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同人--刻纹之殇》猪猫

8、第八章

　　风潇潇，云默默，深夜的流星街异常寂静。
　　我一再确定身边数米没有窥觑者气息后，才借着比萤火更淡的月光向前走，远处偶尔传来金属垃圾互相敲击的声音，大概是谁借着深夜掩护出外捡拾可用之物。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忽然窥见前方昏黄亮光，过路人的照明工具吗？突然的绝意义全无，有时不隐藏反而是最好的隐藏，我默默向前走，脚步亦没有刻意放轻放缓。
　　准备绕过他们的时候，熟悉而微弱念力波动让我下意识侧身，艾非的同伴？从停下脚步到转头期间不过短短数秒，对面已经有人敏锐对上视线。是一名陌生金发少女。少女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捧颊微笑，大眼睛弯成动人月牙。

　　眼熟，很眼熟，没来得及多想，目光已自主转向地面另一抹身影……濒死的艾非同伴。怔怔看着同伴胸前血渍，大片大片的嫣红色块几乎要灼伤眼球。我走过去，蹲下身子去握她冰冷的五指：“呐，听得见吗？我是月夜。”

　　“月夜？月夜……这里没有神……我有些害怕。”唇色苍白，气息紊乱，死神就快要吻上她的眉间，而我能做什么？

　　我说不由心的话：“别害怕，阿尔提米丝不会忘记任何一个艾非信徒，你的灵魂会依启示回归神之座下。”

　　“……可……月夜……我还是害怕……如果阿尔提米丝找不到我……月夜……把我做成你的刻纹好吗……这样……”

　　“好，我带你回神之属地，所以别担心。”

　　翻掌握住匕首下刺，刺到一半便下不去，另一只手铁箍般死死握着我的手腕，身边陌生少年一脸匪夷所思：“你想干什么？她不是你的同伴吗？”

　　他是谁？以为替人包扎包扎伤口，说几句关心话就了不起吗？少年满面厉色，我不甘示弱地挑眉反瞪：“所以我在尽同伴的责任。”

　　“云古，住手，她们高兴怎样就怎样，你碍什么事。”

　　“可是师傅……”

　　什么？他是云古？那么刚才的少女，不对，那个伪LOLI是比斯姬？纸面图案转为现实人物真不好认。我反手欲挣脱手腕束缚，云古却握得更紧，比斯姬翻身从半空跃过僵持的我们，揪住云古白色衬衫衣领向后拖，空闲的另一只手左右摆了摆：“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你继续。”

　　比斯姬揪着云古的领子一路拖走，我不再迟疑，低头重复刻纹炼制过程。
　　鲜血画图腾，挖心，念力凝聚，而后握住诅咒刻纹，黑暗天空无边无际，忽然觉得自己端坐在大海上一艘飘摇小船里，身边只有这么一具生机全无的尸体作伴，没有来处，没有去处，什么都没有。

　　“其实我应该代替你说声谢谢。看情况他们为你做了紧急止血救护措施，否则你会在黑暗中一个人寂寞地死去，一个人抱着不能回归神之座下的恐惧死去，根本撑不到我来。喂，你叫什么名字呢？云古似乎为你的死而忧伤，真是正直又温柔的好人。同伴啊，同伴是什么，我们这样互相厮杀也算同伴吗？真令人讨厌，只有你对我的生命没有威胁的时候，我才有时间想同情……”我毫无边际地自言自语，直到远处又有金属敲击声打破沉寂，才倏然醒悟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扶着膝盖起身就走。

　　又走了快两个钟头，我看见一星期前花岗岩铺成的街道。
　　离开店时间尚早，家家店铺还紧闭着门窗，灯火俱熄。走到魔王之契门前，那棵阿月浑子树较一星期前愈发委顿，翠鸟小绿的身影自干枯枝条间猛然窜出，唧唧喳喳兴奋叫个不停。

　　我伸手让它停在腕间：“小绿，很久不见。”

　　翠鸟当然不懂人言，它一双黑亮眼珠子转了转，愉悦又往肩上窜，小小头颅像蹭华洛一样来蹭我。

　　“你想念瑟利亚？可惜我不是母亲，人人都说我不像她，只有你次次都把我认成她，到底是哪里像呢？强大？冷酷？美丽？好像都不像。“

　　小绿一开始不是华洛的宠物，只是母亲机缘巧合之下托他代为照顾，久而久之就成了他的翠鸟，连这棵它日常栖息的阿月浑子树也是母亲当年亲手种下，如今已经临近枯萎死亡。瑟利亚生了我和笛落，华洛生了雪耶，无论过去有过怎样的纠葛，他们已经有了各自的归属，这棵被木头硬支撑起的树为什么还要立在这里呢？
　　何况在花岗岩街道上面种树，到底是哪门子常识？如今想来，小时候母亲好像曾经逼狼吃素，逼兔子吃肉……

