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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第一章:(下)
      ——文君当垆,司马涤器,父女冷战在临邛街上
      司马相如携着美人卓文君,回到了成都自己的家中。
      到得家门,小夫妻俩与僮仆下了车,一同走进家院。一步又一步,卓文君渐渐疑惑起来。
      这难道是他夫君的家吗?
      这是一个两进的并没有多大的院落,房屋破旧,走出来迎接他们的只有一个耳聋且老眼昏花的仆人,其余空无一人。而走进厅堂,更是连桌子椅子都看不到,真正是家徒四壁、空壁清室。
      司马相如家原来还算殷实,不然也不会有银两让司马相如去京城里捐一个郎官。可是他家中男丁无继,父亲又年迈,在司马相如离开成都这些年里,就很快贫困下来。最后是老父生病,寻医吃药花费了不少钱,只得卖田卖地,把家折腾一空。至及父亲去世,几个远房叔伯当门来讨要东西,这个说是欠了他的银两,那个说当初司马大哥借了他家的钱,答应用古董还债。结果先是把他家古玩字画搬运一空,又将他家的值钱家具哄抢抬走。他母亲极力阻止无效,也活活气病而死。本来老父病重之际,母亲说要修书一封,让司马相如回来,父亲不肯,总说是儿子在京城做一个绿豆芝麻官,挣一点可怜的奉禄也是不易,到现在连媳妇都未讨,不要让他知道家中的难处。就这样,父母亡去他都不知道,这也是这个不孝儿子的一桩憾事。
      这以后,十几个仆人都离开司马家各自谋生去了,因月俸数月没有拿到,所以走时犹如抢劫一般,家中的坛坛罐罐、板凳桌椅都被掠卷一空。唯有一个老仆人年岁太大,又眼花耳聋,无处可去,仍住在这个家里,等于是替他家守家看院,那个赶车送司马相如到临邛去的小童,正是这个老仆的孙子。
      一个天下最富有的小姐,走进了不说是天下最穷,却可以说是成都最穷的人家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落差呢?
      卓文君现在就有着这样一种说不出感觉来的感觉。
      她与司马相公私奔之时,并没有想得很多。在她看来,这个能得到王吉王大人如此尊敬并不余余力推荐的人物,肯定是个不同凡响的人,有家势,有地位,有才学,有品貌,当然也不会缺钱。能与这样的人长相厮守,心愿已足。谁知这个王大人竟然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不,要是卓文君可以用今天的词汇来形容,她会想,怎么,这个政府中草民最信任的官员,竟为她做了这样一个虚假广告,真是把她坑苦了,害惨了。
      此时,进门的两个人,肯定是心情完全不一样的。司马相如虽然也知道自己穷,但他还很自负。自己穷怕什么,胸有高才,千金散尽还复来。这并不算什么事儿,最重要的是自己娶到了一个巴蜀第一美人,花了多少年的寻觅与追求,今朝终于如愿以偿了。所以,他还在自美之中,跟本没有功夫去细想新夫人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过了几天,司马相如又带着卓文君去到父母亲的坟前,烧了几柱香,叩了几个头,告慰二老,儿子已得佳偶,让父母与他同喜。
      他们这几天的饮食,还是那个老仆人种地生产出来的粮食与菜蔬,连一点荤腥都没有。在卓文君的眼里,那都是粗粝食物,她们家是不吃的,就是喂鸡喂狗,都要比这样的食物好许多。但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走入了这个贫穷之家,就只好将就了。自古来后悔药都是没有的。
      饭食仅是生活的一个方面,还有是生活的料理,原来在娘家时,她身边有二十四名丫环,各有司职。有专门端饭端茶的,有专门洗衣清扫的,也有专门伺候她洗头洗澡梳理打扮的,再有是专门帮她抚琴时熏香洁手的……现在一个都没有带出来,一切都需要她自己动手,结果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即使知道要怎样做,但一看四周,什么都没有,怎么做?俗话说,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她现在不但没有米,连淘米的竹箩都没有。这种反差,让她更加受不了。
      卓文君确实相当后悔,先是后悔自己孟浪,不该过于草率地相信了王大人的宣传,不该只看到表层光鲜的一面。继而静下心来一想,实在是没有任何挽救的办法,她是私逃出来的,还有何面目回娘家去求助,回去还不被老爹打死啊?只好放下身段做这个司马相如的媳妇。然而,光放下身段来还不够,她这次出来,简直是“裸婚”,没有带得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时她又后悔当初离家出走的时候,为什么身边没有多带些钱——要是司马相公如实告知,她把私房钱多带一些出来,或者多拿一些首饰出来,兑换一些钱,这日子也好过些呀!
      司马相如在开始几天里还没有顾及到卓文君的心情,他只是陶醉在新婚的喜悦之中,渐渐地他也注意到了卓文君感情上的变化,这就是她的抱怨渐渐地多了起来。甚至开始与他伴嘴了。
      唉,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到了这个时候,司马相如就不得不正视眼前贫穷的现实与妻子的感受了。
      他只得先承认自己家里的贫穷,但是他又信誓旦旦说这只是暂时的,他司马相如总有出头之日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他会给卓文君一切,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但那要到什么时候呢?
      空头支票能够当饭吃吗?
      当然,卓文君有着燕赵女子的刚毅性格,她知道长此哀叹与抱怨下去也不能当饭吃,现在只有想方设法如何解难抒困。
      渐渐的,卓文君从受骗上当的怨怒中冷静了下来,而司马相如则从兴高采烈情绪中冷静了下来。
      两人的想法开始集中到了一点:今后的日子还要过,但是这日子该怎么过?
