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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订婚宴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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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梓欣,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放开你的”是张子安,他那么用力的掐着我的脖子,我呼吸逐渐困难起来,可是我却看的很清楚,是张子安,那个我拼命要保护的张子安。可是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要死了,张子安消失了,我的周围都是水,我置身于水里,光亮和温暖都在我触及不到的地方……我看见了水面人们的欢声笑语,他们没有一个人看见了我,我好像就这样被抛弃了,有一瞬间我都想放弃了,突然有人奋力把我扯了出去,我知道是夏斌,如果全世界还有人会在危机时候救我的话除了爸爸就是夏斌。
“梓欣,你还好吧?”我大力的喘着气,空气似乎割破了我的呼吸道,很难受,我咳了几声后归于平静。抬头看着夏斌关心的面容就笑了,他总是眉头皱起像个皱皱巴巴的小老头,“我的门,你得赔。”地下横陈的浴室门中间都破了,夏斌明显楞了一下,然后突然眼前一片阴影,他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像安慰一只受惊的兔子,“你不觉得湿漉漉的很不舒服么?”我把头抵在他肩膀上说了一句,看着浴室墙壁的蓝色,有些恶心,那种海水的颜色就让我联想到在水里的无助感。夏斌反应过来了,迅速转过身去有些紧张,拿起洗漱台上的毛巾反手递过来,我接过了他就马上出去了。三年了,我清楚的看见了每个人的转变,爸爸突然事情就少了很多,多了很多时间来陪我吃饭聊天,夏斌更是几乎把办公室都搬到了我家。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全世界都在拼命对我好,我讨厌自己那些烦闷的情绪,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排解它,也许是他们的好斗包含着一种小心翼翼和那种无力的疼爱,爸爸几乎没有大声跟我说过话,夏斌也是百般呵护,可是这种相处模式少了自然和随性,他们都把我当成一个正在恢复期的病人,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病人。
一开始的时候,我答应和夏斌在一起但是我本能的不喜欢他的接触,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但是每一次哪怕是礼节性的触碰我也很是排斥,他更加怜惜我,望着我的时候眼里就像盛满一汪水,我越发的喘不过气,我能在各个地方看见张子安,他或是跟在学校一样在书桌上做作业或冥想,或者是站在楼梯口笑意盈盈的看着我,每一个地方我都能看见他的影子,但是每次我鼓起勇气要走过去的时候他就不见了,这个家里永远不可能有他的气息的,我知道。我伏下身重新把自己扔进水里,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收缩抵御着危险,我却开始享受这样的难受了,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利用了夏斌,我甚至同情绑架我的人,让我爸爸陷入自责和难堪中,我就应该活得难受,我配不上那些温暖和善意。我没有再问张子安的下落,他可能还是活得高傲而冷情,恣意的闪烁着他的光辉,然后报复我们,我知道他会报复,只要有一点点的机会,他就会像不死的藤蔓一样缠上我们,把我们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明知道可我还是放他走了,任性妄为自以为是,我一贯如此吧。