　　本以为要熬到天亮开店时才能进门，不料伸手一推，门竟开了。虚掩着门过夜？实在不是流星街的习俗，莫非是敌人来犯？我自觉退后一步，没闻到空气里血腥，也没有打斗声，一楼店面没有人。扶着门棂迈进店里，摸索着点灯，光明驱散黑暗，店里像被打劫过一样。货物被丢得乱七八糟，椅子柜子碎的碎，断的断，墙上几道打斗留下的划痕触目惊心。

　　“你回来了啊。正好，把店里整一整。”懒洋洋的声音从二楼扶梯传来。

　　我着实吃了一惊，连忙抬头，华洛穿着宽松睡衣，坚实胸膛半裸，头发蓬乱，镜片后面一双眼困乏地半眯着。店被砸，主人居然好整待暇地睡觉。

　　“就这样了，我先去睡了。”华洛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踩着拖鞋回房。

　　他不问我为什么无缘无故消失一星期，也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想好的大套说词卡在喉咙，最后只能无奈动手收拾烂摊。算了，不问就不问，还省了不少功夫。

　　整理好货品，处理好损坏物品，东方天空也翻起鱼肚白，太阳奋力从缠绕着的云团中一跃而出，又是新的一天。
　　一向晚起的雪耶破例起得很早，她一边下楼一边瞅着我不说话。她不说话，我自然也无话可说，一楼店面空间不大，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沉默沉默再沉默。

　　僵持许久，雪耶忽然重重一拍货架，琳琅货品劈哩啪啦抖动不止：“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我毫不犹豫地摇头，沉默是金。

　　“不愧是兄妹，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不想报复吗？”

　　“你很期待我报复？然后再反报复回来吗？看来你真的很无聊，没人陪你玩？”除了无聊，我实在想不出这位大小姐还能有什么心思。

　　“有啊，当然有，不过那些人死太快了，到后来还没开始玩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痛哭流涕，一点都不有趣。”

　　魔女的名号绝不是白叫的，我有咬牙的冲动：“等有一天我比华洛强，一定往死里报复。”

　　“你说真的？”妩媚容颜倏地绽开笑容，“不要反悔啊，记得啊。”

　　我还是不明白有人报复到底哪里值得开心：“真的，话说回来，店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雪耶此时心情很不错，居然安分回答：“昨天有人上门挑衅，爸爸出面打了一架，打输了。”

　　输了……居然输了？华洛那个怪物输了？

　　“对手是流星街的人？”

　　“外面来的客人，那个女孩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后来听爸爸说她是个五十岁的老太婆，真羡慕她徒弟，我也想学这招。”

　　老太婆？徒弟？我试探着问：“那位客人是不是金发扎马尾，还带着一个少年？”

　　雪耶点头：“是啊，你也见到了？”

　　总觉得面部肌肉在微妙抽搐，比斯姬挑衅华洛？莫名其妙的分支剧情。而更莫名其妙的是，分支剧情的后续居然在我面前上演。吱嘎一声响，魔王之契的门被适时推开，闪身而入的正是对话里的主人公——比斯姬和云古。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我尽职做好看店工作，身边雪耶莫名兴奋，目光死粘着门边那张嫩得可以挤出水来的脸不放。

　　“华洛在吗？”比斯姬四下看看，不忘甜美微笑，“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又遇见你。哎呀呀？昨晚天色黑没看见，原来你是瑟利亚的女儿？”

　　比斯姬认识母亲？但是她怎么认出我的？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在我颈间，啊，原来如此，伸手将贴身银项链取出：“你认识这条项链？”

　　项链坠是一具雕刻精致的女神像，诡异的不是阿尔提米丝，虽然不知道母亲从哪弄来，但我一直带在身边。

　　“是啊，这条项链我们还是一起找到的，瑟利亚说将来要留给孩子作礼物，都已经多少年了……”

　　“比斯姬，你又来怀旧吗？”被不速之客吵醒的华洛相当不耐烦，连镜片也遮不住眼里的厌恶倦怠。

　　两大怪物碰头，恰如彗星撞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