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第一章:(上)
——绿绮传情,文君夜奔,司马相如抱得美人归
人类如果真能够穿越时空,那就能任意回归过去与飘飞未来。
现在,我们就从一个虫洞飞回到二千多年前去看一看吧,那是公元前144年,仲春时节一个晴朗的天。
一辆牛车,行进在从成都向临邛的土路上。
车上坐着三个人。年长的约莫二十八九岁,头载进贤冠,身着皂衣长袍,另两个还只有十六七岁年纪,上身着襦,下身短褐,头戴帻,显见是一对僮仆。
那主子模样的人长得身材高挑,神情俊郎,有一副贵介公子的气质,只是他情绪落寞、迷茫,眼神呆滞,不知此时在看着什么,想着什么?
两个僮仆却不解主人心思,依然顽皮心性,一个坐在前面,手牵疆绳,扬着牛鞭,另一个抱着两个长长的布包,盘腿而坐。两人都对眼前的景色迷恋不已。
此时道路两旁,麦田里有微掀的绿浪,油菜地有飘香的花黄,田塍上百草竞长,草丛间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紫、红、蓝、白,黄。更有着那绿叶的陪衬,让人一眼一清新,一瞥一喜爱。水渠中,鸭游鱼泳;田野上,蝶舞蜂绕;半空里,燕儿轻盈,莺儿娇软,啁啾着,不时从空中滑过。万缕阳光洒下,万汇滋生,一派春意盎然。
两个僮仆看得兴起,时而还大呼小叫一番,可这些叫声都引不起主人的兴致。
不过,那赶牛童子的这一声叫喊却让主人听到了。
“快看啊,那房子多多的,是不是临邛啊,临邛到了吧?”
主人抬起头来,向前看了看,说了声:“是、是,临邛到、到了!”
牛车驶进了临邛。
临邛是县府的所在地,但看起来却要比其他县地都显得热闹、繁华,真有些像宋朝的柳永形容杭州城那般,“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
牛车踏上一条青石板路,从热闹的街市上缓缓驰过。这时车上主人的神情变了,变得专注起来,盯着街边的房舍看着,突然,他拍了拍那个赶车的童子后背,“停下,停下!”
牛车停了下来,他跳下车,向街道北面的一个大门走去,那大门上写着四个大字,“临邛学宫”。
走到门前,仰头仔细地看那题词,见到了那个题匾左下角的落款:文翁。他点了点头,并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听了听那里面似有若无的读书声音,又点了点头,这才返回到车上,对赶牛童子说道:“走吧!”
车子又行了一段路,走过一家大院,门匾上题着:“卓府”两个大字,他并不经意,任车子从大院门前走过,来到了临邛县衙的门前停下。那主人走下车来,对门旁的衙役说道:“请、请通报王大人,说有、成都故友来访。”
衙役看了看来人,问道:“您就是司马公子吧?”
此人点了点头。
“王大人早有交待,要我们在此等候,您来了,到后堂相见!”
“那就有劳了!”
这位叫司马公子的人带着抱两个包裹的童子来到了后院,早有县令大人迎了出来:“是贤弟来了,失迎,失迎!”
司马公子一抱拳:“王大哥,兄弟是、是来投奔大人来了。”
“莫客气,莫客气,我早就说过,你在外面有什么困难,就来找为兄便是!”
两人携手,走进了内堂。
司马公子还想说什么,王大人阻止了他:“莫着急,来到我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先洗脱风尘,换一身干净衣裳,到晚上我再替贤弟接风。咱哥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时间。”
这位来访的公子,就叫司马相如。
而这位临邛的县令大人,就是王吉。
对于司马相如的出生地,现在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司马迁在《史记》上说的:蜀郡成都人也。另一种是说他为蓬安人,大约在五岁时迁入成都,做了新成都人。这蓬安在成都的东面,距成都约280公里,在那个交通不发达的时代,这可是相当远的距离。
谈到司马相如与王吉的相识相交,还得从那个时候蜀郡太守“文翁化蜀”说起。
关于文翁这个人物,在《汉书循吏传》中有他的记载,我们将这段文字译成白话说出来:
文翁,庐江郡舒县人氏。年少时酷爱学习,通晓《春秋》,以郡县官吏的身份被荐举到朝廷做官。在汉景帝末年,文翁派任为蜀郡太守。他宽仁爱民,喜欢用政治教化来影响、治理蜀郡百姓。他见蜀郡位处偏陋的边疆地区,受少数民族落后风俗的影响,便想从多方面教导启发而使之进步。于是挑选郡县小吏中开明敏睿又有才能的人,如张叔等十多人,亲自对他们教诲勉励,并送他们前往首都长安,或随博士们学习儒家经典,或向文吏们学习法律条令;削减郡少府的费用开支,购买蜀地名贵特产金刀蜀布,让掌管计簿的官员上京汇报情况时带上,赠送给博士们。几年后,派出去的人员学满而归,文翁让他们担任郡中的高级职务,并相继通过审察推举途径把他们推荐给朝廷,其中,还有官至郡守或刺史的。
