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眷恋和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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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渐深，欧丁古堡亦归于黑夜的寂静之中。
帝王的寝殿内，此刻只闻轻轻的呼吸声——来自正中央那张大床上的两人。
亚特一如既往的没有睡着——从他踏上通往帝王之位的血路那一刻开始，他几乎就再也没有睡过一刻安稳觉。
而此刻，他却微微感觉到了些微睡意，只因为床榻之上、他的身边多了那个似乎放下一切戒备、安心入眠的人。
诺亚一向是浅眠的人，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几乎时刻都保持着警惕。
这些天在外漂泊肯定是一日也没有睡好。
亚特那双被昏暗的灯光浸染成暗金色的眼眸、扫过身边静默沉睡着，隐约能在阖起的双眼下看见浅浅阴影的面容。
‘——但这样警觉的人、此刻却在自己身边安睡。’
仅仅是这样的念头，便能让他感到由衷的满足。
亚特缓慢而轻柔的微微靠近熟睡的诺亚，枕着手臂，在昏暗的灯光下专注又仔细的端详着沉睡的人。变回短发的青年依稀是记忆中五年之前的那副模样，他的思绪不由有些恍惚，想起了不久前两人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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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有些时候真是羡慕娜娜莉。”
亚特揉着自己被撞红的额头，侧过脸对身边同样躺在地上、抿着唇低低笑着的挚友这么说。
诺亚揉了揉笑出的眼泪——或许也有被撞痛了的生理性泪水——唇角的笑意没有消失，漆黑澄澈的双眸中却如常时、露出了些微的迷惑，又带着些探究、仿佛想弄明白亚特这么说的原因。
于是他又看见一丝熟悉的苦笑浮上挚友那张端正俊美的有些过分的脸。
“啊......只不过是无聊的自言自语啦，不重要。”
‘是的，不重要。’
亚特将自己的心意小心翼翼的藏起来，防止眼前这只害怕人太过亲近的黑猫被吓走。
“真是，你总是喜欢开玩笑呢。”诺亚露出一种无奈又宽容的笑，“总是这么和别人开玩笑的话，会让人很伤脑筋呢，笨蛋王。”
——才不会总是和别人这么开玩笑呢！
亚特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为对方的迟钝恨得牙痒痒、又好气又好笑。
“你才是笨蛋！”他不甘心的低声叱责着，浅金瞳孔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些，“那么，你想去看娜娜莉吗？如果想，我会帮你安排。你不必担心被她发现。”
然而诺亚却摇了摇头，在地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身边银发的王。
“没必要，我只要知道她是好的就行了。”他微笑着说，伸出手从他们所躺的地面中央，拾起一张刚才不小心被拂落的笔记，“真难得、这么些年，我们四个人之间的秘密文书你还记得。这些仍旧能全部看懂吗？”
“当然，你忘记这些夹杂古代文以及咒文、魔法文混合的自创文体是我们四个人共同研究的了吗？”亚特也拾起一张有些泛黄的笔记，嘴角边噙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所以，奈娜这些年呢？”诺亚想起记忆之中那个仿佛蜜糖一般惹人怜爱、又奇异的十分有主见、坚强的女孩，黑眸中露出一丝怀念的柔光。
——在五年前，他的自由还没有被夺走、就读于帝国军事管理学院时，当时的他、亚特，娜娜莉和奈娜被称为学院怪物四人组，几乎形影不离，彼此之间羁绊深厚、是可以相互托付性命的挚友。
“......奈娜，她真的是我所认识的最好的女性。”亚特这么说着却露出一丝苦笑，“她从未放弃任何一丝能将你救出去的机会。”
“她不该尝试这么危险的事情。”诺亚皱了皱眉头，从地面上坐了起来，“那么现在她在哪里？公然反抗上任帝君的威权......难道！？”
“别担心，诺亚，她很聪明、也很坚强——她将自己隐入反帝权的那些地下政党组织里，几乎没有人能抓住她。”亚特也坐了起来，轻轻的拍了拍诺亚的肩。
但诺亚注意到了他用的是‘几乎’这两个字。
“你......这些年肯定也帮她洗去了很多痕迹才对。”诺亚轻轻松了一口气，黑眸重归于平静。
“当然，我们永远都是同伴。而且——她一直在等你。”亚特说着，声音很平静......天知道他心中都快被苦涩填满了。
自己挚爱着的人，同样也被优秀的女性所爱慕着，并且他所知的这两个人都是非常优秀的女性——他的妹妹娜娜莉就不用说了，光从容貌来讲、和他一卵双生的娜娜莉如果不能称为全帝国最美，就没有女子能配得上‘美丽’这二字了。并且她的能力与她的美貌般同样夺目、没有任何人胆敢用‘花瓶’二字来形容她。
而唯一的瑕疵，亦来自施展咒者能力所附带的代价——逐渐被抹逝的人类情感——通俗一点讲，就是在常人看来十分的冰冷无情。
而奈娜，虽然没有娜娜莉这样美丽绝伦的容貌，却十分聪慧而善解人意、宽容又温柔，就像一抹温暖的烛光，并不会像太阳那般过分炽热，却会在不知不觉中融化身边之人心中的寒冰与隔阂。她对诺亚的心意坚定的让亚特都感到动摇——是否自己该成全她的爱情——这非常可怕，即便是娜娜莉也从未让他产生过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但他绝不会这么轻易的便放弃自己的心意。
在两年前，亚特再次确认了自己感情后、便坚定了这个念头。不论最终觉悟到他们爱意的诺亚选择了谁，他对他的感情都不会变。
——永远。
“她在等我？”诺亚有些诧异的问，“她知道我已经自由了吗？”
“嗯。”亚特点头，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对坐在地面仰着头望着他的人伸出手，“来，地上凉，坐久了会生病的。”
“哈......我可不是那些贵族小姐，收起你的绅士风度啦。”诺亚笑着说，却伸手握住挚友的手掌，借着力道从地面站了起来，“是你告诉她的吗？”
