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克》阿蘼

5、第五味药

　　钟耀终于能出院了，浑身都是消毒水味儿，弄得他怪不自在的。脚上的石膏还不能拆，擦伤倒是结痂了，一道道一片片棕褐色的斑点疤，痒得要命。阮晋求爷爷告奶奶地跟他说不能挠，恨不能一天念叨八百遍。
　　总之除了英俊程度暂时有损，钟耀还是活蹦乱跳地回来祸害人间了。
　　然后他接到了宫寒的电话，对方司机申请了民事调解，宫寒问他愿不愿意接受。
　　钟耀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没那个精力去打官司，琢磨了一下就答应了。
　　他们的民事调解人，还是宫寒。
　　地点定在了一个小饭店，钟耀将拆下来的纱布又绑了回去，在阮晋皱成一团的表情里拄着拐杖去赴约。要不是实在装不像，恨不能顶着一张痴呆的脸。
　　宫寒看见阮晋表情就变了一下。
　　卡车司机伤的也不轻，或者说想要表现出自己也伤的不轻，两个人都是纱布石膏龙头拐的经典造型，搞得饭店老板心惊胆战，生怕两个人吃着吃着就嗝屁了。
　　这是一场惨和更惨的战争。
　　钟耀兴致勃勃地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纱布没有自己绑的多，而且看起来比较胖，这样就显得自己伤势更加重，但是对方带了老婆，看起来随时能嗷呜一嗓子哭出声撒泼，自己这方的阮晋显然不能这么干，那就是自己输了一筹。
　　钟耀计上心来，掏出一把零钱扣扣索索地递给阮晋，故意大声说：“你敢说你刚刚没绕路？！”
　　阮晋和他狼狈为奸多年早已成精，眼睛一扫见宫寒不在，立马配合道：“呸！我怎么绕路了？我还没管你要扶你进来的钱呢！”
　　完美伪装成出租车司机的阮晋顺利退场，出门走到看不见的地方，发了条短信：“你想干嘛？”
　　“孤苦伶仃呵~”
　　妖娆的波浪号，阮晋啧啧两声，心说钟大爷又要装可怜啦。
　　宫寒比他们来得都晚——或者说双方都来得太早了。
　　看见一身绷带纱布石膏的钟耀，宫寒心里就咯噔一下。然而他什么也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正常地在两方之间坐下。
　　对方首先发难，司机老婆不出意外地嗷一嗓子哀嚎出声，务必凄惨无比：“警察同志！我们老张都这么惨了还要赔钱啊！”
　　宫寒遭受音波攻击x1，面不改色：“他是全责。”
　　敲了敲桌子，宫寒四下看了看：“钟耀…先生，您是一个人来么？”
　　钟耀光棍儿地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刻意一天没喝水的干哑：“是……没有告诉父母。”
　　宫寒遭受可怜攻击x1，内心不安：“那么您在这里没有其他亲人或者……朋友吗？”
　　钟耀简洁明了：“都没空……呵呵。”
　　“钟先生！”司机老婆差点就扑过来了，钟耀被她唬得一退，“我求求你了钟先生，我们老张开车从来不违章！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你可怜可怜我们吧钟先生……”
　　钟耀心说特么差点把老子砸成煎饼果子里头的甜面酱谁来可怜可怜我啊？立马接上：“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啊大姐！可是我这一身的伤，我老板还说我太久不能复工要开除我……我可怜你们不要赔偿，谁来可怜我啊大姐！我出这么大事儿都不敢……咳咳……告诉我爸妈……咳咳咳……怕老人家担心……”
　　没喝水的效果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咳嗽咳得无比自然毫无做作痕迹，看起来简直下一秒就要一口气上不来昏厥或者太上得来吐血。
　　双方就赔偿事宜你来我往刀光剑影，花式比惨，宫寒尴尬地坐在中间，有点彷徨。
　　民事调解一共十天时间，钟耀以一敌二跟他们吵了俩钟头，三人终于决定鸣金收兵改日再战。司机老婆扶着卡车司机出门，钟耀本来想叫阮晋进来，却听见宫寒说：“我送你吧。”
　　钟耀一凛。
　　来不及思考更多，陌生的躯体已经贴近，递过来拐杖，有力的双臂试图扶起他。
　　“我我我我没事……”钟耀赶紧坦白从宽，“我真没事，我好得都差不多了……”
　　他看见宫寒的眼睛，又黑又亮，干干净净，带着诧异看着他。
　　“宫寒……”钟耀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了，“我就是…唉你又不是没看见，我不搞成这样怎么好意思跟他们争赔偿。”
　　宫寒有点拐不过弯，就像他当年写作文一样理解不了钟耀的思维：“他们很穷……”
　　“我也很穷！”钟耀抢白。
　　心里蓦然有点委屈。
　　他抓着拐杖想站起来，顺便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却被宫寒拦住。
　　“你很缺钱吗？”宫寒轻声问他。
　　钟耀被他这下一秒就要捐出钱包的语气憋得没办法，赌气似的说：“穷啊！当然穷，老子连房子都买不起！被这么一撞多久没法工作你知道吗？你当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宫寒真的把钱包拿了出来，钟耀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啥好，眼睁睁地看着他拿出了银`行卡。小警察的表情那么严肃认真，就像多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学霸。宫寒掏了掏口袋，最后在工作手册末页写了一行数字就要撕下来：“密码给你……”
　　钟耀吓傻了。
　　钟耀落荒而逃。
　　妈的警察同志今天吃错药了吗？！！！！

　　领导是个好领导，关心下属的各种问题。知道宫寒遇见自己的朱砂痣白月光之后十分忧心，心说自己的好下属不会去拆散人家吧？男小三也是小三啊！
　　“小宫啊，人家既然已经选择了别人，作为男人，你要大度一些嘛。”领导开导他，“祝福人家幸福才是男人应该做的事情啊！”
　　宫寒默默点头，过了一会儿问：“怎么样才能让别人离不开我？”
　　领导想宫寒同志很有前途嘛，这么快就想开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首先，很多妇女同志喜欢抓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在这一点上你不能跟她争，对不对？其次，安全感，安全感很重要！你没有处理过家庭纠纷不知道，每天要发发短信，发发那个什么……微信，加班要提前打电话通知。当然理论上我们不提倡在工作时间谈感情啊！……”
　　领导给宫寒传授了不少秘诀，宫寒一样样记住，说：“我会实践的。”

　　阮晋开车载着钟耀逃生，听完这跌宕起伏的故事十分感慨：“人家摆明了是要破镜重圆啊，你呢，要不要夫唱妇随一下？”
　　钟耀看着窗外飞掠过的风景，心不在焉地说：“破镜重圆？我看他是打鸡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