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却有情》心远

2、月圆之夜 “花魁？那

　　“花魁？那是什么，师兄？”关齐向身边一位瘦高的男子——顾进夷问道。自从他们二人进了杭州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有关中秋之夜选花魁之事。
　　“青楼状元，花中极品。”顾进夷简练地吐出八个字。
　　关齐知道师兄一向不喜多言，便不再问。可是过不多久他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师兄，去看看吧。中秋不正是今夜嘛。”关齐自小生长在塞外，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江南。自从进了玉门关，一路上都是他没有见过的人文、景致，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那么新奇。而顾进夷生长于杭州，他的师父与他的父亲相交甚厚，八岁那年父亲命他拜师学艺，他便随师父去了塞外。虽然他一直不明白身在江南的父亲怎么会和塞外的师父成为至交好友，更不明白出生于书香门第的他为什么要去苦寒的塞外学习武功，但是他还是练就了一身卓绝的武功。后来父亲去世了，家里为他订了一门亲。婚后，他就回到杭州，只是偶尔回塞外看望师父。这次从塞外看望师父回来，师父同意师弟随他一同前来。二人连夜兼程是为了赶上他母亲五十大寿。
　　“正事要紧。”
　　“哼，是急着想见大嫂吧。”
　　顾进夷回头看了师弟一眼，师弟眼中分明是一种不忿和讥讽。关齐就是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顾进夷轻皱一下眉头，什么也没说。
　　“你去见大嫂吧。我要去逛逛。”
　　“师弟……”
　　关齐双腿一夹马肚，不再理会师兄的叫声，策马独自向前走去。
　　
　　西湖边人头攒动，湖面上停泊着一艘艘精美华丽的船只。每条船上都挂着一排排红红的灯笼，照得整个西湖犹如白昼。
　　“江南风光果然不同于塞外。”关齐一边欣赏一边赞叹。只是人太多，让他看不清湖面上的情形。关齐抬眼望见湖边有一座气派的二层酒楼，上书三个大字：“楼外楼”。临湖的雅座早已坐满。
　　“此处倒是观景佳地。”关齐想着，纵身一跃上了屋檐。凭他一身踏雪无痕的轻功，这种高度对他是轻而易举。
　　坐在“楼外楼”的屋檐上，关齐这才清楚地看清湖面的情形。
　　湖面上二十来艘装扮华丽的画舫按月牙形排开。每艘船上都有数名花枝招展的女子，她们或置酒案，或摆纸笔，好像在准备什么仪式。上层的船头挂一茜纱绣帘，隐约可见帘后有一位女子。在这些画舫对面也有一些船只，上面不再是一些轻衫缦纱的佳人，而是身着光鲜的男子。他们个个脸上又是期待又是激动。关齐似乎有些明白了：这和我们草原的营火晚会差不多吧。青年男女歌唱互答，在歌舞中选择自己的意中人。
　　关齐看了一会儿发现眼前的情景与草原上的营火晚会大是不同：这边船上的男子挥笔泼墨，派人送上画舫，一会儿又有人从画舫上送回，如此来来回回。关齐不知这是客人们在考校歌姬们的文采，他们或题对联，或做灯谜，看看哪位姑娘才智过人。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中间那艘最大的船上站出一位嬷嬷高声宣布：“‘行云画舫’的初晴姑娘答题最多、最妙。”她顿了顿又道：“下面轮到各位姑娘献艺了。”人群顿时欢呼，人们期待已久的节目终于开始了。多数人来到湖边都是为了一睹西湖各个画舫的头牌姑娘的歌舞技艺。只见帘后的女子一个接一个出帘献艺。她们或歌或舞，个个技艺不凡，让人叫绝。
