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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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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早有医生领着受伤的男人进了屋子,中年夫妻说了青年一通也跟着进去,只剩下那个穿着貂皮的女人在一旁守着青年,好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陈留看着林野靠在墙壁上,他穿着淡薄,身上还是秋天的一件黑色外套,看着旧的不行。
他低着头,看不出他脸上表情。
陈留转身,叫了护士将舒应手背的针管拔掉。
舒应神情还是十分倦怠,她靠在椅背上,说:“我身体就这样,特别容易感冒。”
“我知道。”陈留补充,“你肠胃也不好,吃个梨就得拉肚子。”
舒应轻轻笑着,坐了一会,说:“我们回学校吧。”
“等一下吧。”陈留起身,将脖子上的围巾和帽子摘下给舒应戴上,同时说:“我有事走开一下,你在这等我,最多半小时。”
舒应坐在椅子上,看着陈留帮她系上围巾,带好帽子,才说,“那好,你快点啊。”
林野在病房外的墙壁上靠着,等受伤的男人和那对夫妻出来。
陈留找了个离他不远的位置坐下,看着他。
大约过了十分钟,男人和那对夫妇出来了。那男人对着那对夫妇说了一通什么,那对夫妇一直在赔笑。
林野在一旁站着格外沉默。
过了会,那对夫妻中的女的走过来扯了扯林野胳膊,说:“林野,道个歉吧,我们帮他将医药费交了,又多给了五百。他说了,你道歉,他就不报警了。”
这时,那男人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仰着脖子,抬头看林野。
林野摇摇头,说:“道个屁,要报警就报,老子才从监狱出来,不怕再进去一回。”
这下,男人神情变了,他瞅了林野一眼,转过身又对着那对夫妻说了什么,然后拉着旁边的女人走了。
人走后,那对夫妻走到林野跟前,“林野,你这下,我们是不能要你了。”
林野:“知道。”
那对夫妻中,女人心软,本想说什么,但被男人扯了下胳膊,到底是闭上了嘴。
男人说:“林野,我们当初是看你可怜,没地方去才收留的你。只是你也要知道,我们就是个小馆子,每天就那么多客人,你这暴脾气,天天得罪人,我们真没法要你了。”
“你没身份证,我们也没签什么协议。被你打的那人医药费也是我出的,还多给了五百,我们也算是做的够好了。”
“知道。”林野呼出一口气,声音中带上丝歉意,“我现在没钱,医药费和那五百我有钱了给你。”
“别,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话说道这了,也没什么好讲的。男人带着老婆出了医院,林野转身,却在一瞬间愣住,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陈留笑着走到他跟前,将他打量了一番,两年没见,他长了个,面貌没多大变化,整个身体倒比以前更壮实了。
“我去监狱看你,为什么不见我。”
林野微低了头,转身想走,被陈留拦住。他这才说:“没什么好见的。”
陈留知道这是个没有意义的话题,不再多问,只是说:“你现在去哪?”
“回去。”
“回哪啊?刚才那对夫妻都不要你了,你说,你今晚住哪。”
之前,林野在饭店帮工,一天三顿在饭店解决,晚上就住在饭店里面的一个小隔间里。如今,他确实是没地方度了。
“你管我。”林野回了一句,没在看陈留,越过她,大步跑出了医院。
陈留拔腿追了上去。
林野身高腿长,他跑的快。陈留追着有些吃力,她心里不好受,停下脚步,大声说:“你现在跑了,我就真不找你,以后见面也当不认识,没你这个朋友。”
林野顿住脚步,好半响,才回身。
他们这一来一去吸引了不少行人,周延世和马乔子正坐在车内等红灯过去,此时听见陈留声音,也跟着将目光落到车外的陈留和林野身上。
陈留大步上前扯住林野胳膊防止他跑掉。
“现在想去哪?”
林野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回答。
陈留叹了口气,又问,“有钱吗?”
“有。”
陈留一听,伸手去掏他身上的衣兜和裤兜。除了掏出一个旧手机,什么都没有。
林野嘴唇紧紧抿着,偏过头不去看陈留。
陈留表情变得温和,她拿着林野的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同时将自己存进林野的联系人中,这才将手机放进林野裤兜。
“我身上还有五百,你先用着。”
陈留庆幸今天带舒应看病,身上带够了钱。她将钱给林野,林野不接,陈留直接放进他衣兜里。
林野梗着脖子,下颌微仰,看着路边的街灯,眼眶有点湿。
真是丢人,他想。
陈留也知道他心思,她不想这么直白,只是林野这人她到底不怎么放心,又问,“你有支付宝吗?我现在给你转钱。”
“什么是支付宝。”
陈留愣住,她忘了,林野是两年前进去的,那时候他才刚满十六,支付宝也才出来,他不清楚正常。
林野也不问陈留了,他细细看了眼陈留,转身想走。
陈留不让他走,说:“你明天中午来找我,我取钱给你。”
“不用,钱够了。”
“不够,这里消费很贵,我不想你受苦。”陈留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我现在不太方便,要带我同学回学校,你明天来找我。”
陈留怕林野躲着他,故意冷着声音说,“明天来找我,别躲我,不然我们就一辈子别见了。”
“陈留。”林野皱了眉头,眼眶却湿湿的,“我来见你做什么,我比你大,还是个男的,我收你这五百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我才从牢里出来,别人都躲着我,就你尽赶上贴。”
“所以你躲在我,我去探监,你都不让。”
陈留声音低低的,面上却也没露出太多的神色,“林野,我从小到大就你一个朋友。”
林野表情动容,手紧紧握住衣角。
“你明天来找我吧。”
*
周延世和韩晃到了顾准住的地,之前周延世在这屋子住过一阵子,他拿出钥匙开门,弄了好一阵却开不开。
他奇怪的说,“这怎么了?怎么开不开?”
