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意外的亲吻 ...
-
夜色渐深，宫廷内的晚宴也已接近尾声，但那份喧闹无法影响到宫殿深处的帝王休憩之所。
虽然这里是整个帝国帝王的寝殿，不过如果忽略那张摆在正中央、有些与四周格格不入的华丽漆金大床之外，将这里称为小图书室也不为过。
有着一头漆黑柔顺长发的人影，立在这间被整齐摆放的书籍和文件及搜藏品塞满的、王的寝殿内，他抬步走到一个玻璃门前、将门推开，让夜晚有些微凉却清新的空气流动进来。
门的外面是一个小天台，上面种着些被精心打理过的昂贵花草，而天台之下则是一片嵌在山谷中、被夜色笼罩的森林。
整座宫殿面向王城建立在由魔法铲平的山顶上，却背依着一片苍郁的森林，而外城如同扇面一般铺展开去。
诺亚想，之所以亚特会在巨大的宫殿内选择这一处作为自己的寝殿——或许称为政务间更贴切——可能就是因为此处的僻静，而这里也是除了老钟塔外最高的地方，从房间南面的落地窗看下去，王城内外景色轻易便能尽收眼底。
他两步走到靠近玻璃门的、那张堆满了文案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十分自然的坐了下来。随后他注意到了身前摆放的那本似乎只阅读到一半，仍摊开平放在桌面的书籍——正是自己从牢狱出来之前未来得及读完的那一本。
于是他毫不意外的在桌子的另一侧，发现几堆被搜集码放的十分整齐的手稿——他的那些笔记。
“这个家伙......”诺亚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却并没有将手稿收回的意思，仅仅是将目光落回眼前砖头似的大书上，向前翻到自己阅读的书页之后、便安静的开始了阅读。
自然的就仿佛这里原本就是属于他的房间似的。
将地点稍微转换一下——宴会厅。
舞池内的乐曲已接近尾声，贵族们开始陆续退场，贵族们领着自己的家眷依次走到那位年轻的银发帝王跟前行礼告别。
亚特温柔的微笑着，高贵而不失礼仪的向前来作别（也或许是变相把自家适龄女子带到自己跟前‘眼熟’）的贵族们点头示意。而立在他身旁的帝国大臣弗洛肖伊却敏锐的察觉出了亚特的心不在焉。
于是在贵族们都纷纷退走后，一把拉住转身就要回后殿的王。
“啊哈，难道您那份‘重要的文案’还没有处理完吗？”他有些揶揄的小声说着。
青年帝王挑起修长的眉头，侧过身注视着肖伊似乎隐含笑意却多为忧虑的天蓝色双眸，微微叹息了一声。
“是啊，如果不及时‘处理’，我真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只希望您不会忘记您现在的身份。”肖伊迟疑了一下，终是徐缓的叹息道，轻轻松开抓着自家王的手。
“......噢。”
“这就是你正在担心的事情吗？”亚特微微笑起来，那个笑容之中含着无奈、疲倦，而浮在柔和金眸里的坚定光芒却毫无动摇，他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肖伊的肩膀，在旁人看来就像亲切的王在为自家的大臣掸去肩上或许有的灰尘。
然而他此刻却是在作出承诺：“放心吧，在达成我们所预期的一切之前，我绝不会有半分退缩——当然，更不可能离开。”
“因为这并不仅仅是你们的愿望，更是我的愿望......也同样是他的愿望。”说道这里，亚特浅浅的、温柔的微笑起来。
肖伊心下的那份不安在这句承诺中消失不见，他再次恢复了帝国大臣的那份矜贵及优雅，微笑着后退两步、微倾身向亚特鞠了一躬。
“那么，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吾王。”话语间再次带上了戏谑的笑意，之后他便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开了。
如果忽略肖伊因为压抑着笑意而可疑轻颤的肩外，常人听上去这不过是十分普通的晚安问候。
不过年轻的王却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端正俊美的容颜上露出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个家伙，想些什么呢。”
他说着，却也转身步履稍显匆促的离开了宴会厅。
当亚特回到自己的卧房时，因第一眼没有看见诺亚、那张俊脸差点都被失望的情绪覆盖了，直到他注意到那张靠窗被书籍累满的书桌上、那盏点的比平日更亮的魔法灯，以及被书籍遮的只露出一点发顶的人，那颗提了半边的心才缓缓的落回了原处。
埋首于阅读的人察觉到了他靠近的脚步声，敏锐的抬起头来，那双充满警戒的黑眸在看清是他时，戒备消散、被一种安然的宁静替代。
“你回来了，亚特。”
诺亚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轻轻的舒展了一下四肢。原本罩住全身的深色斗篷被随意的披在身后的椅背上，一身利落黑色长靴、长裤，以及短袖上衣的诺亚看上去就像一只常年与人打交道的黑猫。
敏捷又警惕，只对信任的人露出柔软的弱点。
神秘、自由而——惑人。
‘这或许就是自己比起其他动物，更喜欢猫的原因？’亚特在心底这么想。
“嗯，你在看什么？”他应声走了过去，将身后的披风随手脱下也搭在了椅背上，拖过一根天鹅绒衬垫的圆凳坐了下来，诺亚微微一笑，也重新坐了回去。
“一本只来得及看到一半就被某个混蛋没收的书。”半开玩笑似的认真的说着，诺亚瞥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的‘某个魂淡’。
“哈，怪我咯？”亚特不轻不重的敲了敲诺亚的脑袋，却怨念深重的继续说道，“因为某个笨蛋选择忽视我的好意还让我伤心了一下，结果自己却又偷偷摸摸的溜回来。你是准备看我的笑话吗？看到友人因你不告而别悲伤的表情、到因为你又突然造访而开心起来的表情很好玩吗？”
“嘛，或许也有点这样的想法吧。”毫不掩饰的点头承认，看着亚特一点也不‘王’的、孩子气般牙痒痒的表情，诺亚不由真心的笑出了声。
——在王宫宴会厅上那个被帝王的威仪包裹的、陌生的伙伴又变回了自己熟悉的人，真的是太好了。
“......所以，是为什么呢？”亚特抬手揉了揉诺亚柔顺的黑发——他还记得这人短发的模样更加可爱、或者说毛躁一些。