　　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丝丝，丝丝……”有人高喊。关齐顺着叫声望去，但见一位窈窕少女随乐起舞。身形如飞燕似彩蝶，果与其他歌姬不同，她舞步轻盈，犹如一阵清风拂过。
　　“看来这次花魁定非丝丝姑娘莫属了。”
　　“不尽然，初晴姑娘在才艺方面似乎更胜一筹。”
　　“那有什么，听说高将军府的三公子与丝丝姑娘交好，他今夜定会着力为自己的相好捧场，瞧见没，中间那艘船上坐着的不就是他吗？”
　　人群中有人议论着。
　　关齐顺着那人所指看去，果然那艘船与众不同。船上的侍卫个个拿刀持枪，船上坐着一位翩翩公子，手把折扇正专注地看着丝丝表演，一脸赞赏之色，看来他就是高将军府的三公子。
　　“好，好。”丝丝跳完，那位三公子便连声叫好。“去，把这些彩礼全部送上去。”他回头向手下吩咐。丝丝姑娘画舫上的几案上顿时摆满金银珠宝。
　　“高公子真是出手大方，不愧是豪爽之人。”船上的妈妈早已乐开了花。
　　“哼！”另一艘船上的妈妈冷哼一声，“豪客不止一个吧。晴姑娘，轮到你了。”
　　“是。”帘后的女子低应一声。她没有走出绣帘，只轻道一声：“献丑了。”
　　只听一阵琴声从帘后传出，甚是优雅。曲调变换，时而温柔雅致，时而激昂慷慨，琴声清丽，回旋婉转，忽高忽低。关齐虽然不明乐理，但只觉琴声之美，令人心驰神醉，天地万物仿佛都化入琴声之中。奏了良久，琴韵减缓，乐声渐渐远去，直至低不可闻。一曲奏罢，众人仿佛如梦初醒。
　　“好啊！”关齐忍不住高声喝彩。人们还未寻到喝彩之人，关齐已经越过湖面几个起落飞身来到画舫之上。人群中一阵惊呼，画舫上更是一片惊慌。无端端从天上掉下一个人，这在西湖选花魁中还是头一遭。
　　“你，你是什么人？”一个丫头结结巴巴地道。
　　“我，我……”关齐跃上画舫才发现自己的唐突。周围数名女子盯着自己，眼中又是惊讶，又是害怕，令他一时大窘。
　　“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的琴声实在美妙，忍不住就……”
　　“这位公子，谢谢您对我们姑娘的嘉许，且请下舫，如果您对哪位姑娘十分赞赏，请将您的彩礼投到她的案上”舱内走出一位妈妈，正是刚才那位。
　　“哦，好。”关齐胀红了脸，喏喏地退到船边，心中仍是万分好奇：“能够弹奏出如此美妙的乐曲的帘后佳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呢？”他又抬头望了绣帘一眼，这时一阵清风拂过，掀起轻柔的纱帘，初晴那张清丽绝俗的面容露出半边。
　　“师姐？”关齐睁大了眼睛。帘后那人分明是他的霜叶师姐。那眉毛，那鼻眼，那口唇……天哪，她怎么会在这儿？
　　关齐冲上前，一把掀起帘子。
　　“师姐，可算找到你了。”他扣住初晴的肩膀，惊喜地叫道。初晴低呼一声，感觉肩膀就像要被他捏碎，抬头望着关齐，泪眼欲滴。关齐仍是难掩兴奋：“师姐，想死我了。”他放开初晴的肩膀，一把拉起她的手，“你怎么在这儿？”
　　“嗯？不对……”关齐迎上初晴惊恐的眼神，发现有些不对劲：容貌虽像，可是这神情，这气质却是另一个人。
　　“你，你不是……”关齐喃喃地说。
　　“呔，何处的狂徒，竟敢来此撒野。”几个膀大腰圆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跃上船头。
　　“我，我……她……，我是来送礼的。”关齐低头一眼看见放彩礼的几案。
　　“好啊，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贵重的礼物。”
　　关齐伸手摸入怀中，取出一物：“这个，够贵重吧。”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酒杯，此杯周体光亮，淡淡的鹅黄晶莹剔透，毫无杂色。
