就会传达出喜悦，同时肖云岫也会感觉到舒适，另一种方法就是靠近祖树。肖云岫自从和“他”熟悉了以后，就经常溜到祖树那里。所以才给人爱进山的印象，才有了清晨河边各位婶婶的叮嘱。
　　就像刚才，肖云岫就是在和“他”说话。
　　在肖云岫提到“怪兽”的时候，“他”就告诉了肖云岫，那不是怪兽。当然，没有明确的话语，只是也比以前好多了，现在的“他”可以给出肖云岫一些词了。刚才“他”回答了肖云岫那不是怪兽，这个意识很明确。而第二个意识就很模糊了，肖云岫用了很久才分辨出来，那似乎是说，这个“怪兽”的出现对“他”的恢复有好处。
　　但是肖云岫同时也感觉到“他”在阻止自己，肖云岫知道“他”怕自己受伤。可是这些年的陪伴，肖云岫早已把他当做了最好的朋友，既然“他”可以更好，那么自己怎么能不去努力呢？
　　肖云岫很坚定：“你告诉我把，怎么才能帮你……我不逞强，可是我得试试。”
　　在这几年的接触里，肖云岫也感觉到，只要自己坚定的要做什么，“他”是没有办法阻止的，而且“他”的所有行为的第一准则也是保证肖云岫不受伤害。这让这些年没有亲人陪在身边的肖云岫特别高兴。高兴有个“人”陪着自己，高兴有个“人”这样的爱护自己。
　　“他”似乎也感受了肖云岫的坚定，因而给出了办法——祖树。
　　肖云岫的意识里就是一幅祖树的画面。
　　“祖树爷爷？祖树爷爷可以抓住怪兽？然后你把，不对，是我把怪兽吃了你就能更好了么？”肖云岫边说边溜下树干，向着林中的祖树方向走去。
　　刚进树林就发觉自己的肚子在叫，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本没有打算去祖树那里，就没带干粮在身上。左右看了看，这个时节也没什么果子能充饥。
　　可是肖云岫不想回去，家的方向和祖树的方向正好相反，回去再回来，离天黑就不远了。肖云岫自从七岁那年在祖树上见过蛇，就不想再在外面过夜了，他承认他还是有点害怕的。
　　揉了揉又叫了一声的肚子，肖云岫抬脚继续走，决定就饿一顿。
　　“右边。”这是肖云岫脑中出现的词。这也是“他”的成长之一。除了画面，也可以有简短的词出现。这让肖云岫与“他”的沟通更加方便了。
　　“右边？你是说向右边走会有果子么？我怎么不知道那边还有什么果树。”肖云岫当然不是在怀疑“他”，只是这些年的相处中，肖云岫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肖云岫对待其他人，亲切却也寡言少语，可是对着“他”就变身成为小话唠。这实在不是肖云岫故意的。当年刚刚知道“他“存在的时候，没有画面，没有词语作为辅助，有的只是模糊的意识。
　　在他们刚认识不久的一天，肖云岫模糊的感觉“他”需要水。之所以知道是“他”需要，还是肖云岫觉得自己渴了，可是喝光一壶茶以后，仍然觉得需要水，才想到了“他”的身上。
　　喝水既然不管用，肖云岫就把自己泡在了浴桶中，虽然有所缓解，可是要水的感觉还在。直到某一天肖云岫去了河边，脑海中浮出了一抹淡淡的满足感。从此肖云岫就经常去河边玩耍。
　　之后肖云岫就慢慢养成了一种习惯，凡是自己能想到的就一样一样说出来，如果有对的，脑海中就会出现满足，或者觉得对这样的感觉。
　　肖云岫放松精神，顺着感觉向右边走，然后在一棵幼苗面前停了下来。要说树林里满地都是野草，确认一棵也不容易，不过这也是肖云岫和“他”之间的默契。
　　这颗草并没有什么特别，仔细看看，叶子边缘好像泛着银色，却也看不真切，好像有，也好像没有。
　　“挖。”
　　“你让我挖出根来吃么？”肖云岫手下不停，一会儿就挖出来了。
　　拿在手里，把土弄干净，露出了手指大小的主根，周围还有些须根。“他”阻止了肖云岫把须根都摘掉的动作。
　　“你是让我一起都吃掉？就是有这些须子，也吃不饱啊。这么小一个。”肖云岫习惯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抹干净上面残留的土就咬了一口。
　　一阵清香在口中蔓延，好像身体都被这香味托起而浮在空中。肖云岫低头看去，土色的外皮仅是薄薄一层，里面莹白细腻，肖云岫觉得这不起眼的东西比所吃过的水果都好吃。待吃完剩下的一半，不仅吃饱了，连口渴的感觉也没有了，更像是睡过一觉，很是精神。
　　心情大好，肖云岫抬腿跑了出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抒发胸中的畅快。一路跑了过去，快到祖树边的时候，肖云岫便听到了人声，放慢脚步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