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尽·红尘》明月为记

67、六十六

　　马车沿着街道向前，挽宁和佑霆并肩靠坐在一起，随车厢微微摇动。
　　“竹风姐姐的手腕上带着一只玉镯，质地就是南岚雪玉六角雪。她说这镯子就是梁都督送的，逼她天天带着。听她的口气似乎确实很不喜欢那位梁大人。”
　　“她是不是知道梁有德的所作所为？”
　　“嗯，她说过现在最好不要去童安，还提到一家叫做清韵的玉材行。”
　　“清韵？”佑霆笑了一下，点着头，又问“还有吗？”
　　“还有……”
　　“什么？”
　　“还有竹风姐姐……她很可怜，你能不能不利用她。”
　　挽宁低着头，小声说，她双手放在膝盖上，绞在一起。
　　佑霆这才忽然想到，挽宁不是他的属下。
　　他捏了捏挽宁的手，道“不管事情顺不顺利，我都让她恢复自由，好不好？”
　　挽宁仍旧蹙眉问“你倒底要让她做什么？”
　　“只是想从她那里确认一些消息”佑霆没有多说，这时马车正好停下，他率先出去，道“好了挽宁，我们就在这下车。”
　　挽宁眨了眨眼睛，默默坐片刻，也跟着走下去。她发现，车子竟然没有回到客栈，而是停在了一条宽阔的大街上。夜空
　　中飘下雨点，细雨蒙蒙的街道却仍然热闹非凡，沿街两旁的店铺都挂起风灯，晕黄色温暖的灯光一直延伸到远方，即使在雨中也悠闲逛街的人们让心一下子变得轻松温馨。
　　她看了看佑霆，慢慢走到他后边。
　　佑霆说“我知道你闷了，带你出来走走。”
　　风灯闪烁，小吃摊的热气袅袅上升，挽宁望着延伸到远处点点灯火如明星闪耀的街道，转到佑霆面前。
　　原来他也并非不会体贴。
　　挽宁想着，心中忽然觉得喜滋滋的，莞尔一笑，大声叫道“少爷——”
　　“嗯？”佑霆一愣。
　　一愣之间，挽宁已猛地拉着他的手奔进集市。
　　佑霆缓缓跟上，步子不大，他的眼睛没有去看路边商铺，没有去看集市上任何东西，只是一动不动，难以明了地盯着面前这个既美丽，又聪明，但却无法把握的女人。

　　挽宁很快发现街上除了往来的游人，最多的便是卖花的商贩，所卖的除了洁白芬芳的栀子花外，还都有一束青翠馨香的泽兰草。
　　只有这两样，而买花的人也只对这两样情有独钟。
　　挽宁回过头，眼神询问。
　　“今天是冬月节，俗称走夜”佑霆解释着“江南冬月节里男女不禁都可以到集市上游玩，直至深夜。年轻男女若再集市上遇到心仪的人，便会买一束花草相赠，表达心意。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冬月节，没想到如此热闹，你开心吗？”
　　挽宁点了点头。四周一群群一队队的年轻男女，他们的眼神或热情，或羞涩，或带着无限期待，怪不得稠密的雨丝也阻不住他们的脚步和笑容。
　　“女子赠送栀子给心仪的男子，若是男子见到了喜欢的女孩儿就会送她一株兰草，对吗？”
　　挽宁问，而佑霆笑着应是。
　　“那么对方……”挽宁刚要再问，忽然有人在身后用力推了她一下，她被推到一旁，而后边则冒出一个手中拿着栀子的女孩儿。
　　这女孩子穿着崭新的衣服，双颊的红晕好似最美的胭脂，她仰起头毫不避讳的注视着佑霆，明亮的眼睛含着波动的春水，青春洋溢的热情更让人心动。
　　这热情,却使挽宁觉到了一丝嫉妒，因为她自己永远不可能拥有，短暂匆忙的一生中只有凡人才可以拥有的那种热烈。
　　心的激动可点燃那种激情，可挽宁并没有心。
　　美丽可爱的女孩子将手中洁白盛开甜腻熏人的栀子花递出去，甜甜地，略有些羞赧地，等待对面服饰贵重的英俊男子接过花枝。
　　佑霆笑了，笑容温雅而彬彬有礼，风度偏偏，从容不迫，他一边过花朵，另一边握住了女孩子的手，但那女孩儿欢喜的表情在被牵住的瞬间变成失望的神色，她低下头，很快地，匆匆跑开，消失在雨雾人流之中。
　　“你在手里给了她什么？”挽宁问道。
　　“一件玉做的小玩意，我是玉器商人，自然随时带着各种货色。”
　　“得了礼物，她好像不太开心。”挽宁不由得回头去寻找刚刚那大胆可爱的身影。

　　佑霆没有跟着回头，他将手里的花递给挽宁，说道“如果拒绝花朵，表示厌恶，接受而回赠，表示无意，只是接受则有相约之意。”
　　“原来这样……”挽宁幽幽道，她看了手里的花，嗅了嗅，笑道“怎么没有人送给我泽兰呢？”
　　佑霆顿时皱起眉，显出不悦“因为你身边有我。”
　　“可你身边不是也有我么？”
　　“因为……我是男人。”
　　他说罢，有些尴尬，没有想到聪明如她竟不明白这世间最简单的规矩。

　　那女孩子明明知道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竟不在意啊——挽
　　宁继续在人群中寻找，隐约间像是对上一双隐含着热烈和不甘的眼睛。眼神似曾相识，像是莫伊，也像是几面之缘的小玲。
　　“真是个傻瓜！”她依旧看着人群，美丽的脸上透出了然，竟带着一丝难得的气恼。
　　佑霆身子一震，神情复杂。挽宁她是从不曾用这样的语气来评论别人的。

　　两人沉默着各有心事，被这样一叫，竟同时停下了步子。
　　“哟！”老婆婆眼睛一亮，注视着他们，不禁又大声道“瞧瞧，瞧瞧，现在的后生可真是都俊俏的紧呐！真是一对璧人！快进来呀，这么大的雨，进来歇歇脚，喝一碗豆花该多好？”
　　雨渐渐变大，走夜的人却混不在意，佑霆将衣袖撑在挽宁头顶，快步而行，一盏盏摇曳的风灯在奔跑中退后，寻觅的人们在欢声笑语。
　　几乎到了街道的尽头，有一家覆盖了油布的小摊，氤氲的灯光并不明亮，却十分温暖。摊棚里站着一个很有精神的婆婆，远远地她就高声笑道“你们来我郑婆婆这来吃豆花，还真是有眼力，我保证我的豆花是你们吃过最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