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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我爱过, ...

  •     天边的最后一抹晦暗也没入了晨曦的微光中,红日的光华从地平线射出,光箭一般靓丽明媚,照亮了整个天空。

           晨风习习,清凉舒爽,夹带着草叶泥土的清香。

          也先轻抚着手中的白雁,望着远方的红日,一如昔日那般,常含冰冷的眼里蓄满了温柔的光,他五指修长温润,骨节分明,在白眼轻盈柔软的白羽缓缓划过。

           阳光照亮了他的面庞,他仰望着天幕,淡金的光精细地勾勒出他刀削剑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

           云在日光间流动着,有南迁的雁阵掠过天际,他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他起身,抬起双臂,手中白雁在他手臂上扑棱了两下翅膀,被清风送上碧空,风凌乱了它整齐的羽,它却欢欣鼓舞地直冲向云霄,向着雁阵发出声声鸣叫,那是劫后余生重获自由的鸣叫,满溢着欢愉。

           也先欣慰地勾起了唇角,唇角的弧度细微却温暖,眼里闪动着的光华好似天边冉冉升起的启明星,他迎风而立,任由乌黑的墨发飘飞在风里,静静地凝望着徐徐上升的红日和渐行渐远的雁阵。

           ——既然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自由,那就请你自己去寻找属于你的自由……毫无牵挂地振翅高*飞吧……

            ——而我只要看着你飞,就好……

            也先的眼前浮现女子秀美的面孔和她那双长含温柔的眼睛,一阵忧伤在他心里油然而生,他不禁自嘲地嗤笑了一声,眼里却是无法遮掩的思念与伤感。

             “大哥!”

            少女清甜的嗓音在不远处传来,也先回首,收敛起眼里的伤感,望着向自己跑来的少女,露出柔和的微笑。

            脱不花跑到也先身旁,有些埋怨地瞪了也先一眼嗔怪道:“才这么早,大哥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害我一通好找!”

            也先举步走到她面前,抬手用衣袖拭去脱不花额头上的细汗,反问道:“我还没问你,这么早你乱就跑什么?”

            脱不花没有理会也先的反问,而是一把拉住也先的手臂,神情坚定地开口道:“大哥,这次与大明的会盟把我也带去吧!”

            也先捋着脱不花耳际发丝的手微微一顿,他挑了挑眉,抬眼看着脱不花道:“你最好别告诉我你是要去玩……从前你又不是没有去过。”也先的语气漫不经心,眸子里却是能将人一眼看穿的深邃,他注视着脱不花明净通透的双眼,幽幽开口:“还是说,你对他还没死心?”

            出乎他的意料,脱不花竟没有反驳,只是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也先深沉的双眼,“是,大哥,我想见他!上一次你和他在大同会盟,我没有同去,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想见他一面!”

           “为什么?”也先蹙眉,“你明知道他对你没有感情,而且他如今已经重登大宝,为明国帝王,佳丽三千,有妻有子,你这时去看他,是想徒增伤感,还是想改变什么?都两年了,你也该死心了吧……”

           “感情不是说死心就能死心的!”脱不花露出认真的神色,乌黑的眼里闪动着澄澈灵动的光,她开口,一字一句地道:“他的生活怎样,是否有家室与我无关,但感情是我自己的事,我喜欢他也是我自己的事,我只知道我想见他,知道我还喜欢他!想要知道他过得到底好不好!我喜欢一个人,就要他快乐,我当初放他走,就是想让他快乐,只有亲眼看到他快乐,我才能放下他!”

           清脆嘹亮的声音如风动银铃,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也先微微一愣,看着脱不花眼里的坚贞而倔犟的光,他无奈地笑了笑,道:“呵,你什么时候说气话来也一堆大道理了……”

            “那么大哥,你到底同意不同意嘛?”脱不花偏过头,试探性地问。

            “我没说同意。”

           “大哥~” 脱不花闻言,焦急地跺了跺脚,如往日一样紧紧抱着也先的手臂来回晃着撒娇道:“大哥大哥~我保证我只看他一眼!绝对不会打扰他的,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罢了,随你吧……”也先看着脱不花摧残着自己的手臂,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真的!谢谢大哥!”脱不花心愿达成,立马恢复了活泼好动的小女孩模样,欢欣地笑着抱了抱也先,日光洒在她脸上,她笑得甜美纯真,露出一口糯米般洁白的牙齿。

           也先轻轻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来,轻轻摸摸她的头。

          脱不花抿着嘴笑了笑,欢快地开口: “对了大哥,我听说允贤姐也在宫里,你也可以去看看她了!”

