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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后初晴 初晴倚在窗 ...

  •   初晴倚在窗边的软塌上,透过纱窗望着阴雨过后的西湖。湖面云气缭绕,远处的山、塔隐在云雾之间,依稀可见。
      “山色空蒙雨亦奇”,初晴轻轻地吟道。
      她喜欢雨后的西湖。
      湖心亭、柳岸、画舫……一切都那么迷茫,那么缥缈,像是仙境,更像是梦境。
      这一切是梦吗?她自问。她觉得自己十几年的人生就像一场梦。所有的悲欢离合都那么的不真实。她不想也不敢想未来会怎样,她只是希望这一切真的是梦。因为——梦会醒。
      “早点醒来吧!”她在内心呼唤着。
      
      这儿是“行云”画舫——西湖中最有名气的画舫。多少年来,西湖上的美女就像西湖的美景一样让人流连忘返。西湖的灵秀孕育滋养着这些江南佳人。美女、美景相映成辉,日夜的歌舞升平,文士歌姬的对歌问答成了西湖一道独特的风景。
      初晴是西湖二十八舫中众多歌姬中的一位。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几岁被卖到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的。她只记得那一年的雨季特别的长,淅淅沥沥地下个不住。不知转了几手,她被卖到了行云画舫。当她被一个彪形大汉带上画舫时,雨居然停了。花妈妈——画舫的主人仔细地打量着她:“这女娃儿有灵气,留下吧。”自此,行云画舫成了她的家。因为那是一个雨后初晴的日子,花妈妈给她起的艺名便叫初晴。
      初晴来到这个陌生的“家”。描眉涂粉、琴棋书画是她每日必修的功课。初晴非常聪明,一点即透。她敏捷的才思常常使教他的先生感到惊讶。这个时候先生在钦佩之余往往暗暗叹气:“唉,可惜呀……”。幼小的初晴忽闪着明净如水的大眼不甚明白,只是隐约感到先生的惋惜。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西湖清冽的湖水洗脱出一个个绝色的佳人。初晴便是其中之一。她像一枝嫩嫩的白藕,小心翼翼地吐出一个娇艳的花苞。秀美的容颜使她成为众多歌姬中的佼佼者,而她的才气更是闻名西湖二十八舫。许多出手阔绰的公子王孙、自命风流的文人雅士都争相与她泛舟、对酒、和诗。
      不过初晴接客也只限于此。倒不是花妈妈仁慈。花妈妈有更深的打算。在青楼,培养一位才色双全的姑娘往往要十来年的投入。初晴是她用心调教出来的。她不会轻易让她出道。她要让初晴的名声更大、更红。若是随随便便就接客,那些王孙豪客便不会来追捧,这样就成不了要金得金,要银有银的聚宝盆,那十来年的功夫岂不白费了?
      更何况,“花魁”的选举日益近了。花妈妈盘算着:“初晴,她会名冠西湖的。”
      “她现在应该在画舫上吧。”花妈妈想着往船上走来。
      