爸爸和夏斌在不久前就在商量着订婚宴,是的,我要订婚了,我也是才知道我要订婚了的,爸爸对于夏斌的答应欣喜万分,我清楚的看见了他的兴奋和感激,他时不时拉着夏斌的手说我把梓欣交给你了啊,手上都是纹路像交错的树纹,眼里的光都是暗淡的,爸爸的感激和那种恳求的语气让我很难过,是我让他在半百的时候还要承受这样的卑微,所以我选择了沉默。毕竟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做不到让别人丝毫不议论,我消失了那么久且带了一身伤回来,谁还会要一个这样的女人啊,也只有夏斌那么笨了。我丝毫没有怀疑过夏斌的爱,他送我的项链我一直都带着,可是我也能看出来他的怜悯,那是隐藏在深情后的。有时候我出去的时候还能偶尔听见人们的议论,被传的有些连我都不知道事情的本来面目是怎样的了,不过时间是解药,这种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快就会换,人们最擅长的就是遗忘和议论别人的悲伤,人间太苦了,比较着比较着才能觉出甜味。
泡的有些久了,我擦干了身子穿上浴袍就出去了,夏斌坐在沙发上等着我,见我出来,他伸手唤我过去,我过去坐下,不一会吹风机的呼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其实烧的我耳朵有些疼,可我没有说话,他还是很温柔,贴心的为我做好的所有的事情,可我们之间还是隔着一些什么,透明的确实存在的一些什么。“酒席你有什么要求吗?”吹风机的声音把他的话吹得有些破碎,可我听清楚了,“你来订吧,我没什么要求,只是能不能不要请大学里的朋友?”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唇紧闭着,仿佛在做一项工作那样认真,我都怀疑他没有听清楚我的话,于是我不再说话,那就呼噜呼噜的热风在我耳朵边上徘徊。待到吹完,我的头发差不多半干了,我听见了他说好,我知道是我欲盖弥彰,但是我做不到再去面对那些朋友,他们都曾经那样清楚的见证了我的热烈和执着,也知道我的消失,我不想去面对那样一双双眼睛的注视。我伸出手环抱着夏斌的腰,低声说了声:“谢谢。”
"梓欣,我会在你身边,过去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夏斌的温柔及时抚慰了我,我把头埋的更深,他只是拍拍我的背,就像安慰一只迷路的猫,我确定他就是我的终点,至少他必须是。
订婚宴如期举行,爸爸提前好久就请人算了日期,只是来了那么多人是我始料未及的,我穿着红色的旗袍,上面绣着精致的凤纹和祥云,夏斌一袭黑色西装,爸爸想要复古的,说是中国人就得穿中国服装。酒席中很多人都是陌生面孔,应该都是爸爸生意上的伙伴和夏斌的朋友,虽然陌生,但是微笑笑谈几句就可以过去,不过有两个人,见他们我还是很紧张的——夏斌的父母。他们一直在国外,这么多年我和他们也只是匆匆打了几次照面,没想到这次却是见公婆了,我很紧张,手心里直冒汗,他们坐在第一桌,我喝了几杯酒壮壮胆,本来早就应该见面了,但是我身体一直不太好反反复复的,一见面就是订婚宴,不知道他父母会怎么看待我,我往外吐了几口气,看着玻璃里的人笑容甜美才作罢。我走过去,高跟鞋咚咚的响,果然就不应该喝那么多酒!!我尴尬的笑着一边迎客一边就往厕所走……
“我觉得那个安梓欣配不上我们家夏斌……”说话的应该是夏斌的什么亲戚,我记不得人了,心里一沉,不知道要不要出去……
“我们两家早就认识了,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现在的孩子们啊,跟过去不一样了,要追求婚姻自由。”还发出了爽朗的笑容,是夏斌的母亲,心里总算轻松了一点,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
“你知道吧,那个女的啊,被绑架过,回来的时候一身伤,啧啧……”声音放低了,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只是没想到被撕开的那么快,夏斌的母亲沉默了没说话,我都能想象到她的神情,眉头紧皱,想自己儿子怎么会娶个这样的女人吧!我很想大方走出去打个招呼,却没有那个勇气。
“这肯定是谣言,梓欣那孩子我知道。”虽然否定的特别快,但是我听出了疑惑,我放在门把上的手又落下了,静静地等她们出去我才开的门出去……我看着镜子里面的我,画着浓艳的妆梳着发髻,一点都不像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女孩子,那些青春的朝气好像一夕之间消失了。那些话一直在我耳边萦绕,就像紧箍咒一样,我拼命告诉自己我不在乎,但是洗手的动作却越来越粗鲁,搓的一片红。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红色,我曾经幻想过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向张子安,可是越来越靠近他的时候……梦就醒了。