      家里还有三五亩薄田,那是老仆在种。买田需要钱,修房需要钱,做生意需要本钱,钱钱钱,少一文钱能逼死一个英雄汉。而且,即使还有可怜的几亩土地,他司马相如肩不能担,手不能提,谁能耕种得了?雇人来种,工钱从哪里出?
      别说发展生产,扩田买地,现在他们眼下吃的,就是老仆的那么一点存粮,增加了几张嘴,很快就会坐吃囤空。
      司马相如只得动用他的“库存”了。
      有三样东西是司马相如不会须臾离身的,一是那把宝剑,我们称它为“司马剑”,是他家传的宝物,司马相如从小习武,用的是它,现在父母俱去,他只剩下这件遗物了,如何舍得卖掉?二是那张绿绮古琴,是梁王赐给他的物事,也是他琴挑卓文君的“有功之臣”,等于他们之间的信物,怎么能卖?;三是一件鷫鸘裘,也是梁王所赐之物,那是由细绒羽毛精心编织起来的大氅。冬天披上此衣,再冷的天气都不会感到寒冷。此物他也非常珍爱,但是到了这种境地,三选其一,只能卖它了,无论如何,得先弄一些粮食回来,暂度时日。
      当文君得知夫君卖掉了心爱的鷫鸘裘后,十分伤心,那晚上,她连饭都没有吃下去。
      卖掉这件宝物,也只能过得两三个月,接着又要断顿了。于是卓文君只得把自己身上的金银首饰一件件除下,拿去换粮食,这样又挨过了几十天。
      这一天晚上,夫妻俩坐到了场院的石碾上,愁对明月,商量着下一步路怎么走?
      卓文君言道:“谁知郎君家如此贫穷,却打扮得如此光鲜,骗我入瓮,然生米已成熟饭,我也不再计较了,不过想问一下郎君,难道就这样生活下去吗?吃了上顿没下顿,衣裳破了无替换,还有郎君这一肚子才学,也终要烂在腹中吗?”
      司马相如叹了一口气:“夫人,你莫急,莫、莫烦恼,天生我才—必有用,学得文武才,货与帝王家,我、我总有出头之日的一天。”
      “我说的是眼下,眼下怎么办?”
      “夫人家中何、何止家财万贯,能否向岳丈家借、些来,暂时维、维持家计?”
      司马相如由于英雄气短,所以说起话来更加结巴。
      卓文君道:“此次我是私奔出走的,不告而逃,父亲一定气得发昏,他哪里还肯给我们钱?要是见了老爹的面,他还不把我打死?”她想了一想又说:“郎君,你是不是向你的叔叔伯伯借些银子,咱们开一个小店,也可难持一下生计。”
      司马相如叹了一口气:“这些人,你不开口还罢,一开口,他还说我家欠、欠他们铜钱,逼着我还账,你说是父亲那时候的,又无借据,谁还说得、说得清楚?我看、看还是算了吧!”
      “难道我们等着饿死吗?”
      “要不、不,我们一起到长安去发展,只要到了那里,凭我的才学,还能没有出头、之日的一天?”
      卓文君有些气恼:“好呀,去吧!但是你总得向你的叔叔伯伯借些盘缠来吧?”
      “他们,哪里能够—借、借给我——”司马相如惭愧地低下了脑袋。
      “是啊,谁谓天地宽,出门便有碍,你连门都出不去,还说什么要去长安啊。”
      “哪,难道在这个地方困死不成?”
      此时卓文君更加气恼:“那我们再回临邛去,还是回临邛去!”
      这回是司马相如吓了一跳。
      “回—去,你怎么见你的父母?我怎么去见王大人?”
      卓文君对于自己的这个提法也大吃了一惊,她说的是气话,但是除了这一条路,她们还有什么出路?
      这里面最大的碍难是两人的脸面,卓文君是因为私奔到成都来的,再见到父母与兄长该怎么说,一定会受到他们的责骂,还说自己是活该的;而司马相如则更加难堪,等人们知道内情之后,他就立即成了一个大骗局中的大骗子了,整个临邛街上的人都要看他的笑话了。而更加难堪的还不是他,而是王吉王大人。一位堂堂正正的父母官,竟然与一个骗子共同做局,骗了人家一个女儿,这还不够,还想进一步来骗取岳丈家的万贯家财。这种社会舆论,加在县令大人的头上,他还能在当地做官吗?王大人本来是为了他的好,结果他却让王大人难以做人,他—他司马相如岂不是里里外外都不是人了吗?
      “不行,不能回、回到临邛去!宁死、死也不能回到临邛去!”
      卓文君火了:“不回到临邛我们是死路一条,回到临邛我还可以跪在父母面前认错,说不定他们还能原谅我!”
      “不能回去、回去我等于把王吉兄卖了,他有何面—面目再在那里呆下去啊!”
      “不去可以,你倒是想出第二个办法来呀!”
      司马相如沉默了,他想不出第二个办法来!
      他想到当年在长安城里做景帝的郎官之时,根本没有结交什么朋友;而到梁王那里去做名士时,每个人都十分清高,也都相互不服气,没有一个知心朋友可以投靠,能够依仗的,还是这个王吉王大人。
      “那、那就随夫人——”
      司马相如万分艰难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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