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灯会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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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月与宋琏的背影消散在灯的光晕之中，繁闹的人影在天边摇曳，一圈一圈地涌过来。
肆月无心叹气，想着自个儿倒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宋琏听到她的叹气声，便不由得像个事儿婆似的问东问西。
诸如“他是谁啊？”“哪家的？”“你们怎么认识的？”“你讨厌他吗？”“你俩什么时候结的仇，他怎么惹你的...”
“你当真有做个女子的潜质！”肆月忍无可忍道。
肆月疑道：“为何今年游走到现在还未看见鬼客的影子。”
“你倒是游走了多少路！你回头看看，我们刚入的东门！”肆月只是觉得今天走了很久的路，可事实是她刚入东门。
突然，一浪一浪的人流开始向城西涌，听百姓的意思，是城西来了一批九州的戏子，今儿个在城西大摆阵仗。庸城地处西南海之外，属西海，原与九州便无交集，更别说这见过九州之东的风俗了。早前就听说了城内来了一批九州的戏子，传说来的时候有千来人，在渡西海的时候基本就都被海浪吞没了，如今就剩了十来人。据说庸城在九州的口碑是：遍地黄金，夜不闭户；以金为衣，以玉为粉以食。难怪这群人会冒死来庸城讨生活。估计这十来人看到庸城的实况，估计早便欲哭无泪了吧，以讹传讹不可怕，怕的就是有人还深信不疑。
肆月与宋琏一路顺着人流就莫名被挤到了城西。那儿的排场也不算大，只是被围观的人给硬生生围出了一个大排场。肆月与宋琏骨子小，方便从人流中穿过。就像两只兔子，灵活的从这穿到那儿，时不时再隔空对话。嘿，你在哪儿？我在这儿。你在哪儿？我就在你面前啊，傻瓜！
他俩找了个最好的位置，得意的欣赏起了这来自九州的风韵。只见得那些个戏子一悲一喜一抖袖，便将人生的悲欢表达的淋漓尽致。看着灯火下戏子的身影被拉的越来越长，惊艳却也叫人心疼。染尽红尘的婚服，一跪一拜一叩首，一生一世一瞬休。只是，这一场折子戏，怎能当真？演戏，本是戏子的本分。
初次相见，甚是喜欢。
锣鼓声止，却又不肯离去。当真是被摄了心魂。宋琏看得入迷，肆月也不曾打断他。
“肆月妹妹，你先自个儿去转转，我...不想走。”
“嗯。”肆月知道宋琏如今感伤了，肆月知道宋琏的母亲曾也是个戏子，只因地位戏子地位低下，却也没进得宋家的门，生下了宋琏就撒手人寰了。当年的宋琨或许也是这样在台下看着宋琏的生母唱尽了人世繁华吧。这么多戏子终被一句“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害了。
肆月自个儿先去逛灯市了，曲终人定是散的，只可怜那宋琏涉世不深，却也不懂这道理，总是那些个圣贤书坑害了他的大脑。
姑娘，买串冰糖葫芦吧，这可是用上好的糖浆包的，里面可是今儿早才在鸢山上采的野果。
肆月本不爱吃冰糖葫芦，只觉得那些糖太腻，让鼻子好生不舒服，每每想到吃冰糖葫芦的那种滋味，鼻子就痒痒的。今儿个也不知为什么，肆月竟然一口答应了买两串。也不知是因为生意人的热情让她不好推辞，还是因为宋琏喜欢吃，准备买了给他吃的。
肆月在身上四处翻找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钱全在宋琏那里。宋琏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兄长的地位，所以每次外出都要吵着管钱，还言之凿凿说自己掌管财政大权。
肆月面色尴尬，看着上了年纪的生意人已经将冰糖葫芦用纸包好，又不好意思拒绝。内心正郁闷，就听得背后一声：“我请你吃。”这熟悉的声音，没错，又是韶渊。
这回肆月没有跟他起什么冲突，毕竟肆月正需一个人替她结了账。
“哟，我替您买了根冰糖葫芦，你就不跟我吵吵了？”韶渊将冰糖葫芦塞到肆月手中，一面又掏出了几文钱给了那个生意人。
“吃啊。”韶渊朝肆月一笑，眼睛看着她。“怎么，不吃？”说着，又将肆月手中的糖葫芦拿来了。肆月舒了口气，以为韶渊是看自己不吃，准备自己吃了。
韶渊将冰糖葫芦外的那层糖纸轻轻剥开，他立体的五官在花灯下那么精致，肆月一时忽有些看傻。
“看那盏花灯！”韶渊顺势将手朝远处一指。然后偷偷地将冰糖葫芦塞到了肆月嘴边。
那阵腻人的甜味让肆月一抖，本想一个转身收拾了韶渊，但看着韶渊的笑意，却也下不了手。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肆月苦笑，无奈接过了冰糖葫芦，似吃又不吃地轻轻地用唇在冰糖葫芦上沾了几口。那甜味，让肆月一阵一阵的发抖。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是我刚刚看着的，你定会喜欢。”韶渊一把抓住了肆月的手，眉眼轻挑，露出笑意，得意道。
肆月的手这辈子大约只被宋琏牵过，这次又多了个韶渊。可是这两种感觉完全是不同的，怎么说呢，宋琏更像是姐妹，韶渊呢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人海茫茫之中，肆月似乎只看得到韶渊，看着他认真却又可爱的样子，肆月也不由得提起了嘴角。