“我找了你好久,跟我去见见我的家人吧,他们等了你很久了。”我刚走到过道就被夏斌拉着去见他的亲戚朋友,定的酒店也古色古香到处是诗词,也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大包然后就是小分支,因为夏斌的父母虽然长居国外但是家风传统,他们一家在民国时也是名门望族只是经过□□的劫难没落了可骨子里的文人风骨还在,看见房间外小木牌上红色的瘦金体:天字间,我整理了一下心情走了进去,还没看清人就先道歉:“实在是对不起,让各位长辈等久了。”我想我的脸上应该都挤出来褶子了,爸爸坐在一旁看着有点紧张他可能是怕我又不挑时候任性吧,“果然梓欣是越长越好看了啊,跟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说话的是夏斌的姑姑,高挑的身材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只是旗袍上的盘扣是新款式,复古又不老气。小时候我就特别羡慕她,她永远都是那么落落大方却俏皮,说话也像珍珠相碰那样好听清脆。小时候我跟夏斌是对门而住,只不过他是公寓房而我家只是几件小平房,他住郊区是因为郊区空气好,我住郊区是因为郊区便宜,但是他们一家都特别好,每次都让夏斌送一些进口的水果或者零食给我们,几乎每天我都是蹭夏斌的车去上的课。后来爸爸做生意有了点起色,我们家也变成了公寓房,两家的走动却也不是很多。只是我跟夏斌每次都没心没肺玩在一起,“小时候梓欣也好看,上学的时候好多人追她呢,还好我下手快,对吧,梓欣?”夏斌率先回了话,我只能尴尬点点头,“嫂子,我就说结了婚就听媳妇的吧,你这个儿子恐怕也是帮别人养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是感觉他姑姑在有意无意地打量我,像是小时候老师给我的试卷评分一样的视线,不过现在我成了那张试卷了。
“别站着,坐下吧。”夏斌的妈妈发了话,声音其实也是温和的在国外住了这么久依旧字正腔圆,我和夏斌就坐了下来,我不由的挺直了脊背,等到他们拿起筷子时,我注意到几乎他父母和夏斌的动作几乎都是一样的,夏斌对他父母的态度也是温和有理的,不是说疏离,而是少了几分人气,我也在刻意模仿,然后敬酒,领红包推脱然后收下红包,听了一番夫妻相处之道,然后起身出去,肚子里还是没进多少东西,其余几桌大多是夏斌的朋友,我在旁边只要笑着附和就好,酒也被夏斌挡了一大半,有一瞬间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前两年我想象的是我要是订婚就在大排档请我那群傻狍子朋友放肆喝一顿,果然还是那个时候太年轻不知轻重,结婚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
我一直以为夏斌的朋友和我差不多,毕竟我的朋友他差不多都认识,原来只是他包容了我的圈子而已,在他的大圆里有一个我的小圆,他们说的话我已经听不太懂了,我走出去的时候感觉已经僵硬的脊背放松了不少,如果不是这衣服太紧身的话,我真想伸个懒腰。其实有时候,如果你跟一跟一个人注定要相遇的话,不要逃,因为不论多远不论多久,那个人总是会出现的,没有人逃的掉。酒楼上面是回字形,中间是空的,模仿古时候的酒楼,下雨时雨水顺着翘起的屋檐打下来一层雨帘……
我看着大厅里的植物疯狂吸收水分的样子,抬起头仿佛看见一个人与我隔着不过十米的距离,还是一身白色在对面的过道上,隔着雨影我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是我知道是他!一定是他!我的心仿佛是做了一趟过山车上下起伏不定,我以为我不在乎了,我以为我忘了那个在教室沉思的人,我以为我忘了那个掐着我说要我死自己却先哭了的人,我以为我忘了那个抱着我声嘶力竭的人,眼睛突然好像也要下雨了,我很想不顾一切的跑过去,但是跑过去又能怎么样呢?十米就是我们的距离,一踏上去就是万劫不复。依稀看见了那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子不顾一切的往对面跑,无论如何总是要先去到他身边的,总是这样不是吗?可是事实是那个人停留不过几分钟就走了,他在等我,他总是只给人那么久,就像当初在学校我缠着他给我讲题的时候他也是给我几分钟,超过时间就书一关送客。你说一个人要多喜欢另一个人才能把伤害都变成一种变态的回忆呢?我没有动,这次也好,下次也好,我都不会跑向他了,可能不久以后我就是一句:“好久不见,张子安,你过得好吗?我过得很好。”我转过身往夏斌呆的房间走去,人在最复杂的情况下总能保持不一般的理性,只是因为代价太高昂,而得到的太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