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北长庭》陆韬

2、记得小苹初见 醒来之后又

　　醒来之后又是一身冷汗。
　　今晚的月色出奇得好，月光如霜一般安静的洒在窗前，疏影横斜，连同木槿的轮廓一同照射进来，似是美人婵娟。就如同记忆中的那个夜晚般平静，以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那样令人措手不及，像挥之不去的梦魇，一次次的出现在我的梦里。
　　再躺下早已睡不着，从那之后我的睡眠一直很浅，睡梦里惊起时，总得子胤紧紧抱着我才能勉强入睡。
　　于是爬起来抱着被子蜷坐，直到凉风裹挟霜露穿堂而入，一点点看着外面的天空泛起鱼肚白，苍凉的大地上才总算有了点生机。
　　算日子，今天是庄文十九年，六月初十，是我初见子胤的日子。
　　早晨吃饭的时候脑子开始昏昏沉沉起来。大半夜爬起来的结果就是白天精神多少有些萎靡不振。
　　不多时看见四喜姗姗来迟，嘴角噙着笑，像是要在脸上开出朵娇艳的花儿来。
　　四喜是陪我一起长大的丫头，北庭侯府把她买来之后就一直跟着我。这一年我十七岁，古灵精怪的事情干了一件又一件，正经的琴棋书画却懒于去学。四喜跟在我后面没少做替我断后的苦差事。
　　我打趣道：“小丫头乐成这个样子，莫不是去会情郎了？”
　　四喜囧道：“郡主你可千万别瞎说，到时候让别人听了去，多不好意思啊！倒是郡主你，我刚刚从夫人的丫头那儿听来个好消息。”
　　我胡乱塞点绿豆糕，笑道：“我能有什么好消息，爹娘成天把我当成冥顽不灵的朽木，上回打翻了母亲上好的古琴，她恨不得抡起袖子打我。这会儿，老头儿估计还在为把我嫁出去发愁呢。”
　　四喜笑得更加神秘：“郡主，这回你可说对了。我刚刚听钿儿她们议论，说是侯爷夫人打算趁着今夜少将军大喜，给你说一门亲事。听说对方是新上任的翰林大学士，年轻有为，相貌堂堂，最难的是这个大学士为人德才兼备，深得圣上的喜欢，配郡主您啊，当真不算委屈了您。”
　　我霎时间有些恍惚，翰林大学士，周子胤，那时的我又怎么会想到日后的日后，我都将和这个名字，和这个人剪不断理还乱。我更不会想到，他给我的人生带来了怎样的阴谋，让我的人生一次次像提线木偶一样，被迫地打乱重组。
　　这一天发生的一切都像琉璃瓦上的刮痕一般清晰。
　　这一天，哥嫂的第一个孩子满月，大宴宾客。对我来说，这一天的意义又有不同。爹娘自顾自地把这一天变成决定我人生大事的日子，至于我，用爹的话来说，虽然野性难改，表面上倒是勉强能撑撑场面的。其实我心里多少对这个褒奖无数的书生有些隐隐的期待，但又觉得自己还小，打定主意要随便找个什么错把他给打发了。
　　到了酒过三巡，小厮再三进来通报，周子胤突然有公务缠身，无法出席，特地备上丰厚的贺礼以表歉意，诚意十足。
　　他不来，我倒省事儿。好不容易熬过了酒宴，就撺掇四喜和我偷偷溜到将军府的厨房去。
　　四喜慌道：“郡主，您要是饿了，吩咐厨房再给您做就是了，干什么又是爬墙又是撬锁的，让老爷夫人知道了，我又该受罚了。”
　　怪只怪讲究什么仪态，在这种宴席上我向来吃不饱，多伸一次筷子都会被母亲用严厉的目光制止，导致一次次的索然无味，半夜饿了又老是瞎折腾。再有今日爹娘原本打算敲锣打鼓地敲定我学士夫人的身份，我于是更是端的一副好架子。母亲也时刻注意着，生怕我一个不慎弄花了脸上的妆容，丢了面子，让人笑话。
　　四喜惊慌失措的样子让我忍俊不禁，我打发她道：“你放心，到那边去给我看着门，我的身手你还不放心，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话尚未说完，就听“咚”的一声从不远处的湖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