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欧登塞民谣

5、杀机

　　第五章
　　美国荒僻小城的阴雨天，暗暗的天色，细细的雨丝，和着不自觉低落的心绪。我看着他沉闷地呆坐在窗前，雨水冲刷着一尘不染的玻璃，只听得见微弱的雨音。昏暗的天光使人无法察觉夜色的降临，我披上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停下手中计算出资的钢笔，揣测着他此刻郁郁不乐的心情。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他的面容消瘦苍白，眼窝深陷，水晶般清透的眼睛漫布血丝。这样看着，仿佛有一把钝刀耐心地割擦着我的心脏，带来一阵阵苦闷揪心的疼痛。
　　“伊丽莎白。”他嘶哑开口，无助的神情就像一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伊丽莎白。”他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脆弱得就像悬在空中的一根细线，颤抖畏缩着，几乎要一断两截。
　　“没有人会比你出色，”我轻声安慰，“你是最优秀的。”
　　可是他摇头，把自己缩得更紧更深，“不。我害怕的不是那些。我只是觉得工厂里的人们都暗带杀机，企图趁我不备把我一枪了结。有人泄露了我的配方，伊丽莎白。”他抬起头看着我的脸，睫毛乌暗，衬得瞳孔明亮得不再真实。
　　我没有回答，默默转身走出办公室，随手带上房门，“你需要吃点东西。”我不想再听他一遍遍的拒绝，而是兀自强势地安排着他的一切。或许正是因为这些，他才永远不会爱上我这样的女人。他想以保护者的身份自居，可是我并不需要。可是当时的我只是单纯地要他安然无恙，从未思索如何魅惑他的心，俘获他的爱情。
　　三个月来我已经为这个只有黑白灰的世界做出了翻天地覆的改变，例如办公室旁方便快捷的配餐室。烤吐司机里自制的面包片本身就足够诱人，牛油果酱的醇厚细腻，辅以粗中带细的果蔬，完成的汉堡爆发出牛肉饼与培根鸡蛋融合的温暖香气。我想或许这样精致小巧的快餐能引起威利久久不振的食欲，他这些天来只是喝清水和淡酒，瘦削得甚至比不上一张薄纸。
　　可是他仍旧拒绝了一切固态食物。办公室里的烛火都熄着，他薄如剪影的身形在黑暗的窗边若隐若现。刹那间我和他仿佛隔了一个世界。我摸索着燃了蜡烛，看着他下颌浅青的胡茬，他仿佛在和自己争吵嘶吼，眼底一片骇人的乌青。他抵触地对着我手中的食物摇头，看向别处。我走上前企图正视他的眼睛，可是他只是冷淡地看着我，许久才说：“给我一杯莫吉托，加薄荷叶。”
　　我没有动，而是俯下身子，凝视着他，没有狂热的痴迷，没有短暂的心动，只有现实的在意，“现在，告诉我，你忧虑的对象是谁，我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他错愕地看着我，随即恢复了几日来的颓废不振，“你帮不上我。但是既然你要知道，伊丽莎白……他的名字是乔纳森帕德罗，著名的糖果推销商。”
　　我微微一笑，把一抹一闪而过的浓郁暗沉的猩红死死埋藏在眼底，可是我已经能察觉自己体内喷薄欲出的对屠杀和报复的渴望。年幼贫瘠的心绪，自私贪婪的想法。我想，除了我，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轻易触动他的情感，让他寝食难安，日夜挂念。哪怕，是担忧和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