此外,文翁还在成都建立学校,招收成都以外各县的学生,免除他们的更赋徭役。学习成绩好的充补县衙官吏,差一些的担任孝悌、力田等乡官职务。又经常选拔学校中的青年学生,让他们在郡府的偏房里帮助处理政务。每当外出巡行各县的时候,文翁总是让很多通晓经书、品行端庄的学生随他一道四处宣扬教化政令,出入于郡县官衙,县乡吏民看到这种情况,非常羡慕。几年之间,便争着要当学校的学生,以至于大户人家都出钱来买学上。从此教化盛行,蜀郡风气大为改观。在蜀都学习的人多得可以同齐、鲁等地的学子相媲美。到汉武帝的时候,便下令郡国都设置学校及有关管理官员,这是文翁首开的先河。
所以,对于蜀地的文化教育,这个文翁是功不可没的,正是由于他的努力,让蜀地可以与孔子所在的齐、鲁相媲美。如果没有文翁,恐怕也就没有司马相如,因为司马相如是文翁教育办学的得益者。
文翁与孔子不同的是,孔子是民办教育,而文翁是官办教育。他既当官,又办教育,是官学一体化。到了汉武帝的时期,才在各郡开始设立教育机构,不过也没有在全国推开。像这样一位地方的最高长官如此重视教育的,在那个时代真是凤毛麟角,所以到现在还有人纪念他,把他称为“蜀地孔子”。
今天安徽的舒城,有一所文翁中学,原名枫香树中学,因纪念文翁而更名为文翁中学,位于安徽省舒城县春秋乡,因为这文翁是安徽舒城人氏。
文翁所建讲堂,位于四川成都南门,因讲堂用石头建造,故称“文翁石室”,后改建为锦江书院、石室中学、成都市第四中学。1983年恢复石室中学校名。文翁终于蜀,四川人还建了“文翁祠”以示纪念。
这个王吉本来就是一个有学问的人,年长相如十余岁,在没有学校之前,司马相如的父亲为了培养自己儿子,曾经遍请有学问的先生给司马相如授课。他听闻过王吉的名声,就邀请他来家里讲过两次课。而等文翁办起了官学,老父亲为了培养司马相如,不仅送相如到学校去学习,还举家迁往了成都。
司马相如在文翁学校毕业,被送到京师去深造过,回到成都时,王吉已是这所学校里的教师,而相如这个博士生,也成了学校里的老师。只不过司马相如生来就有口吃的毛病,在课堂上讲学是用其所短,所以文翁就让他担任了文书之职。这样,王吉与相如就算得上是同事了。
文翁特别看重王吉,留校不久,先任门下书佐,后来让他担任金曹掾史之职,管理郡内的货币盐铁。公元前152年,王吉到了梓潼县任主薄,与县尉同为秩四百石。以后又升迁为临邛县的县令。
在司马相如二十岁那年,父亲用十万钱给儿子捐了一个朝廷的郎官,到汉景帝那里去做京官了。司马相如与王吉告别时,王吉曾说过:“兄弟,要是在外面混得不如意,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反正有我一口饭吃,也少不了兄弟你的!”
司马相如在京城里混了大约一年半时间,就称病辞官,跑到汉景帝弟弟梁王刘武那里去做幕宾了。在那里又混了七年,结果梁王死了。梁王身边的文人们如鸟兽散,司马于是又返回成都。谁料想父母都已去世,家道中落,家里的田产也早已变卖个精光。父亲病重之时,怕京里做官的儿子为他担心,所以没有捎信告诉他。司马相如又不是个挖地种田的主儿,失却了生计,只得跑到临邛来找王吉,希望谋一份差事儿。他当时的想法,是想再在文翁开办的学校里当一名教师。
沐浴毕,换上了王吉给他找来的新装,相如立时变换了模样。原先被遮掩的帅姿英气显露了出来,再加上疲劳尽洗,更显精神。
夜晚,王县令弄了几个小菜,备上一瓶瓮头春酒,与司马相如对酌起来。
酒过三巡,面红耳赤之际,王吉问道:“贤弟,你今后有何打算?”
相如道:“现在家、家道中落,身无—-余财,能作甚么设想?吾意是县君地面如果仍有学宫在办,想在此谋一、一个教习之职。”
王吉道:“让贤弟在学宫当教习,岂非屈才。我想弟负青云之志,应能高飞九万里,岂能在这个小地方委屈一生呢!”
其实王吉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是他认为司马相如当老师不是那块料,因为他有口吃毛病,讲起课来会让学生听得十分费劲。
“小弟虽然在梁园苦读诗书,切磋文艺,自信、自信文章之长。堪比屈、宋,但哪有、哪有腾飞之时机呢?”
王吉也是临时找不到适合相如的工作,一时无语,就又劝了几杯酒,自己也喝下了两杯。
突然,王县令的眼睛一亮,问道:“贤弟,为兄正想问弟一句,兄弟内堂无虚了吧?”
这意思是说,你在外面混了这些年,大约已经娶妻生子了吧!
司马相如叹了一口气:“唉,小生二十五,衣破无人补,我是、是三、三十挨肩了,仍是独孤一身呀!”
王吉一拍大腿:“这就好了!好了!好了!为兄已有主意了!”
“这好、好从何来?”
王吉道:“贤弟在街上路过时,是否看见县衙旁边有一个‘卓府’?”
“看到了,哪又如-何?”
“这个卓府可了不得,他的主人叫卓王孙,是我们临邛首富,家中奴仆八百余,铁山上开矿的人工也有数百,金银财宝堆如山丘——”
“难道要小弟去、去抢他的不成?”
“不必去抢,我包管你财色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