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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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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里面待了半天便回了客栈。冬天,大雪,这里的天很早暗下来。游客很少,客栈十分安静,窗外只有飞雪的声音。
顾准回到客栈便又窝在床上睡了过去,这几天,他像是要把曾经缺少的睡眠补回来。
陈留熄了灯,将窗帘阖上,只露出一个缝隙来。屋内暗沉沉的,只有窗帘的缝隙处有一丝红光。
陈留侧卧着,眯着眼睛去瞧,发现那丝红光是窗外墙壁上悬挂的红色灯笼散发的光泽。
大红色的灯笼,冬天,大雪,这景色倒也相配。
陈留来这两次,印象截然不同。
第一次来,是十岁那年。那时是夏天,有一阵子热的不行。
陈醉钱不多,住的是一家客栈位置最偏的客房。老板每天只给开中午两个小时的空调,其余时间,陈留只能硬生生熬过去。
陈醉喜欢到处跑,不愿浪费来这的一分一秒,但陈留那时才十岁,年纪小,体力不行。有时候不愿出去,想留在客房看电视。
陈醉心大,将东西收拾好,亲了亲陈留,关上门就跑出去画画了。
陈留就窝在一个小房间,看着动画片等陈醉。
那时候是真热,陈留待不住拿了把扇子就跑出去玩了。
客栈中还住了一批美院的学生,天气热,有的人不愿意出去写生,拿了本画册在走道的阴影处临摹。
陈留就在走道中看他们画画,看得无聊了,又跑回去看动画片。
一来一去,等到傍晚时分,陈醉拎着画板回来。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后,她便开始带着陈留到处逛。
当时是夏季游客最多的时候,人一多就开始热闹,陈留紧紧握住陈醉的手穿梭在夏季纳凉的人群中,好奇的看来看去。
陈留的回忆有局限性,到了这里,她的脑海中有街道上穿梭的人群和街道两边悬挂的红色灯笼,唯独没有陈醉的模样。
那是陈醉唯一一次带陈留外出,之后的两年,陈留和外婆待在家里,一周中有五天按部就班的上学,剩下两天,她开始满山偏野的跑着玩。
认真想来,陈留也是幸运的。现在小孩出事的频率如此高,可那时没人管她,她性子野,可两年跑下来人没丢,也没伤着那,倒是身高长了许多。
陈留10岁-12岁的两年,陈醉一直在外地跑,她算是画家,不出名,画的画勉强能养活一家。
当时她有一个男朋友,也是画画的,两人本来打算过几年就结婚,不想陈醉生了病。最开始是小病,两人都没放心上,之后小病成灾,陈醉在一个晚上悄悄去了。
陈醉的那个男朋友子在她死后的一年内来看过几次陈留和外婆,每次来都会留下几百块钱,之后就再也没出现了。
那个男人离开后,陈留对陈醉的记忆也一并消失。
陈醉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她太爱玩,赚了钱,她首先满足的是自己极高的生活质量,其次才是陈留和外婆的生活费。比起陈醉,陈留更爱亲手抚养她长大,和她一起吃苦的外婆。
直到中考结束那年,因着顾靖安的出现,陈留才再一次想起陈醉。
那个时候,陈留已经吃了很多的苦,她是真的很穷。在得知她是陈醉和顾靖安一夜情生下的孩子后,她甚至有点庆幸陈醉找的一夜情对象------她的亲生父亲是个有钱人。
陈留想到这里,转了个身子,面对着顾准。
失去了外婆,却遇到了顾准,这个结果不算差。
顾准睡觉的时候脸色舒缓,嘴角紧紧抿着,呼吸匀称松浅,这个时候,他柔软的似天上的云朵。
陈留笑了笑,朝他的怀里挪去。
顾准手轻轻一动,将她捞在怀里。
陈留靠在他左肩处,柔声问:“醒了?”
“没。”
顾准闭着眼睛嘟囔一声。
陈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她察觉道肩头处被人轻轻拍了下。
顾准依旧闭着眼睛,他手轻轻拍着陈留瘦削的肩头,像安抚小孩般说:“睡觉。”
陈留拿起手机看了眼,夜里10点,这个点……
陈留看了眼顾准,好吧,能睡是福。
两人沉沉睡去,第二天临近中午才醒。
顾准这阵子睡的足,神情气爽,脸色也舒缓很多。他心情一好,开始主动张罗接下来旅行的事。
陈留将想去的地方告诉他,他拿着钱包出门,回来时,告诉陈留他租了个车。
陈留当时正在涂唇彩,转了个身背对他,对着镜子涂好后,问:“这有租车的?”
“没。”顾准表情懒散,转了转手上的车钥匙,说:“私人轿车,钱给的多,车主也就答应了。”
“里面油够吗?这附近有加油站吗?”