          也先眸中的光芒微微一滞,不着痕迹地地垂下眼帘,沉声开口:“在说你的事,你扯到我身上做什么?”

           “大哥你难道就不想再见允贤姐姐一面吗?”脱不花不解地看着也先,“这两年来你……”

           也先淡漠地一笑,抬手在脱不花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调侃道:“你还是想想到了大明该对你的朱祁镇说些什么吧,我提醒你,你要是又被伤了心,可不许把眼泪抹在我的衣服上!”

           “我才不会那么轻易被伤心……”脱不花窘迫地低声咕哝了一句,不死心地继续道:“可是大哥,你明明……”

           “停。”也先抬手打断了脱不花,收敛起调侃的神情,目光坚定地正色道:“我在想什么,做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哦。”脱不花闻言,有些低落地垂首,轻声应了句。

           “好了,别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也先看看脱不花低落的模样,露出安抚的微笑,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放心吧,我绰罗斯•也先,绝对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大雁知道自己要向哪里飞,无论中途停歇在何处,一旦飞往它要去的地方,就再也不会回头……华贵的囚笼尚没有一丝留恋,何谈沼泽的淤呢……

            也先回眸,南飞的雁群已经消失在了云端,红日升上碧空,暖橙的阳光温柔地爱抚着瓦剌的每一寸泥土,每一颗草叶,他笑笑,笑容里带了抹哀愁与向往。

            脱不花望着朱祁镇。

            阳光透过窗棂一束束射入乾清宫,洒在她身上,她额前的鎏金花饰折射着淡淡的荧光。

            她的神情有些迷茫,她看着眼前的青年,朱祁镇高居龙座,一身火红锦衣滚满赤金龙纹,五爪金龙在他胸口焕发着高贵的光华,平添了几分威严,更衬的他面冠如玉。

            “朱祁镇。”她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做作的礼貌,真实平常,清朗刚毅,在偌大的乾清宫回响着。

           朱祁镇低头看着她,缓缓站起身,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良久,轻声开口:“脱不花妹妹。”

           一如往日的称呼,语气却淡然漠落,听起来的感觉却与昔日天差地别。

            脱不花不由蹙起了眉,昂起头,盯着朱祁镇眼底淡淡的伤感流影,朗声道:“你为什么不快乐?”

           朱祁镇似乎没想到脱不花会这样问,不由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快乐?!”脱不花再次开口,声音中带了质问的味道:“我当初把你放回来就是希望你快乐,可是为什么我在你的眼里看不到半点快乐的色彩呢?!”

            朱祁镇低下头,微微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快乐呢?”

            “在大同见面时,你眼里的东西和在瓦剌时几乎一模一样,虽然你的笑容里掺杂忧愁,虽然但你还是会笑的。”脱不花抿了抿唇,清澈见底的眼睛里光澜闪烁,“可是现在,你看起来风光无限,可是你却不会笑了,你的笑容里没有一点欢愉!”

            “你一点……都不快乐……”脱不花垂眸,细长浓密的睫毛下,眸子泛着幽幽柔光。

            朱祁镇眼里的光点跳动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为什么呢?”脱不花咬牙,“大哥告诉我,你重登皇位,有妻有子,衣食无忧,可是你为什么比在瓦剌时还要忧伤?”

           “是啊……为什么呢?”朱祁镇望向乾清宫外的一片绚烂日光,突然笑了,自言自语般道:“我一心渴望重登皇位,可如今为什么却没有一点快乐呢?”

          唇角地笑凄凉悲苦,令人心底发凉,他重新望向脱不花时,已是满眼的孤寂凄苦,“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等价交换吧……”

          ——我如今身在高位,一呼百应,享尽了浮华虚荣,可却是用我一生最宝贵的东西换来的……

           “你很孤独。”脱不花眉头蹙得更紧。

           “一个几乎一无所有的人,如何不孤独呢?”朱祁镇自嘲地笑了笑。

          “你可不可以别再这样笑了!”脱不花看着朱祁镇颓然僵硬的笑脸,突然感到几分愠怒,她瞪着朱祁镇,银牙紧咬,“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笑比哭还难看!”

          “呵……”朱祁镇冷笑,淡淡地开口,“好看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也不会有人看,更不会有人在意……”

          “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人在意你!你不是皇帝吗?!”