韶渊带肆月来到了南门，那儿有一株鬼客开了，在黑夜中那么纯洁，那么干净。那株净白的鬼客在人间烟火之中生长，背后便是朱色高墙和琉璃屋瓦，黑夜被灯火映照地紫中透蓝，蓝中透紫，紫中又有一抹光辉，再加之这株鬼客的印染，当真是有超然世外的意思。
“前些日刚开的鬼客。”韶渊来不及喘气，指着那株鬼客，轻声道。
肆月看着他的模样，倒也可笑。忍不住嗯哼了出来。这与今日早晨在鸢山上遇见的那个男子完全判若两人。云娘曾对肆月说，认定一个人并不需太长时间，往往感觉对了，那便是了。时间越长，其中夹杂的东西反而越多，越不单纯了。
肆月与韶渊坐在了南城墙角，就面对着那株鬼客。肆月还在吃着那串糖葫芦，这定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糖葫芦了。看着天边的灯光在人影中显得杂乱，看着那株鬼客的花瓣随着晚风凌乱，却也是说不出的风情。
“你叫肆月，没错吧。”韶渊试图打破那片寂静。
“嗯，肆虐的肆，月亮的月。娘亲说我出生那日血月当空，引得无尽之海的海浪肆虐上了月亮。还有，我不叫宋肆月，我本无姓，我生父姓李，可我娘亲在我爹死后改嫁了，故我不能入李家的族谱。”
“那你不就应该入宋家的族谱吗？”
“你觉得宋家堂堂上古八大家之一，会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子入族谱吗？”肆月轻笑。
“那我以后叫你月儿吧。”韶渊一脸正经地看着肆月，试探地问道。
“不要，我不喜欢月儿这个名字，我看那些个大小姐的名字十有八九都叫月儿。天下月儿这么多，谁知道是谁家的月儿呢？”
“那就肆儿？天下月儿千千万，可肆儿只有一个。”韶渊道。
肆月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肆儿。。”
“嗯？”
“哟，你进入角色挺快的嘛..”韶渊笑道。
肆月：“....”
“别总在这儿坐着，我带你去市上游走游走。”韶渊将肆月拉了起来，肆月一脸不愿意，她这辈子走过的路似乎都没今天多，可肆月却也不好推辞。
他俩一路得又到了城北。今儿城东，城西，城南，城北都到了，倒也是无憾了。
城北是商贾的地域，各类活动也都在这举办。
客官，掷飞镖吧，连投三次中靶心就可以获得本店送出的玉镯。你看，这玉镯的成色和你娘子多配啊！
“哦，我们不是..”两人第一回有了默契，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几个字。那个小贩看到俩人的尴尬面孔，立马就明白了什么“哎呦，多怪我老眼昏花，看着登对的都说是夫妻！”
韶渊掏了二十文钱给那小贩，小贩就从门面后拿出了三支飞镖。
“看我的，我来帮你赢只玉镯。”说着，韶渊就拿起了飞镖，在手中搓了一会而，忽地投了出去。
靶心！
韶渊也激动的很，第一支也算是鼓舞了士气。
第二支，靶心！韶渊开始有了些眉飞色舞的意思。肆月也激动的紧，她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好运气，脸上的笑意定是不用说就明了了的。“你等着。”说着他便退了一步，然后全神贯注地投出了第三支飞镖。靶心？脱靶！
肆月脸上有了丝失落的意思，但又得安慰了韶渊：“没事儿，这些个儿小贩多半都在那上面做了手脚的。”
韶渊看出了肆月脸上的失落，起身便走到小贩身边：“你这镯子，成色不正，顶多就二十两银子，我用四十两向你买这镯子如何？”
“怎么值四十两，我这可是用来揽客的，你想想，如果每个客给我二十文，我用这一个镯子能赚多少钱！”
“一百两！卖不卖！”
“卖！卖！”小贩立刻改了语气，一点出息也没有。
“你大可不必费这个钱！”肆月试图拉着韶渊。
“可我偏想要这个。”
“姑娘，你看这镯子多适合你啊，一百两真真是不贵的，我要不是看着你俩恩爱，我才不会亏本卖给你们呢？”小贩也不想让到手了的一百两飞了，想也没想，赶紧就将镯子塞到了韶渊手里，就怕他反悔。
韶渊伸手理了肆月的散发，肆月的脸庞在灯与月的映照下活脱脱像一株鬼客，韶渊见此，手也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将镯子替她戴上，。“这镯子便是你的了。”
肆月看着手上的镯子，再看着韶渊的笑意在黑夜下那样好看，却也是一肚子说不出来的感觉，有欣喜，也有对那无辜的一百两的可惜。不过想到最后，反正是韶渊的钱，不是她的钱，花了就花了吧。
渐渐地，花灯不亮了，天边的亡灵开始在月与地平线之间舞蹈。寒食节的灯会也算是结束了。肆月与韶渊分别了。
“肆儿。”春日夜晚的冷风吹的他们一阵阵发抖，韶渊猛吸了一个凉气，低声说道。
“嗯？什么？”
“没什么，你回去吧，夜深了。”韶渊忽地傻笑，将低下的头微微抬起，眉眼紧蹙，淡淡道。
当肆月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就算穷极了目光也不曾看见时，那株无人可见的鬼客却渐渐长出了枝丫，用鲜血做养分，在生命这片大地上拥有那属于它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灯会奇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