　　“唔……这是日月珏玉杯！”这里的诸位多是识货之人，一眼便瞧出这个酒杯是个难得的珍宝，其价值足以盖过今晚所有客人的彩礼。
　　“怎么样？”关齐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些得意。
　　“这位公子的彩礼果然贵重，今夜的花魁是初晴姑娘了，她收到的彩礼最多、最贵重。”这次评选的会首向所有的人宣布。
　　话语刚落，各个船上一阵轰动，有人高声叫好，也有人低声咒骂。
　　“且慢。”人群中一人高呼一声。众人循声看去，原来是高三公子。
　　“敢问这位公子，您这日月珏玉杯是从何处得到的？”
　　“这个……”
　　高公子环视一圈，又道：“两年前震惊朝野的皇宫供品失窃案，在座的诸位恐怕都有所闻吧。这件日月珏玉杯便是其中之一。”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那几个膀大腰圆的男子立刻将关齐围住。
　　“众侍卫，将他拿下。”高公子大声命令道。
　　“且慢动手。”一个声音从湖岸那边传来，话音未落，人已跃到船上。
　　“师兄？”关齐惊道。
　　顾进夷瞥了他一眼，转身向高公子道：“这位公子，你可知当年皇宫失窃的日月珏玉杯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这……”
　　“如诸位有兴趣，我可以讲讲此物的来历。”顾进夷缓缓道，湖面霎时肃静下来。大家都听说过日月珏玉杯，但是它的来历却无人知晓。
　　
　　“相传很久以前，天山脚下住着一个酿酒的少年，他酿的酒甘醇甜美，让人喝了倍感清新，精神百倍。他酿酒的美名不胫而走，天上司酒的仙女也听说了，便下凡前来品尝。她品尝过后，觉得果然醇香无比。后来，酿酒的少年和司酒仙女相爱了。他们在天山脚下种植了一大片葡萄园，共同酿酒。但是人神相恋，不容于天地，不久，他们被迫分离。酿酒的少年思念司酒仙女，终日闷闷不乐，他再也没有酿出甘甜的葡萄美酒，最后，郁郁而终。而司酒的仙女在天上看着自己的爱人离她而去，伤心万分，她流下的眼泪落到天山之上化作珏玉宝石，落在阳面的叫做日石，阴面的叫做月石。又过了许多年，这两块宝石被巧匠发现，打造成两个酒杯，便是这日月珏玉杯。所以这个日月珏玉杯不是一只，而是一对。日月珏玉杯其实一个是日杯，一个是月杯。”顾进夷说到这儿，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原来是两只啊。”
　　“可是供品只有一只。”
　　“就是，就是。”
　　顾进夷顿了顿，见有人脸上似乎有些不相信，又道：“想必大家对日月珏玉杯的妙处都有所耳闻。用此杯盛酒香味醇浓自不必说，即便盛水，都会散发一股淡淡的酒香。还有一个妙处在于盛满酒后，杯中会倒映一个圆圆的日头。”
　　“嗯，果是如此。”有人点头。
　　“可那个是日杯，也就是曾作为供品的那只。月杯中倒映的是一弯新月，就是这只。”顾进夷说着举起酒壶向日月珏玉杯中倒入一杯。
　　“请看。”
　　众人争先恐后的围了上来。
　　“真是如此！”
　　“太奇妙了！”
　　“今夜圆月当空，它竟映出一弯新月！”
　　人们不住赞叹，关齐更是睁大了双眼：大师兄一向沉默寡言，刚才居然当着这么多人面滔滔不绝。
　　“众位，既然事已澄清，在下告辞！”顾进夷向四周一抱拳，众人这才从刚才的赞叹中惊醒，他们望着顾进夷，又是疑惑，又是惊奇。高三公子铁青着脸，不情愿地向后退开。
　　关齐偷看了师兄一眼，正好对上师兄的目光，一如平时，让他看不出师兄的任何心思，只是令他不自禁地低下头去，手中捏了一把汗，心中暗想：“这下祸可闯大了！”
　　“还不走？”师兄低沉着声音。
　　关齐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