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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食 ...

  •   说要学,岑华絮倒也没耽误,马上就学起来了。
      食月语等胡语于汉人来说最难学的莫过于发音,胡语多有些需要卷翘舌头方能发出的音,教岑华絮觉得舌头都快要打结了。
      “伽利失,你们胡人的话可真难学。”岑华絮学了约莫一个时辰还没学会说第二个词语,忍不住失笑。
      “可是婢子太蠢笨教不会公子?”伽利失有些歉意的样子,怕怕的望着岑华絮。
      “不是,怪我太愚钝了,不是你的问题。”岑华絮笑着摇摇头。
      “怎会呢,公子是聪明人,只是汉人不是说‘万事开头难’吗,就是这般道理啊。”伽利失看岑华絮不责怪自己,也笑笑。
      “你还懂汉人的俗语呢,”岑华絮微微有些惊讶,“若是教你读书定是悟性很好的。”
      “公子抬举我了,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哪还敢奢求有书读呢?”说着眼中有些水光,天蓝的眼眸朦了层雾。
      “我……”岑华絮忽的又想到了娘亲的话。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有人想读书尚无能为力,自己在干什么呢?是啊,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自以为是的用叛逆的行为来对抗对自己不甚上心的爹,不听长辈劝告一意孤行的要往是非之地去,虽然至少没害死朱叔,但自己却不得已留在这里等死……除了没害死朱武之外,自己就没有做一件理智的事,而且朱武还是因为自己才身陷险境的。
      “……子,公子?”
      “啊!”被伽利失唤回神思,岑华絮惊了一跳。
      “打扰公子了?公子若是累了……”“不,我没有。”岑华絮摇摇头,示意伽利失继续。“啊,还有,若是你想学汉人文化,我可以教你,也算礼尚往来罢。”
      “当真?”伽利失黄瘦的面庞满溢着喜色,眼中的光彩星子也似的坠在天蓝的眸子上,岑华絮心里莫名有种减轻了负罪感的宽慰。“当真。”
      两人互相教着食月话和汉语,岑华絮还时不时讲几个有趣的历史典故,诗词之类的,把伽利失的好奇心吊的紧紧的,每每听完还意犹未尽。
      “公子,李后主写的南国‘船上管弦江面绿,满城飞絮滚轻尘,忙杀看花人’是真的吗?我只跟娘在长安待过,未有去过江南,想不到竟是这般的美……”伽利失无比憧憬向往的望向帐外,可那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原野和蓝天。
      “是真的,烟花三月下扬州,江南四月柳絮飞舞,六月繁花似锦……瘦西湖上游人如织,全是画舫,还有歌女怀抱琵琶,弹唱霓裳,六幺……”他跟着娘跑码头,去了许许多多的地方,最忘不了的还是江南,五光十色的梦乡。“絮儿,外头桃花开了,娘带你去看罢。”“跑慢些,莫丢了……”
      “公子,都是些那么美的东西,为什么你这样伤心呢?”伽利失觉得汉人都有些难懂。记得当年在长安经常不知为何就醉的一塌糊涂的一个熟客,每次都拉着她娘亲的手说个不停,也不同她娘亲做些别的客人会做的事,经常喝的吐完了往她娘亲的床上一倒头就睡过去,嘴里还常常念叨些她听不懂的话,什么“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今已亭亭如盖矣”。她不明白,大家来找娘亲都是开开心心的进她的屋再开开心心的出来,为何就这个人如此怪异。她想,也许这个岑公子也跟那个熟客一般是“怪异的汉人”。
      “无有。”岑华絮笑笑,“许是累了,该是用饭的时候了罢,你去看看有东西吃没有?”
      “嗳,伽利失这就去。”伽利失走出帐子去。
      岑华絮站到窗边往外望,最后一抹夕阳血一般,红的妖冶,远处有人家飘起袅袅炊烟,岑华絮记起昨天也是这般的景致,苍茫的原野和如盖穹庐。可就只一天光景,自己从纵马轻狂的春风得意少年郎变成了他人的阶下囚,这景致就又有别一般滋味了。
      “哟,不打算绝食自尽?我道你们汉人都为名节宁可死呢。”青年的声音慵懒缱绻,却带着一丝不可忽视的威胁。
      是萨朗多。
      “怎么,看你这副样子,我来不得么?”萨朗多挥挥手,进来几个侍从,手上端的饭食比中午时丰盛得多,有两块新鲜出炉的酥脆馕饼,一整只羔羊腿,还有新鲜水果和一壶酥油茶。
      看着萨朗多像在自家一样大咧咧坐在胡桌前指挥侍从们摆好饭食,这么说许是不对,这本就是萨朗多的地盘,岑华絮想。
      可这人又是何意思?昨日夜里那样百般折辱欺侮他,现在这好菜好饭的招待伺候着又是演哪一出?岑华絮皱起了眉头。
      “杵在那里干嘛?你不吃就饿着好了。”说着挥退下人,自拿刀割起肉来,羔羊腿正是一岁不到的小羔羊的腿,鲜嫩肥美,又烤的正到好处,一割就往外“滋滋”冒油……岑华絮一阵心痒,却又心道不好放下架子与眼前的魔头同食,否则才刚被人羞辱过,马上为五斗米折了腰,这又算哪门子事?
