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的模样》华胜

27、第二十六章 孑然一身

　　柳兮辞的声音有些轻，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在呼唤过世的亲人。她安静地坐在地上，明明没有哭声，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痛。
　　风麓雅感觉到，周围所有的悲痛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伤心得多。
　　良久，柳兮辞终于哭出声来：“爷爷，为什么不等等小辞！？”她猛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麻而再次摔倒，挣扎几下，跌跌撞撞地进了庭院。
　　风麓雅不放心，只得追了进去。
　　“爷爷，小辞回来了！”
　　她跑进正厅，只见苏妈一身白衫，烧着纸钱。
　　颜青丘见她狼狈的模样，清隽苍白的脸上带着少见的愧疚和担忧。
　　柳兮辞越过这两人，跑到瓷染的棺材前，双手撑着棺木：“爷爷，您醒醒！小辞拿到梧桐果了，您醒醒，醒醒啊！爷爷，为什么不多等一等小辞，我都已经拿到梧桐果了为什么，还是要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
　　她的悲伤，她的委屈，她的害怕，全部融入这一个个泣血的问题。
　　只是，她永远等不到回答。
　　柳兮辞哭得凄惨，仿佛要哭尽一生的委屈。
　　柳兮辞哭得视线模糊，几乎要昏过去，可她却止住了哭泣。她想最后再多看几眼，这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却是母亲以外最重要的亲人。
　　当大哭变成低泣，悲伤的气氛却更加浓郁。
　　柳兮辞抓着瓷染粗糙的手，那上面有许多茧子，曾经把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将她培养成铸造师。
　　回忆一点一滴流淌，瓷染大师严厉的样子、慈爱的样子、瞪人的样子、无奈的样子一点点掠过柳兮辞的心头。
　　过去的回忆如此美好，可她的未来，再没有这个人

　　漫长的三天后，终于到了瓷染入土的时间。
　　正当苏妈和颜青丘不知如何告诉柳兮辞时，她闭了闭眼，将梧桐果郑重地放在瓷染手中，站起来：“苏妈，到时间了吧？”
　　苏妈忙不迭地点头：“到吉时了。”
　　柳兮辞牵了牵唇角，她努力地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送爷爷入土。”
　　颜青丘和柳兮辞推着棺材，柳兮辞的眸光始终贪恋地凝视着瓷染大师熟悉的面庞，她忽然止住颜青丘的动作：“等等，我还有话要说。”她走到瓷染大师身边，郑重道，“爷爷，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我在龙氏族会上晋升高级铸造师，害您的罪魁祸首龙升娆也在我手中灰飞烟灭，您最大的敌人和仇人死在您之前了，您高兴吗？”
　　“还有，我的属性不是什么邪恶属性，谈山主告诉我那是化虚凤凰属性，所以以后我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您可以放心！”
　　说完，柳兮辞看着苏妈：“苏妈，爷爷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苏妈道：“有，老爷有一独生爱女，名唤龙惜安。惜安小姐早年为了一男子与老爷闹翻，老爷寻找小姐许多年，却未曾如愿；此外，老爷的另一名学生，也就是已经过世的宴月公主，老爷一直对宴月公主的死耿耿于怀······”
　　柳兮辞并没有注意到苏妈接下去又说了什么，沉着眸子看向棺木中的瓷染大师，轻轻一笑：“好！”她道，“爷爷您放心，我会替您找到义母，并且视之为亲母，如果她愿意，我会奉养她直至终年！”她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剩下的话，只是含泪微笑：“爷爷，再见了，还有，谢谢您！”
　　说罢，她猛力推上了棺材。
　　按照瓷染生前的心愿，将他葬在后花园，与妻子柳氏微澜合葬。
　　柳兮辞看着新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身子既轻又沉。蓦地，她开口了：“麓雅姐姐，你说，我能用轮回属性让爷爷投个好胎吗？”
　　风麓雅被提问，迟疑一下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擅改天命是要承受一道天谴的。”
　　柳兮辞闻言，立刻运转了她的轮回属性。黑白光晕以她的右手为中心弥散开来，她眼眸轻阖，五指挥舞，似是在完成某种契约。刹那间，一道灰色光芒凝成符文，光晕随之散去，柳兮辞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些许鲜血。
　　可她笑了，笑得满足，似乎做了一件让她万分高兴的事。
　　风麓雅从来不知道，沾着鲜血的风景，也可以那么温柔。
　　风麓雅起身，他该回圣山了。
　　穿过后花园，正要踏出正厅，一道清朗的声音唤住了风麓雅：“圣山使者，感谢你对小辞的照顾，关于小辞的事情，不论你听到什么，希望你守口如瓶。”
　　风麓雅回头，便见那先前毫不显山露水的少年目露威严，宛如君王般的笃定。
　　风麓雅本来也不是好事之人，更何况柳兮辞身具凤凰神脉，是圣山要保护的对象。
　　然而，没人喜欢被威胁。
　　“如果我说不呢？”
　　颜青丘笑得毫无温度：“你可以试试。”
　　这句话没有任何重音，轻轻淡淡地飘出来，却带着十足的威慑。
　　风麓雅也笑了，他没有说话，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