没办法,他只好打电话给顾准。
顾准将门打开,让两人进来。
周延世手里依旧握住那把钥匙,问:“顾准,这锁是不是坏了,我打不开这门啊。”
“没坏,我换了把锁。”
之前这地马乔子住过,参与过项目的其他人也断断续续住过一段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有这屋子的钥匙。
之前顾准到不怎么在意,只是现在不同了。
马乔子和周延世同时问,“你把锁换了做什么?”
“我这段时间住在这,还是换了锁比较好。”
“也是,我大学同学都有你这的钥匙。”
马乔子和周延世坐到沙发上,之后,马乔子将手上的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打开将里面的一个合同交给顾准看。
他们做的哪款游戏有家公司很感兴趣的,马乔子和他们谈了谈,回去后找了个学法律的师兄拟了个合同,现在是带给顾准看,同时和他商量下具体事项。
周延世跟着来是凑热闹的,他对他们说的都不敢兴趣,靠在沙发背上,拿出遥控板,打开电视看。
电视声音有些大,影响两人讨论,马乔子不耐烦了,说:“你声音调小点行不?我耳朵都疼了。”
“有这么夸张?”
周延世嘀咕一声,直接将电视调成静音,随手将遥控板扔在沙发上。
他现在无聊,旁边两人又不理会他,干脆整个人横着摊在沙发上,随手取过一个抱枕想垫在脑袋后面。
在看见那个印着枫叶的抱枕时,他多看了一眼,问顾准:“你这什么时候买的,挺好看的。”
顾准这时和马乔子讨论的已经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上前两步取过周延世手中的抱枕扔到一旁,说:“前段时间买的。”
“怎么给我扔了,我还要垫着我脑袋呢。”
“垫什么?”顾准立在他身前,居高领下的俯视,满脸不耐烦,“起来,回你住处。”
“回什么啊?”周延世叹了口气,幽幽道:“我这天天被我老子骂,还是你这好,自在。”
“回去,我这不留人。”
“不留人?”
这话又是马乔子和周延世两人一起问的。
顾准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身前有青白色的烟雾,他点了点头,淡淡道:“不留人。”
马乔子表情有异,他转身看了这屋子几眼,定下心来,不再多问什么。
周延世不同,他一脸好奇,问:“怎么不留人了,你这不是有两间屋子吗?我以前还住过呢。”
“现在不行。”
周延世还想再问,被马乔子暗中捏了下胳膊,同时,马乔子眼睛朝阳台上空飘着的女生衣服处瞟了瞟。
周延世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之后,他一会看着阳台上挂着的衣物,一会看着顾准。
顾准被他看的烦了,吐出一口烟雾,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看够没。”
周延世不说话,马乔子在一旁眉开眼笑。
三人又在客厅聊了会,不知是谁开的头,马乔子说:“我今天还见着你那个便宜妹妹了。”
顾准将烟掐灭在烟灰缸中,起身接了杯热水喝。
“你们去她学校了。”
“不是在学校。”马乔子眉毛朝上挑了一下,说:“她今天在大街上追一个男的,我们正巧经过,看见了。”
“嗯?”顾准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
马乔子又说:“也不知她和那男的是什么关系?不过看着关系倒是挺好的。”
顾准拿过被压在抱枕下的遥控板,将电视声音打开。
马乔子见他没什么兴趣,也不在说了,那知顾准冷不丁的问道:“今天周三?”
“对啊,周三。”马乔子说完,又忍不住调侃,“你不会是天天窝在这屋子里,都不知道周几了吧。”
顾准斜了他一眼。
马乔子不再开玩笑,开始正儿八经的说,“顾准,这个项目的事要尽快定,还有一个月就春节了,到时我要回老家。你也知道,我家在乡下,没通网,不方便和你联系。”
“行。”
“那说定了。”
他们聊的时候,周延世一直盯着阳台上那个外套看。直到马乔子离开,顾准叫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
顾准双腿架在茶几上,他取了支烟点燃,猛吸了几口,才转过头问:“想说什么?”
说什么?
顾准脸色平静,一双湛黑的眸子如冬夜清寒。
一时无话
周延世坐立难安。
顾准将腿从茶几上收回,掌心触底,腰背笔直。他一只手取过遥控板将电视关掉,另一只手夹着烟,放在膝盖上。
顾准等着,周延世却一直没说话。顾准手上烟灰积累长长一截,他伸手在烟灰缸上磕了磕,然后低头吸了一口。
“傻了,不说话?”
周延世这时才有所动静,他挠了挠头,起身笑着说:“没傻。”
顾准眯着眼睛瞧他。
周延世转身,说“我还是先回家了。”
他说完,忙朝外走。转身关门的时候,眼睛又一下子落在玄关处的地毯和鞋架上。那上面放在一双粉色的带兔子耳朵的棉拖鞋。
之前,他和韩晃进门,是依着之前的习惯,直接穿着鞋踏进来的,没有注意这里,现在一看,他喉咙一紧,慢慢的抬眼朝顾准看去。
顾准走到他跟前,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又转身看客厅的地板,最终没什么表情的说:“还行,没弄脏。”
周延世:“………”
顾准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置物柜,说:“那里面有鞋套,以后来记得带上。”
周延世………他正想关了门离开,顾准走近两步,靠在门框上,揉了揉太阳穴,问:“陈留和那男的挺亲近?”
周延世:“……”
“嗯…是挺亲近的。”
“陈留追着他跑……”
“好像是……”
周延世嗓子有点紧,脑袋像被电过一般,有一通电流乱窜。
顾准看了他一眼,恩赦着缓慢说:“走吧。”
周延世转身离开。
顾准将门带上,看了眼客厅留下的浅淡脚印,转身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