      萨朗多也不理会岑华絮心里想些什么,径自割肉吃起来,“喏,”他吃完割下的一块,“没毒。”
      岑华絮在心里暗自觉得这胡人真真好生痴傻,他道他不吃却是以为那里头有毒么?
      好歹架子端够了,也饿了半天了,岑华絮取了半块馕饼,转身准备走去离萨朗多最远的角落。
      “站住。”萨朗多的声音有些不悦了,岑华絮心里一紧,果真站住不动了。
      “大王唤我何事?”
      “呵,”萨朗多冷笑一声,“不愿跟我同桌用饭?”
      这倒是没猜错,岑华絮心道。嘴上却说,“不敢,汉人讲究尊卑有别,我一个阶下囚如何能同大王同食呢?”
      “那我说免了,过来坐我对面。”
      岑华絮这才一千个一万个不愿的走过去装作毕恭毕敬的模样坐下。
      反正相对无言大眼瞪小眼,岑华絮索性装作看不见萨朗多意义不明的目光,低头专心的吃着对他来说再粗糙不过的馕饼。
      “哎,”萨朗多的声音带了些笑意,听得岑华絮一阵恶寒,又对他这种叫阿猫阿狗的态度不满,却还是颇有些不耐的抬头看向他。“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与你同桌共食?”岑华絮想起昨晚那句“知不知道我玩什么想上你”,脸上臊的慌,不知道这个人又要玩什么花样。“不知。”
      “因为你这种心里不服又不得不对我百般遵从的样子实在有趣,饭也吃得开心许多。”
      “……”岑华絮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为萨朗多前一句话恼怒,一方面又为后面一句话好笑。这个青年,也许是未来的草原可汗,却好似个喜欢顽笑的七岁孩童一般教人啼笑皆非。
      “大王开心便是好的。”干巴巴挤出一句话,岑华絮扯了扯嘴角,笑得十分勉强。
      萨朗多正大嚼特嚼着一块羔羊腿肉,听到这话先是愣了半晌,紧接着爆发出停不住的大笑,笑得几乎要岔气。岑华絮真真莫名其妙到了极点了,看着萨朗多笑得前仰后合,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你真是太有趣了。”萨朗多终于笑够了,竟是笑的眼角泛起了泪花,岑华絮看这人笑的露出一口银牙,眯缝起眼睛的样子,就又觉像一个狡黠顽皮的少年郎,跟昨日晚上狼一样凶恶霸道的青年人判若两人,竟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萨朗多格尔萨了。
      岑华絮发现两个其实都是他,这却是后话了。
      “来,手伸过来。”萨朗多拿湿了水的布巾揩了揩手上的油,把盛着吃剩的食物的托盘放到一旁,将胡桌空了出来。岑华絮不明所以,却有种不祥的预感盘踞在心中,便警惕着将手递过去。
      “手举起来。”岑华絮一头雾水,缓缓的把戴着铁铐子的手举到萨朗多跟前,叮铃哐啷一阵响。萨朗多摸出一串钥匙,想也没想就把铐子给摘下来了。
      “……”
      换做一天之前,岑华絮也许会感恩戴德的认为这个蛮子打算不再为难自己要优待俘虏。但是昨天刚把他的绳索割断,萨朗多就强要了他。怎么不让人心生警惕。故而岑华絮以一种考量的,略带点迷茫不解的眼神看了一眼萨朗多,微微蹙眉。
      “嘿,恁的这样紧张?”萨朗多似笑非笑的一双浅色眸子对上岑华絮的眼神,颇有些玩味的打量过岑华絮微斜的玉宇眉,湿润的杏核眼,笔挺的鼻梁和有些发干的唇。目光中不见早上的讥讽轻蔑,多了些暧昧和炽热的欲望。
      岑华絮再迟钝也感受得到这目光中如同舔舐过他全身一般的粘腻感,心底一阵发寒。
      “……多谢大王。”岑华絮假装没有看到萨朗多黏糊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抚慰着铁铐蹭出的小伤口。
      “伤着了?早知道不给你戴这个了,反正跑不出去。”萨朗多把玩味的目光收回去,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拿来我看看。”
      “无甚大碍,不必……”
      “拿来。”萨朗多好像不耐烦也似的,态度硬了许多,玉色的瞳孔里发出幽幽冷光,又成了那个狼一样的青年。
      岑华絮只好把手伸过去。
      “只一天就能把皮给磨破了去,真不愧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萨朗多温热有力的手掌箍住岑华絮的手腕,手心里有层薄薄的茧,摩擦着岑华絮细滑的麦色皮肤,有些痒,又有点舒服。岑华絮这才发现萨朗多的手指十分修长好看,骨节分明,他记得门口街上算命的说这种手招姑娘,桃花运好着呢。
      只可惜这人好像对姑娘没什么兴趣,对他一个男人倒是有兴趣的很。
      正想着,突然被一股大力拖向了对面的人,旋即被反手一扭压在了胡桌上。一切发生在转瞬间,岑华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青年贴上来压住了,温热的鼻息扑在耳边。
      岑华絮倏地感觉到有个热硬的物什抵在他的股间,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自己昨天就是被这东西折磨了大半夜。脸顿时红涨了起来,嘴闭了又张,脑子烧的厉害。
      “你方才说的,我开心便是好的,可还算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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