          “正是因为我是皇帝,所以才没有人在意我啊……”朱祁镇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消退,反而笑得愈发灿烂了,他抬手,指尖划过龙椅,幽幽低语:“真正在意我的人意的是朱祁镇,不是大明的皇帝……”

          ——而如今,真正在意我的人都离开了,我也就再不是是朱祁镇……

           “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我了啊……”

           “我在意啊!”少女清脆的声音将他未说完的话截断了,脱不花扬起脸,神情真挚恳切,“你怎么会没有人在意,允贤姐她也很在意你啊!”

            “允贤吗?”朱祁镇的思绪似乎飘远了,神情有些恍惚地道:“她的确是真心在意我的人,只可惜,她已经不再这宫里了。”

           “什么?”脱不花愕然,“你说允贤姐不在皇宫了是什么意思?”

           “她走了,浪迹天涯,悬壶济世。”朱祁镇抬头望着上方的雕梁画柱,“她厌恶战战兢兢,厌弃勾心斗角,行医救人才是她最好的归宿,我早该知道的……”

           脱不花低下了头,心里复杂纷繁,她似乎明白朱祁镇为何这样悲伤了,毕竟杭允贤对他那样重要,就那样离开了他,难怪他会这样颓然……

          脱不花握起了拳,,不忍地开口:就算没有允贤姐,但我也是在意你的啊……“你快乐我就会快乐,你伤心我自己也会非常难过,朱祁镇,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大明皇帝也好,瓦剌俘虏也罢,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朱祁镇……”

          “朱祁镇,我希望你快乐,我希望看见你真心的笑容。”脱不花一步步走进朱祁镇,眼里闪动着坚毅,眼里的光如同暗夜里的流萤,她开口,一字一句,句句铿锵,“朱祁镇,我喜欢你。”

          朱祁镇眼里光芒一滞,他看着脱不花,少女一身使臣装扮,逆光而立,阳光将她的身影镀上朦胧的金黄光晕,娇小的身躯,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朵盛开在骄阳下的木兰。

           她高昂着的脸,晶莹剔透,她毫不畏惧地盯着他,一双眼睛一如两年前,清澈灵动,流光溢彩,清得不掺杂质,清得一望见底,洗尽铅华。

           “呵……呵呵……”朱祁镇又笑了,他深深地凝望着脱不花,语气里带了分愧疚,“脱不花妹妹,你真的一点也没变,和两年前一样……”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单纯过……

           脱不花凝眉,不明所以地看着高高在上的朱祁镇。

           他脸上的悲苦几乎让她不认识他了,他的身影似乎特别疲惫,脸色也苍白,比在瓦剌淘金河边时还有憔悴不堪,他被华美的光笼罩着,光越来越亮,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淡,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都淡得像清水,仿佛下一秒他便会淡化在一片光华里。

            “傻丫头……”朱祁镇来到脱不花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淡淡地说了句:“忘了我吧……我不值得的……”

            脱不花浑身轻轻一颤,朱祁镇的手很凉很凉,两年不见,那双被冰冷河水洗涤过也掌心留暖的手,竟比也先的手还要凉,在她肩上印下雪一般的冰冷。

           “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有显赫的身世,疼爱你的兄长,将来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更爱你的人,那个人会以你的快乐为信仰,以你的悲伤为痛苦,会为你哭,为你笑,会一生为你奉献一切,你一定会遇到那样一个人的……只是那个人一定不会是我……”朱祁镇感受着掌心的温暖,俯下身子在脱不花耳畔低声轻语,“我不配拥有你的爱,也不值得拥有你的爱,朱祁镇不值得……大明的皇帝更加不值得……”

           他口中的温热喷洒在脱不花耳畔,她不由得微微红了脸,龙涎香的馥郁气息萦绕鼻间。

           他的声音淡漠依旧,却仿佛含了泪,声声如泣,她的眼眶竟也不由自主地酸涩。

           “脱不花妹妹……放下吧……”朱祁镇深黑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脱不花姣好的容颜,他长舒一口气,双手在脱不花肩上沉沉地拍了两下,“两年的花开花落,你应该放下这份没有结果的情感了……”

           话毕,朱祁镇转身,重新走回到龙椅旁,低头不语,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没有结果又怎样!”脱不花倔犟地开口,“就算没有结果,难道我就轻易放弃了吗?!即便不会有结果,但它至少证明我爱过,我耕耘过也付出过……”

