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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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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样?”莉莉问。
“产业情况稳定。结过婚,又离了婚。也许你听说过,鉴于整个过程差不多被完全摊开在了报纸上。”
莉莉对自己也有过的经历表示了相当的同情,不论是“救世主的女儿”还是“马尔福家的继承人”的身份都足以让人的许多情况处在公众的好奇目光之下。他们曾经很喜欢拿这个状况打趣,说到了他俩的婚礼也许马尔福大宅的山头都会被踩平。这次斯科皮允许傲罗司的介入想来也与受袭的事不知怎么上了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有关。
七八年前斯科皮与维奥莱特诺特离婚的事激起了很大的风波,因为除非一方死亡否则必须将婚姻维系下去到现在还是纯血统圈子里不成文的共识。
“我很抱歉,但那是件很有勇气的事。”莉莉说,“在那之后,你有没有遇到好的人?”
“两年前我曾几乎再次结婚,但在最后一刻退出了。我想我还没有,而且再也不会做好再次踏入婚姻生活的准备。”斯科皮回答,“我只庆幸于整件事没有对盖尔造成太大的影响,她现在在斯莱特林上二年级。”
“你们关系怎么样?”
“还不错。在她进入霍格沃茨之前我每个月都会去看望她,有时候把她接到我这边来过节。维奥莱特不阻止盖尔收我的礼物,她是个大度的女人。盖尔长得像我,但性子像她。”
“那她一定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又是一阵沉默,斯科皮又开始轻点右手食指。
“你们为什么不要孩子?”他问。
“我们不能。”莉莉深吸了一口气,“十多年前我受过一次伤。没有什么后遗症,只除了……那可能会对我将来的孩子产生灾难性的影响。几年前我曾尝试怀孕,但最终我和乔不得不在那孩子出生前放弃她。”
“梅林!我很抱歉,莉莉。”
“我们身上总是难免发生这样的事。那正是你从前所担心的,可我总是坚信坏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莉莉疲惫地说,突然意识到几乎就在斯科皮拥有了那个小女孩的时候,自己被告知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这是她第一次提起两人的过往,斯科皮的动作有瞬间的停顿。
“我从来都无法想象这发生在你身上。”他说。
“在当时看来这并没有多么糟糕,我还年轻,只顾着为自己保住了性命高兴。可是在我们不得不放弃瑟琳娜——那是我们给她起的名字——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只有‘天啊,我想把她生下来!哪怕之后立即死掉都可以!’”莉莉低下头使劲眨着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她甚至没有对自己的母亲说过。
斯科皮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莉莉猜到他是想要用手指梳理她的额发,他曾无数次用这个动作安抚她的情绪。她的目光立即定格在了那只手上,它停止在那里,看上去像过去一样完美无瑕。
“你变了很多。”斯科皮提起了新的话题。
“谁不是呢。”
“往好的方向。你比从前更温和了。”
“那可不是我的职业所要求的。”莉莉没有笑,她希望能和斯科皮达成与从前相同的默契,但那会使她憎恨自己。“如果你是说我曾经既固执又愚蠢,其实可以不必这么委婉。”
“你是我所知道最聪明的女孩,莉莉。你只是……很执着。”
“而你永远知道我是什么样。”莉莉反击道。
哦,真棒。她早该知道像正常人一样寒暄一会儿再离开是个坏主意。几分钟内他们就回到了过去遗留的问题,斯科皮那副“我明白你的立场”的理解腔调总会让她抓狂。
“我不是在试图评判你。”斯科皮斟酌地说,“这些年你经历的比我多,或许轮不到我来说这话。坏事终究会过去的,你的生活再也不会恢复原状,但你会开始新的生活。一切都会好起来。”
“如果我不想呢?”莉莉觉得自己的脖子可能红了起来,她像个乱发脾气的前任某某。
“你会的。你是个坚强的人,比我坚强。”
“我变了。”
“与生俱来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美丽、聪明、坚强,你一直是这样的人。”
莉莉再次深呼吸,感到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她很擅长处理情绪,就像擅长应对暴力和恐惧,那与非凡的记忆力一样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斯科皮是唯一能将这一切弄得一团糟的人,他无懈可击的自制力使他们的每次争吵都像是她的单方面无理取闹。
“那真是很高的评价。”她说。
“我不知道自己从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斯科皮注视着她,专注的神色让莉莉忍不住回忆起过往。
五年级时莉莉接替詹姆成为格兰芬多的新任找球手,在人生第一场魁地奇球赛中对上了斯莱特林。球赛的最后她和斯科皮并肩冲向金色飞贼,以疯狂的速度穿梭在其余12个球员和两个游走球的轨道之间,从足以俯视整个城堡高度俯冲到脚尖擦过地面枯黄的草叶。
她竭力寸步不让,但斯科皮力量很大,她模糊地猜测必要时这个人绝不会介意将她从扫帚上撞下去。长长的一刻之后他击开她的胳膊抓住了飞贼,然后拉了她一把,确认她坐正之后飞回半空,高高举起了右手。
