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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六章 如履薄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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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熏然坐在车后排,按照时间要求给Susan发送今天的报告。
谢晗很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他报告的事情,也相对今早看的东西来个答疑解惑,但是他压抑住了自己的想法,毕竟现在的李熏然可不是几年前好糊弄的那个。只不过他虽然一时保持沉默,可是却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想法。
就像当年和Simon较量的时候一样,把所破绽卖给对方还能享受胜利的感觉,才是谢晗最渴望的,虽然最后逼得他不得不选择那样的方式离开舞台,但是谢晗明白,那个时候他对「薄靳言」的坦白对方听进去了。
“我们谁都没有赢。”
两个人的目的都没能达成,而本该握在手中的也飘零遗失了。
现在,谢晗并不在乎输赢,而是在乎奖品。
曾经的李熏然是谢晗至高无上的作品,谢晗觉得,如果他知道熏然能自行解脱催眠的话,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么出色的作品推到薄靳言那边。
谢晗是个任性的男人,也是个病态的男人。
他不否认自己心里的那份疯狂,也懒得去找冠冕堂皇的借口去为它粉饰太平。
所以至今为止,他创造过、雕琢过、毁坏过。对于自己的作品,他一向不吝啬花费时间和体力,遇到李熏然的时候也一样。
但是,这一次他却体会到了修剪园艺时候的心情。
李熏然天赋的灵性让谢晗选中了他,然后谢晗也像以往一样,不遗余力的予以雕琢修剪,期待他能如自己所愿的完美展现出来。第一次停手,是因为谢晗发现不用再继续下去了。因为似乎已经到达了他想要的要求和水平,于是他迫不及待的意图将他展现给别人看。但是他的作品对这个粗暴的展示仪式十分的不满意,甚至不惜自我毁坏来表达抗议。
当他再次有机会触碰到这件作品的时候,本来希望再一次对他精心打造的谢晗又停手了,他发现与其现在就将他固定成型,说不定自行成长之后完成的姿态,会更让人觉得大放异彩,李熏然有这个天分和能力。
一个高傲的艺术家或许不愿意被任何一个团体、教义、风格所束缚,但是却期待一个满意的作品永远冠上自己的名字——哪怕他在这之后有可能被其困扰,不再有更高建树因而心生抱怨,也绝不会后悔创造拥有了这个作品。
突然,李熏然把端末收了起来,直视着前方的后视镜。
“谢晗,你想创造车祸来和我殉情吗?”
“如果我说是的话呢?”李熏然略带不屑的声音让谢晗觉得很有趣,甚至有些兴奋。
“这件案子结束后,在自己家考虑这个问题,我都已经把你从美国带到这里来了,可不希望一起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李熏然毫不犹豫的给了这么一个答案。
“遵命。”谢晗本来就是在逗他,而对方这么一本正经又摆明了是在开玩笑的结论让他心情不错。
“不过,刚才的那个受害人……”李熏然想起之前的事情,“不,是嫌疑犯,你对她下暗示了吧。”
“没办法,谁让她什么都不肯说。”谢晗知道瞒不过他,索性对他实话实说,“你放心,不会对她有什么危险的,只是让她在引导下把事情交待出来了。”
“我还在想,那么多疑的你为什么会对她的招供显得胸有成竹,还真是乱来。”嘴上这么说,李熏然并没有指责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就算不会对那个女性有什么危险,到时候会有危险的,顶多是自己或者薄靳言而已吧——李熏然在心里郁闷的想着。
自己和谢晗的关系,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同床异梦呢?