“因为我并不想留下。”诺亚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
......啊，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愿意光明正大被士兵们带到自己身边的原因呢。
诺亚感觉着在自己黑发间轻轻抚摸的手突兀的停顿了一下，之后那只干燥而温暖的手便收了回去。接着，他便听见亚特平静却带着些叹息的问：
“你这样悄悄地回来只是为了告别的话，之后你又要去哪里呢？”
说到这里，亚特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浅金色的瞳孔中难得的染上了愤怒的情绪——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力不从心的感情了。
“或许你一开始就仅仅只是想在远处看我一眼，是吗？这才是你最初的决定？”
“是的。”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就算是欺骗，说否定答案或许才是最不伤人的，但是诺亚没有办法欺骗挚友。
“......”亚特忽然就有些泄气，那双金眸中的愤怒被一种清晰的失落掩埋，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个人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那么几乎没有人可以发现他。所以他有些好奇又挫败的问道：
“那么，是什么让你改变想法现身的？”
诺亚收回游移在书页上的目光，微微在座椅上侧过身，认真的看向亚特。
“这样的宫廷宴会，作为王妹的娜娜莉为什么不出席呢？”
他话音刚落便注意到亚特那张忽然露出了些悲伤和寂寞的脸，不由紧紧皱起了眉头，猜测着是否在他自由被剥夺的这些年里、发生了什么意外将他的另一位挚友夺走了。
好在亚特很快打消了他不安的疑虑：“自从你两年前被我从研究室转移到咒者监牢，她就再也没有和我联系过了，其实从五年前她就一直在生我的气，怪我没有第一时间把你救出来。”
亚特话语中沉重的自责和无法原谅自己无能痛苦，让诺亚感到既惊讶又心疼。
“那不是你的错，亚特。这一点我们都明白。”
那时候作为‘私生子’存在的两兄妹，就算是能力出类拔萃，也依然是所有帝国贵族口中所不齿的，流着下等人血脉，肮脏、低贱的‘杂种’。
——高贵源于血脉，这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可没让这对兄妹幼年时候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我明白，我想娜娜莉她也明白，可是那并不能让我原谅我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诅咒着自己体内的、来自地位低下的母亲的那份血脉。那让他在那时没有足够的权利，去拯救被自己那‘血统高贵’的父亲剥夺自由和尊严，当作实验材料丢进帝国对咒术者研究所里受尽折磨的——他和他的胞妹娜娜莉同时深爱着的这个人。
即便那时他有自保的能力，可是他却没有不顾一切的去救他。
因为他是哥哥，而在五年前娜娜莉的能力并没有觉醒。
——如果当时不顾一切的闯进研究所救诺亚，那么在前任帝王势力控制范围内，没有自保能力的娜娜莉几乎必死无疑。在两个深爱的人之间，亚特痛苦到无法作出任何抉择。
“可是我这两年过的很好。”诺亚忍不住伸出手将身边似乎快自责到死的人抱住，轻轻的拍着亚特的后背。对方颤了颤，立马用力的回抱住他，将脸靠在诺亚肩上、隐去所有的悲伤和脆弱。
诺亚感到肩头微微有些濡湿，沉寂的心在此时终于有些无措的失了频率。
——即便他们是挚友，可是从他们相识开始、亚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当着他的面哭出来。这家伙看上去似乎是好好先生的类型，实际上非常的固执又强势，几乎看不见有什么负面的情绪会在人前显露。
这该是担负了多么深重的自责，才会让他失态至此呢？
“我很好，我很好、亚特。”他捧起挚友的脸，注视着那双带着纯粹悲伤的眼眸十分肯定的陈述着，随后用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温柔、轻轻的亲吻了一下挚友光洁的额头。
“......”亚特整个都呆住了，就像那一吻是什么封印一样。
‘——这只是一个安慰的吻，因为你居然丢脸的哭了！’
亚特在心底咆哮着解释道。
‘——所以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别得意忘形！’
他在狂跳着的心底咆哮着。
所以......
‘那又怎么样呢？’
理智挣扎却着被这一声轻轻的弦外音压下。
诺亚有些发愣的看着原本目光有些呆滞的人忽然捧住了自己的脸，正疑惑他是不是看见他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时——亚特便已经拉下了他的头，亲了上来。
啊、注意，是嘴。
‘——他为什么会亲我的嘴？’电光火石之间他这么想着，而这个突如其来的浅吻已经结束了。
某个欠扁的混蛋王偷了腥过后，立马坐的直直的，却舔了舔嘴唇道：“接吻要闭眼的啊，诺亚。”
“......哈？”诺亚回过神，一把抓过某个混蛋王的衣领，“又在开什么玩笑呢，白痴。”他猛的用额头撞了上去，亚特痛呼了一声、前额立马红了一片。
“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莫名有些火大的亚特也拽住诺亚的领口，以牙还牙的撞了回去。
只听‘砰’的一声，诺亚没坐稳被他这么一撞，拉着亚特便一同从翻到的椅子上滚了下去，两人闷哼着摔到了地上。
随后同时收回手，捂着额头发出哀鸣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意外的亲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