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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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之前，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
Before I meet you,I never believe anyone in love at first sight.
——伊丽莎白柯林斯（Elizabeth Collins）
我坚信像自己这样被时间遗漏的女人不会坠入爱河，我从不怀疑这一点。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里，我想我已经看遍了世间的感情，不会再去沾染一星半点。可是当我看见那澄澈得如同被水淋洗过的天空的眼睛，薄薄的嘴唇边那若有若无的孩子气的笑意的时候，我那颗沉寂了两个世纪的心忽然间感到了悸动。可是我知道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并非主人和宾客，而是生与死的隔阂。此刻我只想站在他身边，哪怕付出一切代价，让我在熊熊烈火上焚烧殆尽，我也心甘情愿。
带着浓重的日耳曼气息的工厂，空旷奢靡的会客厅里拥满了衣着华丽的名媛淑女。尖顶拱门，雕刻细腻的壁画和精雕细琢的浅浮雕，修长的束柱，线条流畅的飞扶壁，都是清一色主人钟爱的石灰白。苍白的指尖抚过质地柔腻的马提尼酒杯，我低着头轻轻啜饮一口甘苦醇厚的窖藏红酒，色泽深红的罗曼尼-康蒂给嘴唇浸染上浅淡的莓果色，让那两瓣许久不见天日的唇带上一丝被阳光亲吻的味道。
我仍然清楚地记得自己那天的衣着尽是一副上个年代社交名伶的气息；在香榭丽舍的纸醉金迷里买来的大理石纹高跟鞋，衬托着脚踝和裸露的小腿瘦削优雅的线条，不合时宜的红色立领大衣，斜斜扣在头顶的白贝雷帽，无一不散发着古旧的质感。还有用流淌的血液换来的美丽的脸和身段，浓重的眼妆遮盖着眼底不易察觉的暗红涌动，和对新鲜猎物的血液的渴望。
接着他就出现了，那么自然，那么寂静，就像天空略过的一道闪电，却能在刹那间照亮整片天地。我凝视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那双眼睛，纯洁无暇的眼睛，透过那双眼睛我几乎看得见他芳香洁白的灵魂。我渴望得到他，吸吮他馥郁暗沉的血液，把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和自己融为一体。
有的时候我的思想就是那么病态，我知道。
他朝我慢慢地走过来，我知道他是要请我跳华尔兹。没有乐队，音乐仿佛是从空气中跳动出来的鬼魅，就在他牵起我的手的那一刻骤然响起。我在步入舞池的一瞬间把立领放了下来，踢掉了沉重累赘的高跟鞋。毫无血色的赤脚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他的舞步柔和而轻缓，如同坠落下来的银白月光，抚慰着我不得见太阳的凄凉孤苦的心。
他低垂眼睑，两道浓密纤长的睫毛投下两片阴影，我莫名地想上前亲吻他憔悴阴郁的眼窝——亲吻，这是我几乎从没做过的动作。“威利旺卡……”我不自觉地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那个把我带入仙乡的神秘的男人。他的手放在我的腰际，和我毫无温度的肌肤比起来，他的手掌温热而柔软，我很想在他的怀里轻摇着睡去。
一曲终了，他没有和我说话，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孟买金酒，我看得出，他并不高兴。我走到他身边，让自己身上妩媚撩人的香气溢满他的鼻腔——那被人类的鲜血熏染出来的甜腥的香气，野性而自由。建立在死亡之上的自由。
“你在想什么？”我轻声问，就像梦呓，略微沙哑的声音里流露着伪装出的性感，“你并不开心。今天是你的工厂最隆重的开幕仪式。”
他的目光落在我饱满的绯色红唇上，深蓝的眼眸几乎也要被染上属于我的红，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金属质感的嗓音，和着难以抑制的忧郁，“我想见我的父亲。”
“那就去见他吧，旺卡先生。”我弯起唇角，露出习惯的完美无瑕的微笑，可是我想我的眼睛里并没有笑意，一丝也不会有。我已经忘了如何笑，我只会扯动唇角，这就是我渴求永生和容貌的代价。“他一定想你了。”
“他曾经要我再也不许回去，”他自嘲地抿了一口咸辣甘厚的酒精，强烈的味道使得他微微皱起了眉。
我微微一笑，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过来，一仰头把那杯烈性酒一饮而尽，火红的口红印，参差不齐落在杯口。他只是无所谓地浅笑着，看着我弯下身来捂着嘴唇撕心裂肺地咳，我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当我的视线清楚过来的时候，我发现他和我一样，眼角沾染上水晶一样透明轻薄的泪。
我是万年不死的幽灵，孤独是我的宿命。可是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