“看在我是真心为了案件线索的立场上,可以放我一马的吧。”谢晗用肯定句的语气反问道。
“……我倒是没问题,但是别太让薄靳言发现端倪,不然我不好堵他的嘴。”
李熏然的回答让谢晗一愣,他有些不确定的从后视镜上查看对方的反应。
“怎么,对我把胳膊往里拐的态度有什么意见?”李熏然双手交叉在胸口,给了他一个不服来战的姿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那个意思?”谢晗带着一丝试探性的问道。
“若是我没理解错你的想法,就是你猜的这个意思。”李熏然没有丝毫的退缩,“谢晗,无论你想干什么,你最好祈祷、并且把事情限制在你我之间。无论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你一旦把手伸向外面,我对你的限制和保护就会失去作用。李熏然一无所有,只是带着名为谢晗的一切回到这里的,你要记清楚。”
李熏然要谢晗记清楚。
谢晗差一点忘了……
李熏然或许意图束缚着谢晗,但是他除了用自己作为武器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谢晗就是李熏然的全部。
如果一个人、没有要保护的东西、也没有要珍惜的东西、或者连心爱的或者在意的一切都消失了,又或者被自己所付出的存在背叛了。
那么这个人,或许会疯狂的反噬周围的一切。
如同当年的谢晗一样。
李熏然是在提醒,也是在威胁他。
如果不想看到李熏然内心最黑暗的一面的话,谢晗最好适可而止,或者说让谢晗最好小心,不然他曾经最理想的作品,就会在他面前用恐怕最无法想象的方式支离破碎掉。
如果对象不是李熏然,谢晗是不会吃这个威胁的。
但是他内心隐隐感到恐惧的,就是李熏然的恐|吓是真的。
那个曾经为了清醒、为了保护他人而不惜给自己一枪、甚至在连中几枪之后仍然开枪反抗侵入者的那个男人,现在正褪下脸上温和的面具,用他铁血、冷漠、狡诈的一面在面对谢晗。
谢晗忍不住……兴奋地浑身颤抖。
他承认,对于李熏然的感情是复杂的,因为这个人不但本身就极为让他中意,而且也非常成功的被塑造成了他喜欢的轮廓。
轮廓被构建完成之后,他的第一次尝试是失败的,并且第二次尝试也放弃了。
谢晗始终不知道,到底应该在名为李熏然的这个框架中,填充什么才能让自己满意。所以他爱慕着、掠夺着、占有着、补充着……做尽了一切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尝试着探寻李熏然能够给与的回应。
每一次他都觉得欣慰,但是每一次他又略感不满。
李熏然显然没把拥有的全部都展现给他,而这个原因他找不到。绝对不是因为李熏然天真轻敌,也绝不会因为李熏然对他手下留情,更不可能是消极对待。
他只是还没有确认,到底要用什么方式来持恒爱慕和对抗这两种感情罢了。
今天谢晗的出手,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吧。
李熏然在知道谢晗对自己刀刃相向的前提下,仍然将后背毫无防备的暴露给他;也仍然会和他并肩而立站在对抗外敌的同一立场。就像他自己说的,这是谢晗和李熏然之间的事情,他将薄靳言都阻隔在一线之外。
真好……
谢晗握紧了方向盘。
这就是他当初和Simon以及Allen对抗的时候感到最空虚的原因。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应该把对方摆在什么位置,才能够满足自己内心最棒的幻想,而薄靳言显然也没有去在乎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满足罪犯的幻想这一点是心理侧写的大忌。
但是李熏然做到了。
他将谢晗无法填充的空间放上了一块镜子,在镜子里完美的映射着谢晗的模样。
他的意图很明显,无论谢晗这一次的“背叛”成败与否,当他破坏这面镜子的时候,谢晗和李熏然的关系就会得到一次前途未卜的升华,或许就这样捅破这层关系,永远的确定相互束缚的结果,也或许是不计一切的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李熏然已经察觉到了,谢晗不再满足于这样缓慢悠然的关系,所以干脆制造了间隙让他放心的尝试逃离。
他明明知道这是一个背弃FBI、背叛薄靳言、甚至是可能失去自己现有的一切的机会,可他还是放手让谢晗这么做了。
够了。
谢晗一直保持着淡漠平静的心终于动摇了。
他无法再用平静旁观的立场去浅尝辄止的挑弄是非了,而是要选择和李熏然一样的方法站在一座独木桥上。如果不是两个人一起坠下去,就是两个人一起活在那片浮木上,就算是一起活下去了,以后的人生也是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李熏然的那句“我陪你”,到底埋下了多少心思,谢晗已经懒得一一数清。
他只知道……
——李熏然,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谢晗,无论这次面前的悬崖峭壁下面是怎样的别有洞天,你也别想一个人悠闲的把脚踏出去。”李熏然高傲的仰起头,把带着十足挑衅意味的语言扔给坐在驾驶席上的男人。
谢晗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李熏然的样子,原本圆润慧亮的鹿眼现在轻轻眯起,像是被正在被顺毛的猫科动物一样。脖颈连带肩膀展现出了一个美妙的角度,如果现在能舔上去的话,无论是味觉还是口感都一定能得到至高无上的享受。
“我真是期待。”谢晗觉得自己的喉咙和嘴唇非常干燥,这个男人坐在后排位子上撩火,简直是故意的!
“在此之前……谢晗,开车时候注意前面的路。”在谢晗心里被捧上天的男人冷冷的出演提醒道。
……果然,李熏然在制造气氛和破坏气氛上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谢晗猛地泄了一口气,在心里恶狠狠地盘算着今晚怎么连同昨天的份一起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