陈留不大放心,问题一大堆。
“管那么多干嘛?”顾准淡淡的说了一句,看见陈留磨磨蹭蹭的对着镜子涂抹水乳,开始催促她,“你快点,我们起的晚了,得早点走。”
陈留瞥他一眼,是谁睡懒觉来着。
顾准没看见她的白眼,拿了床头柜上的打火机,正要拉开门出去。
陈留从镜子中看见他的动作,忙说:“你就在屋里抽好了,外面走道冷。”
走道有穿堂风,冬天,冷风一过,不仅冷,烟灰都被吹的四处乱飞。
顾准将打开的门阖上,朝回走几步,靠在枕头上像大爷一样抽烟。
他这次抽的慢,一支烟抽完得有15分钟。
陈留收拾好了,看了眼外面飘飞的大雪,又拉开行李箱将压在最底的一顶黑色尖尖帽拿了出来。
“这个你带。”她说着,指了指自己头上酒红色的帽子,说:“你黑色,我红色。”
“你让我带女人帽子。”顾准瞥了陈留一眼,人躺在床上,没一点要起来的样子。
陈留摇头,“男的也能戴。”
“不戴。”
“随你。”陈留说完,将那顶黑色的尖尖帽套在酒红色帽子外面,背上双肩包出了门。
顾准拿起车钥匙跟在她身后。
两人下楼时经过大厅,大厅里摆了四五张实木餐桌,那是之前游客多时摆着的,现在游客少,客栈老板叫了几个人围着桌子打麻将。
陈留和顾准经过,老板唤住他们,好奇的问:“这大雪天你们是要出去。”
顾准走在前面,早没了影。
陈留回过身,礼貌的回了一句,“嗯,下雪才好看。”
“那你们晚上回来不?”
“回来啊,我们走不远。”
老板又啰嗦了两句,陈留才离开。
出了客栈,顾准早在车里等着了。
陈留拉开副驾驶进去,见顾准脸色不怎么好,好奇的问:“怎么了?”
“这车空调坏了。”顾准踢了下车子,看着外面大片大片的雪花,皱了下眉头,说:“你上去再穿件。”
“不用。”
“上去。”
陈留瞥他一眼,将羽绒服拉链拉下,仰着胸膛,说:“我里面穿了两件羊毛衫。”
说完,陈留靠在椅背上,贱兮兮的摸了摸头顶的帽子,“还有两顶帽子。”
顾准不说话了。
两人去了临近的村子,下车后,两个人买了票,并行着慢悠悠的走在村子里。
这个时节,宏村游客少,这里更是见不着人影。
陈留走在前面,将村子绕了一大圈,回头看身后的顾准。
他们身处一米宽的阶梯,两边是残存的房屋,粉白色的墙壁上多了污渍,看着脏兮兮的。
陈留站在阶梯上方,看着下面的顾准。
他穿的不多,脸色被冷的发白。见陈留停下来,他问:“不走了?”
陈留点点头,又摇头。
“那等我点支烟。”他低着头点烟,有风吹过,打火机火苗乱飞。他只好叼着烟,一手按打火机,一手弯曲着遮风。
好不容易点燃吸了一口,陈留却趁着她身处高位的优势,将头上的帽子摘了一顶放在他头上。
顾准没动,眯着眼睛,呼出一口烟喷在陈留脸上。
风大,那口烟没怎么接近陈留就被吹散了。
陈留双手捏着帽子的两边,将帽子牢牢实实的扣在他头上。
风雪中,陈留弯了弯唇瓣,“这帽子送你了。”
顾准懒得说话,没出声。
地上积了一层薄雪,人走在上面留下脚印,陈留看着身后那一串印记,突然笑了,随即,有一种空无感突的充斥在胸膛。
雪下的大,这印记很快会被新雪遮掩,无影无踪。
走过的路,会留下痕迹,但时间总是强大的,将一切抹平,到了最后,会让人产生疑惑,她真的路过这?
陈留脸色静了下来,有那么一刻,她希望从没来到这。
顾准低头抽了几口烟,等人舒爽点,才抬头睨了陈留一眼,懒散道:“想什么这么出神。”
陈留摇摇头,抱着顾准,头靠在他肩头上,看着纷飞的白雪,说:“我们回去吧。”
“不走了。”
“不走了,冷。”
顾准挺直身子任由陈留抱着,他慢悠悠的抽着烟,同时用空着的那只手拍陈留的背,“不想走那就回去。”
陈留点点头,“你把这支烟抽了再走。”
顾准冷的不行,猛吸了几口便将烟扔在一旁的泥地里,“走吧。”
两人进了车,顾准踩油门,启动车子。
他行李不多,今天出来时也只一件羽绒服和里面一件薄款卫衣。在外面迎着风雪逛了半天,他脸色微微发白,可坐进车里没多久,他脸色开始变得红润。
他开着车,神色严禁,目光落在前方。
路上有薄薄一层积雪,两边则是田地,前方的薄雾让这条路看起来更远了些,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陈留摸了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很热,不像自己的手,掌心冰冷。
肌肤相触,顾准也察觉道陈留手掌温度很低。
他抽空瞥了她一眼,问:“冷着了?”
他语气不大好,陈留梗着脖子,“不冷。”
顾准嗤了一声,不和她计较,转过头默默加快车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