           朱祁镇依然低着头,仿佛失去了灵魂,只剩一副行尸走肉。

           “朱祁镇!”脱不花的声音越来越大,句句刚强,声如如玉罄,“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放不放得下你也是我自己的事,即便你是皇帝,是至尊,你也没有资格干涉我的决定,世上所有人,都无权干涉我我绰罗斯•脱不花的决定!无论终局如何,我不会后悔的。”

          脱不花转身,行至门前时,她沐浴着阳光,回转头来,对着低沉落寞的朱祁镇说了一句:“你是我放回大明的,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如果你想我放下,就请你快乐起来吧!”

          话毕,她转身,步履坚定地毅然踏出了乾清宫的宫门,纤细却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淡金的光晕中。

           朱祁镇望着纯净无暇的影子消失在门外光华里,突然笑出了声,笑得凄厉惶然,一束束光箭刺在他身上,令他无处遁形,他身上的龙纹闪着金光,那浮华的光晃得他睁不开双眼。

           宫门合拢,他体内的力量仿佛瞬间抽空,他身体一软,猛地跌在龙椅中,他瘫坐在坚硬冰冷的龙椅上,唇角带着抹自嘲的弧度,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座椅上的黄金龙首,指关节泛起渗入的青白,他还在笑,两眼落寞如死灰。

           ——快乐吗?我还能想以前一样快乐吗?

           他登上了这世间最高贵的位置,可身边熟悉的人却在一个又一个的消失,消失在满眼的浮华虚空里。

           朱祁钰早亡,杭允贤离宫,而他的发妻,皇后钱氏,也在一个月前逝世。

           多年的劳心劳力,她早已不堪重负,朱祁镇复位不久,便因病逝世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日,残阳如血,霞光落在她脸上,却丝毫粉饰不了惨白的面色,他对她说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淡然,平和,端庄娴静,直至日影西沉,她消瘦苍白地五指缓缓地覆上他的手,干枯皲裂的唇一张一合,轻声说着:“皇上,臣妾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而皇上你的路还很长,臣妾已经无法再陪伴在你身边,今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

          那一字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戳在他的心上,那条路那样长,长得望不到尽头,没有了身边的人,他要如何走到尽头……

          “对不起了……”那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在他手中滑落,毫无生气地垂在榻边,她的眼角沾着一滴泪,晶莹剔透的泪珠满含着苦涩与沧桑。

           太阳沉入了地平线,夜色弥漫,他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日光在她脸上褪去,月色洒在她面颊,看着她眼角的湿润一点点干涸蒸发。

           他笑了,笑得如同现在一般,悲凉而彷徨,她眼角干涸的水渍,清晰地昭示着,她已经走了,那个年少时忍受他的任性,落魄时守在他身后,无论何时都笑意盈盈的女子,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再也不可能回来……

          他的心像被扯了一把,喉咙被泪水哽住了,他只是垂眸,两滴泪水碎落在她掌心。

          朱祁镇望着眼前巨大窗棂间透过的一束束光,只觉得眼前一切尽是虚幻的,当浮华褪去,剩下的只有刻骨的冷,与无尽的黑。

           这就是代价,他得来满眼浮华虚荣,却丢了初心,丢了故人……

           他身在高位,一呼百应,可是却留不住身边的人,他的兄弟,他的妻子,他的爱人,还有爱他的人,他最终,还是一个都守护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点点走远,一点点淡化在他人生的路上。

          他的路,起初灯火辉煌,而后淫雨霏霏,在大雪纷扬之后,只剩了氤氲着水汽的迷雾。

          他的笑容僵硬在了唇角,日光在他眼里闪出一片火树银花。

          至于脱不花……

          朱祁镇轻叹了口气,他或许终究是要负她了,他已经不是当初的朱祁镇,当初给不了她的爱,现在更无法给予她,那个真实质朴,天真烂漫的女孩属于野花烂漫,草海荡漾的草原,不属于这波谲云诡,冤魂无数的皇宫。

           不过他会记住她的,在他被浮华吞噬的瞬间,他会记得,在瓦剌,一朵明媚唇纯净的娜仁花,曾为他而绽放。

           但他不会后悔的,也不会退缩的,这条路是他选的,哪怕头破血流也要走下去,肩负着他们的期望走下去……走下去……

           如脱不花所言,无论结果如何,他至少付出过,耕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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