莉莉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时斯科皮低头看向她的眼神,坦诚直率,毫无保留,就像此时此刻。那不能算初遇,之前他们见过很多次,也说过话。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斯科皮马尔福的存在。
某种可怕的念头让痛苦和恐惧涌上她的胸口,莉莉垂下眼,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或说些什么。
“对不起,无意冒犯。”斯科皮说。
“没有什么冒犯的,我自己的问题。”莉莉摇摇头,“你从前并不这么热衷于道歉。”
“我那时太过傲慢以致无法承认自己错了。大概到了这个年纪,人就会发觉当初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谓原则中有许多实际上全无必要。”
“而另一些则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重要。”莉莉补充道。
“没错。”
餐厅里的人开始陆续地离开,有一会儿他们谁也没说话,然后同时起身加入了人流。
斯科皮很自然地用信用卡支付了账单,莉莉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精通麻瓜科技了。她印象中斯科皮尽管并不相信血统至上那一套,却也像大部分成长于纯巫师家庭的人那样对麻瓜的器具抱着怀疑和轻视。斯科皮20岁生日时她送了一个手机,他很快学会了怎么使用,却从来不开机。后来它被她赌气扔到了柜子的最底层。
这是斯科皮第一次请她吃饭,在一家麻瓜的高档餐厅里。他们过去最严重的几个矛盾似乎都汇集到了此时此地,却又都像账单上的数字之于斯科皮那样不值一提。生活改变了他们,不论他们是否愿意。有的时候她很希望自己还是那个为了一张阿格丽芭的卡片吃巧克力蛙吃到呕吐的小女孩,但她也对能够清楚了解自己想要什么而由衷地感激。
走出酒店大门后他们再次沉默相对,莉莉注视着斯科皮金发上反射的车灯流光,拒绝了他送她回家的提议。
“路上小心。”她说。
“你也是。”斯科皮应道。
也许是莉莉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一度以为斯科皮要吻她。但斯科皮朝她点点头,微笑了一下,走向一辆汽车。片刻之内莉莉就分辨出了车上数种咒语的痕迹,确定它就算被麻瓜的炮弹直接命中也会安然无恙。汽车发动后她走到最近的幻影移形点,从那里回了家。
今晚没有月光,灰蒙蒙的天空下吹过的风比昨天更为刺骨,严冬即将完全展露出自己的威力。莉莉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快步走向小路尽头那所没有亮灯的二层小楼。
信箱空无一物,屋里依旧冷清空旷,莉莉突然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孤独。她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快步走向电话。梅林保佑麻瓜,他们也许已经意识不到倾听千里之外的家人就在耳边的声音有多么神奇了。
答录机上有三条留言,分别来自她的小哥哥阿不思、表姐罗丝和她的母亲,莉莉立即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过去金妮波特干脆利落,比她的傲罗丈夫还要雷厉风行。但前些日子居住在父母家里的时候莉莉发现事情变得不一样了,离开时母亲拉着她的手,一再重复地叮咛着,用强烈的口吻和无意义的词句传达着对小女儿的爱和担忧。
“这里已经下了一整个星期的小雨,今天中午天色还暗得跟傍晚似的,真要把人冷死了。”金妮说,“麻瓜的天气预报说你那里这两天也降温了,你出门时穿毛衣了吗?你老是不穿。”
“还没冷到那个地步呢。妈,你的髋骨怎么样?”
“还好,倒是你爸的膝盖和肩膀又开始疼了。早叫他年轻时别那么拼命,一身伤不说,退休都退不下来。”金妮哼了一声,“前天他又去给新傲罗讲课了。你也知道他,能发挥点作用就高兴得和什么似的。”
“你上星期还去采访了下届魁地奇杯主裁判呢。”莉莉指出。
“那个斯塔西的记录一看就有问题。我只是偶尔给年轻人们一点提示,又不是去教他们怎么和黑巫师打架。”
“哦,是啊。”
“行了,你都快四十岁了还不退下来,倒说起我来了。”金妮不满地说,“我这几天正在学织毛衣花样,以前哈利说邓不利多对这个感兴趣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但那还真挺有趣的。我打算今年给你织一件和外婆不同的韦斯莱毛衣。”
圣诞毛衣算是金妮娘家韦斯莱的一项传统,外婆莫莉每个圣诞节都会给所有韦斯莱家族成员送一件前面写着他们名字首字母的套头毛衣,回去过圣诞节时每个人都必须穿着。这几年随着家族人口增加和年岁的增长,莫莉逐渐力不从心,织毛衣的任务就又由各小家的女主人接了过去。但作为最受宠爱的小外孙女,莉莉还是会在圣诞节收到两件厚厚的毛衣。
“对了,你知道我今晚见到谁了?”莉莉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不想表现得很想与人分享。“记得斯科皮马尔福吗?”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我们去伦敦谈一个和他有关的案子,你可能也在报纸上看到过。现在这个案子归我调查,刚才我们在克拉里奇酒店核实细节。”莉莉越说,母亲沉默的反对越笼罩过来。
“我只记得他几乎杀了你,卢尼。”
每次母亲这样叫她,莉莉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九岁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