      “小姐,花妈妈来了。”丫鬟念琴一边搭起帘子,一边向舱内喊道。
      “妈妈,快请坐。”初晴赶忙起身让座。
      “小晴,做什么呢?”花妈妈坐下后问道。
      “没做什么。”初晴回答道,转头又吩咐念琴将昨日付公子送来的极品龙井给妈妈沏上。
      花妈妈接过念琴奉上的茶咂了一口,缓缓说道:“小晴,今年的‘花魁’选举就快到了。我想让你作为今年咱们行云画舫的参选人。”
      “谢谢妈妈。”初晴没有太大的惊喜,只是微微的扬了扬眉。
      “我早就知道会是我家小姐了。”一旁的念琴却难掩心中的喜悦。念琴是花妈妈买来服侍初晴的。念琴对初晴小姐的容貌、谈吐、文采样样都很崇拜。
      “是啊,看看我们的小晴,出落的如此标志,学问又好。这次的‘花魁’定是又出自咱们行云画舫了。”花妈妈看着自己调教了十来年的女儿,信心十足。
      “我会尽力的。”初晴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妈妈养她、教她,如今是她回报的时候了。“奇货可居”,初晴的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典故,看着妈妈得意的笑容,初晴无语,更无奈。
      显然是对初晴肯定的回答比较满意,花妈妈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送走花妈妈,初晴已无心思再欣赏湖景。她回身坐到梳妆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一时陷入了沉思。
      花魁。这可能是青楼女子最高的荣誉吧。极尽奢华的生活,众星捧月的风光,一旦成为花魁,这一切将随之而来。许多像她这样的歌姬都梦想当上花魁。她们相互攀比,暗中较量,有的甚至因妒成恨,姐妹反目。
      “唉……”想到这儿,初晴为她,也为所有的歌姬叹息。既然上天把她们流放到这个烟花之地,那么花魁和其他的歌姬又有什么区别?一样过得是送旧迎新的生活,一样是世人眼中最低贱的女人。又何必用华丽的包装来自欺欺人呢?
      初晴缓缓的起身,走到窗边。湖面上的云雾已散去。望着波光粼粼的的湖水,初晴又想起了她的尘香姐姐。
      尘香曾是西湖二十八舫中最红的姑娘,容貌出众,才气逼人。她和初晴情同姐妹。在初晴的眼中,尘香是世上最美丽、最温柔的女子。尤其是她似水的气质总是那么惹人爱怜。
      两年前尘香成了西湖中新的花魁。那一夜尘香就像西湖中的仙子,月儿为她而明,湖水为她而清。尘香在如昼的灯火中显得格外娇艳。她温柔的眼神中流露出幸福的喜悦。初晴知道尘香不是因为当上花魁而高兴,而是今夜是她和沈忆松“成亲”的日子。
      沈忆松是苏州名士沈慢州的二公子。他大哥在京城为官,一直将他带在身边,目的是让他在耳濡目染之下学习一些仕途经济之道。这次杭州的公务便派他前来。离开京城,那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感觉让沈忆松倍感轻松。回家看望过父母,他便来到杭州——这个让他一生难忘的地方。
      在风景如画的西湖上他和尘香相遇、相知、并且相爱了。
      一个柔情似水,一个才华横溢,他们相互吸引、相互钦慕。
      两颗炽热的心打动了花妈妈。花妈妈答应他们在尘香当选花魁的那一夜让他们“成亲”。
      在青楼,所谓”成亲”就是姑娘的初次□□。这是一件很隆重的事,就像好人家的明媒正娶一样,也要下聘,也要拜堂。尤其是花魁,礼金定不能少了。沈忆松在这些公子豪客中算不上富户,花妈妈肯让他与尘香“成亲”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尘香和忆松就像是真正的夫妻那样被送入了洞房。
      “婚后”的尘香和忆松就像所有恩爱的新婚夫妇一样如漆似胶,情意绵绵。可是这种甜蜜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沈忆松花完了所有的钱。他不可能再与尘香继续下去,尘香也会像其他的姐妹一样开始挂牌接客。
      “花妈妈,求求你,十天,给我十天时间,我定会回来接尘香走的。”万般无奈之下沈忆松只好去求花妈妈。
      花妈妈看着沈忆松和尘香哀求的眼神终于答应给他们十天的时间。
      沈忆松带着对爱人的承诺匆匆地走了。
      “他不会回来的。”花妈妈在沈忆松走后丢下一句冷冷的话。它像一把利匕刺痛着尘香的心。
      “沈郎,不要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啊。”尘香对着明月暗暗祈祷。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十天的等待仿佛倾尽了尘香的一生。期盼、焦虑、不安一切都向她涌来
      万幸的是没有被花妈妈言中。第十天的清晨沈忆松带着一脸的疲惫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尘香,我回来了。”沈忆松看着眼前憔悴的人儿,万分怜惜,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沈郎,沈郎……”怀中的尘香早已泪流满面。十天的煎熬是值得的,她想。
      临别的那天晚上,尘香和初晴携手来到平日最常来的湖心亭。
      “姐姐,你真的要走了吗?”
      “是啊,沈郎他没有食言,我也不会辜负他。”
      “可是……”初晴欲言又止。
      “什么?”
      “可是他已有了妻室。”
      “我知道。我不在乎名分,我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够了。”尘香的眼中闪着少有的坚定。
      “你可以不在乎名分,可是他的家人会在乎你的身份。”初晴的语气显然有些急躁。
      尘香微微有些动容,她也考虑过这些,甚至想过离开忆松,可是与忆松的感情她又怎能割舍的下?
      情丝若是一斩就断,那也就算不得是情丝了。
      “我想,我会让他们接受我的。”
      “你一定要幸福,姐姐。”初晴真心地祝福道,尽管她的心中仍有一丝担心。
      “你也是。”
      离别的话语从初晴的心中一一滑过。
      望着天边的流云,初晴轻轻地问道:“尘香姐姐,你过得好吗?月圆之夜,是否也会有一位让我义无返顾的人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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