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的模样》华胜

13、第十二章 这是命运

　　“大师，用早膳了。”柳兮辞轻轻柔柔的声音弥散在春日里暖洋洋的空气中。经过半年的观察，瓷染大师终于认可了柳兮辞，允许她进出书房。
　　柳兮辞端上一碗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十分适合上了年纪的人。
　　瓷染大师很喜欢柳兮辞的精细，同样怜惜她的乖巧。从柳兮辞来这里时的样子，瓷染大师便能猜出她出身不凡，若非看在颜青丘的面子上，他并不愿接收一个娇气的丫头。
　　只是柳兮辞一直以来都乖巧懂事，十分出乎他的意料。瓷染大师身边没有孩子，最喜欢的学生也离开了，可以说是孑然一身，如今来了个乖巧可爱的柳兮辞，瓷染大师几乎是把柳兮辞当成孙女在养。
　　遗憾的事，这孩子明明这般聪慧乖巧、懂事努力，却没有任何先天属性。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注定是砧上鱼肉！——每次想到这里，瓷染大师便觉得十分无奈。
　　柳兮辞早已用过早饭，便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呆着。柳兮辞有一种特质，她的存在不会让人感到违和，哪怕此时的她看着瓷染大师用餐，瓷染大师也不会有所尴尬。
　　柳兮辞对这间书房算是很熟悉了。半年中，她也知道了瓷染大师是一位隐世的铸造大师。书房和工作室是他设计和铸造的地方，书房酝酿灵感，是铸造的灵魂摇篮。瓷染大师能允许她踏进书房，便是极为信任的表现了。
　　不经意间，一双明亮的桃花眸投向茶几上几张凌乱的文稿，一张立体的图像便浮现在柳兮辞脑海中，她不禁轻声赞叹道：“大师真厉害，这便携式传送阵若能成功，一定会创造历史！”
　　正在喝粥的瓷染大师蓦地放下勺子：“琉璃儿怎么知道的？”
　　“啊！”柳兮辞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站起来低头道歉，“对不起大师，我不是故意要偷看您的文稿的，只是”柳兮辞偷偷观察着瓷染大师的脸色，确定对方没有真正生气，才大着胆子说完，“不小心看到了。”
　　瓷染大师脸色涨红，却不是因为生气，而是
　　激动！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是瓷染大师最好奇的问题，他毕生倾力打造铸造的巅峰，便携式传送阵便是他最得意的创意，只是他从未对琉璃儿提过，这孩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柳兮辞有些疑惑道：“没只是看了一眼”
　　瓷染大师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些只是初稿！”否则他也不会这样随便放在茶几上。
　　看着柳兮辞疑惑的表情，瓷染大师匆忙回身，从架子上拿了一小碟文稿，急切道：“快来看看，这些是什么？”
　　柳兮辞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接过，按照自己所想，道：“这张是能量压缩，这是能量转化，还有这个是能源结晶的制造吗？”
　　回答的时候，柳兮辞依旧在观察着大师的神色，有些害怕让大师失望。她不过五岁半，却已经因为达不到家人的期望而被抛弃了两次传讯珠弄丢后，哪怕是柳乐音，也没有再找过她。
　　瓷染大师的双手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一定是精神力，精神力变异！”说着，他返回书桌，从暗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有一块透明的水晶。
　　柳兮辞有些紧张。她对于这些测试天赋的工具，没有任何好感，但她知道这是测试精神力的元神水晶，并不会暴露她的邪恶属性，因此伸出了手。
　　一瞬间，透明的水晶变成了纯净的乳白色，宛如实质。
　　“极品精神力！竟然是极品！不！不对，这已经超出了纯粹精神力的范围，是天赋属性？”他疑惑地看向柳兮辞。
　　柳兮辞浑身一颤，要被发现了吗？要，再被抛弃一次了吗？或者这次会更糟吗？
　　柳兮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逃走。
　　——不，不要！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琉璃儿？”瓷染大师注意到柳兮辞的反常，然而柳兮辞却似受到更大的惊吓，磕磕绊绊地逃出了屋子。
　　瓷染大师担忧地追了出去。
　　柳兮辞宛如无头苍蝇一般向前冲，还没逃出□□，便撞上了人。
　　“啊！对不起！”柳兮辞被对方扶住，才站稳便又要逃离。
　　耳边传来少年微带不解的声音：“琉璃儿？你怎么了？”
　　“我——”当柳兮辞沾着泪水的眸子看到半年不见的少年，一股巨大的委屈便漫溢而出。
　　“青丘！”她激动地唤着他的名字，却什么也没有说。
　　颜青丘有些无措——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感到别人对自己寄予如此强烈的情感。
　　他扶着她瘦弱的肩膀：“怎么了？”
　　颜青丘用戴着手套的右手为她拭去眼泪，这时瓷染大师也匆匆出来，两人打了个招呼。
　　颜青丘安抚好失控的柳兮辞，才问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瓷染大师皱着眉将事情说了出来。
　　颜青丘也觉得柳兮辞有些奇怪，正当他迟疑着怎么开口时，柳兮辞先开口了。
　　她缓缓抬起头，漂亮的眸子里还氤氲着雾气，语声却出乎意料的沉稳冷静：“不用测试了，我的天赋属性是邪恶。”
　　她说得客观，也讽刺。
　　如果说，前一刻柳兮辞还想逃开，那么这一刻她已经明白，命运是避无可避的。
　　这世上，她已经不容于傅氏、柳氏，如今她的亲人只有青丘和瓷染大师。如果他们也想要她死，那么她留在这个世上，又能怎样呢？
　　半年了，柳兮辞不再是千金闺秀，她向苏妈学习着家务，学会了做粗活儿，也明白了像她这样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安全地活下去，更何况柳氏未必放过她！
　　如果眼前的两人无法容下她，那么别人更不会。所以，柳兮辞决定坦白，生或者死，输或者赢，在此一举。
　　那张决绝的小脸上分明带着倔强，出现在一个小孩子身上，让人不甚唏嘘。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因为别人的畏惧，付出惨重的代价！
　　多么的不甘！多么的委屈！多么的像自己——颜青丘莞尔的脸上带着一丝怜惜。
　　原来，真的是命运让他们相遇
　　他摘下了手套，在瓷染大师目瞪口呆的眼光中，托住了柳兮辞沾着泪水的双颊。
　　微凉的触感让柳兮辞愣了愣：“青丘······你不怕我？”
　　颜青丘的叹息宛如认命般的无奈——“我不能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