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北长庭》陆韬

3、周生子胤 我和周子胤

　　我和周子胤的纠缠就始于那个晚上。他是不知所措的落水者，而我是那个冲动的傻子。
　　庄文二十五年，周子胤与南藩勾结谋反。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怎么也算不到后院着火，他被藩王李旭反将一军，投入天牢。在那短短的几年间，天下大变，江山易主。可笑的是，这个由他翻起的浪，我一直待在他身边，却后知后觉。
　　沙漏再怎么努力也抓不住逃也似的沙，一切就如白云苍狗，这一年的三月，我与周府上下女眷被流放远疆。
　　行程才将将一半，队伍遇上了难得一见的恶劣天气。先是天空突然呈现诡异的红色，持续了不久，突然间狂风大作，沙尘肆虐，砂砾疯了似的朝我的衣服里灌。押解的差役不敢耽误，执意要赶路。沙尘覆盖下的世界辨认不得，一时间飞沙走石，不久我们就迷了路。待到再看清时，眼前却是一个鬼森林，森森然毫无生气。盘根错节的古木参天，像一个威严的长者，怒目圆瞪，在呵斥着我们的到来。
　　我就是在这里见到了一个故人。

　　回忆戛然而止。
　　“郡主，郡主你还好吧？”眼前是四喜一张放大的脸，满脸担忧地道：“额头有点烫，莫不是夜里受凉了吧？”
　　我摸摸自己的额头，果真有些烫，没什么大碍。
　　到今日，距离故人送我回来已经一个月有余，这是至关重要的一天。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动心思偷溜进厨房，或许就不会遇到周子胤。或许我会对他不为所动，或许我多一点犹豫，一点防备，之后的境遇就会有所不同。
　　而今晚，我只需要按兵不动，远离那个厨房，那个湖，远离一切故事的起点，大抵就能逃此厄运。
　　酒宴过后，脑子越发的昏沉。或许是我的脸色已过分苍白，四喜执意扶我去休息。我起先坚持，但转念一想，沉沉睡上一觉想必能免掉好多事端，也不会误事。夜晚的凉风一丝丝地往我的衣衫里渗透，我只觉得头痛难忍，恨不得早早入睡。服药后躺下，却难受得睡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全身发凉。
　　迷迷糊糊间听到窗子那里有异动，突然间被子被人掀起，一只手朝我逼过来，不费力地将我拎起来，另一只手绕过后背钳制住我的脖子。我全身哪里使得上一点力气，只感觉身体仿佛不是我的，只能徒劳地挥动两下手臂。我感觉被黑衣人挟持着走了不长的一段路，忽的听见有人喊叫，那黑衣人骂了一句娘，二话不说将我推到了水里。
　　我生生的吃了一口水，接着就开始不停地呛水，身体越来越沉，直朝湖底坠去。

　　记忆又开始涌现出来。
　　那时我虽然谙些水性，但只是三脚猫的功夫，危险时也仅能自保，万万不该逞强去救人的。后来的结果就是，周子胤一个劲地在水里瞎扑腾，我游到脱力，也没把他救上去。到最后我一连呛了好多水，亏得四喜及时叫来下人，才把我们二人拉上去。
　　上岸后，我的衣服自然全都湿透，已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衬衣。周子胤万分惶恐，急得面红耳赤。
　　我记得周子胤同我说的第一句话道：“姑娘，非礼非礼。”又道：“在下翰林大学士周子胤。常言道：‘非礼勿视’。今日承蒙姑娘救我，多有冒犯。在下才疏学浅，但也知道姑娘家的清白最为重要。如姑娘不嫌弃，在下愿意负责。”
　　而我同周子胤说的第一句话道：“你就是周子胤？想不到是个书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