“对。”亚特弯下腰去拾散落在地毯上的笔记，银发遮去他金眸间复杂的情绪，“如果你要走，我会给你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身边有一个可以依赖的帮手，总比一个人闯荡要安全很多。”
“......”诺亚也弯下腰帮忙收拾残局，最后将翻倒的靠椅扶起。之间两人难得沉默的没有说一句话。
然而亚特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这片沉默：“但是该死的——我根本不想让你离开！”他的话语中难得的带上了一种强烈的情绪，立在书桌前的他低垂着头、撑在桌面上的双手用力握拳到甚至有些泛白。
“可是亚特，如果你看了我所有的笔记，你应该知道我一定得走。”诺亚却坚定的回答到，语气毫无转还的余地，“我们都深受‘诅咒’所累，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或许这正是唯一的能解救所有和我们一样存在着的‘咒者’们的希望！”
“我明白！”
“我和你一直做着同样的努力！为什么就不能再相信一次我可以‘销毁’这世界的诅咒呢？”亚特有些愤怒又悲伤的质问着，诺亚漆黑的双眸微微睁大。
“......不，我并不是不相信你。亚特，我相信你，这信任从未变过。”他走近银发的青年，伸出手握住对方泛白的拳头，“我相信你，却不能再因为信任而让你一个人去承受所有的责任！”
“五年前的错误我绝不允许再次发生！”诺亚说到这里，声音难得有些颤抖，他漆黑的瞳孔里沉淀着满满的恐惧，“我们所有人都不愿意再体会那种快失去你的感觉。”
“我曾今一度逃避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作为‘咒者’存在的自己。”
“但是，那时候我却感谢自己拥有那份被世人唾弃的力量——因为它，我才能从咒术反噬里将你救出。”
“如果这份力量能救更多的人，那么就算被称作‘怪物’我也不会再逃避了。”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明知道诺亚对自己并非爱慕之情，但蓦地听见这样的话，亚特的心还是止不住的雀跃起来——糟了、这根本是适得其反，他更不想放他离开了。
“怎么办，我又想吻你了。”
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不出意料的收到了诺亚出离愤怒的一击。
“嗷！”捂着被揍的肚子半真半假的叫了一声，用一种无辜的眼神谴责的看着似乎想用眼神瞪穿他的黑发青年。
“你这个家伙，为什么每次都在别人说重要事情的时候开玩笑！”
“切，我才没有开玩笑啦！我要痛死了，快给我安慰的吻，Mum~”
“给你个头！”又是一拳，不过这次轻上了许多，亚特埋下头偷笑了一下，抬起头时却露出了表情夸张的、痛苦的脸耍赖道：“我不要~没有亲亲我就不放你走！你必须给我留点什么念想！不然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
“......”诺亚简直有些无语的用黑眸瞪着开始耍无赖的混蛋王，犹豫了一番、他终是叹了一口气，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哎哟~这是眼见逃不掉，所以下定决心要谋杀我了吗？”亚特愣了一下，却笑嘻嘻的打趣着，丝毫都没有一点的紧张——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早已超出了生死。
但很快他的笑意就因为诺亚的动作一僵，变成了诧异。
只见黑眸的青年用右手利落的抽出了锋利的匕首，左手反手将自己的长发揽作一束，之后握刀的手快速的在那后面一划，那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轻易的便被割断。
诺亚手握着那束被割下来的黑发，并用其中一缕将之绑牢不至于散落开去，随后递到有些怔愣的亚特眼前。
“喏，给你。”
“......”总算回过神，意识到诺亚真的给自己留了‘念想’的亚特，捂着脸突然背过了身去。如果诺亚注意到，就会发现有人的耳尖都染上了粉色。
“嗯？怎么了，你不想要？”诺亚有些疑惑的收回手，心间泛起一丝他自己难以理解的失落，“那么我就把它扔掉好了。”也是，送挚友自己的头发当作念想什么的，果然有些奇怪吧。
诺亚自嘲的想着，就要随手把那束黑发扔出窗外，却被猛然转身的人一把捉住了手腕，银发的青年人难得神色慌张的一把抢回快被他扔掉的东西，脸上带上了孩子气的愤怒。
“嘿！你怎么能擅自丢掉你送给我的东西！”他将那束黑发牢牢地握在胸口，皱着眉头气呼呼的嚷道——你完全无法将他和今日大厅里的那位高贵的王联系起来——像足了一个差点被毁掉心爱玩具的孩子。
“哈？刚才背过身去的是谁啊！”诺亚有些无力的辩驳到。
“哼。”幼稚王轻哼了一声，随后将那束头发用上等的丝绸方巾裹好，放进了自己书桌最中间的抽屉里，并且上了锁......
诺亚用他的表情表达了自己的费解，不过算了，这家伙总是做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他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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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再自私一点就好了。”
“这个世界也好，咒者也好——其实我一直想拯救的只有你和娜娜莉、奈娜。”
“我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高尚、伟大。”亚特克制着自己想要亲吻诺亚的冲动，轻轻的将黑发的青年揽进怀里。
“我只想做你们的英雄。”
——但这个世界的一切已经如此残酷。
“所以，趁我还没反悔之前，走吧——越远越好。”他低下头，虔诚又隐忍的亲吻了一下怀中人的额头，随后有些疲倦的闭上了金色的眼眸。
愿我们都有一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眷恋和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