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很多时间很少空间

5、第四章 闯祸（上） “怎么，

　　冬末春初，六个一同插队的小伙伴聚在苏家村河边的一块空地上，聊着过往和未来。

　　“你们听说了吗？南边内村子，前俩月又饿死一知青！听说长期又饿又困，直接一头栽倒在庄稼里，就再也没起来！”郑骁神秘兮兮地说。

　　眼镜小黄赶紧接上话，说：“可不是吗？感觉不是累死，就是吓死。你们不知道……就去年冬天，我们在洞里挖煤，我一直战战兢兢的，听说以前就发生过事故！”

　　彭妍妍半炫耀半心疼地说：“要比苦，谁比得上我们悠然？我反正在队里的工分，都是悠然帮我挣的！”

　　“得了吧您内，再这样下去咱们明年都别吃饭了，一个人种两个人口粮，明年咱啃树皮去？”宋悠然调侃她。

　　“可别过阵子就变仨人了！”郑骁嘿嘿□□，众人也一阵哄笑，跟着瞎起哄。

　　“嘿，骁子，我这就告书记你公然耍流氓，你今年别回家了！”宋悠然假装威胁道，然后故意转移话题，指着臧卫国起哄：“他这才是来的时候一个人，现在变成俩了吧？怎么样，你们明年有粮食吃么？”

　　众人的攻击焦点忽而又转移到臧卫国身上，郑骁看热闹不嫌事大，问：“怎么没见把弟妹带来给我们瞧瞧？你这也太小气了……”

　　来了三个月，宋悠然他们才知道，臧卫国的家庭成分没什么问题，父母出身都挺好的，并不是小黄跟刘小红一样，父母都是工人出身，也不是像郑骁跟彭妍妍一样，家里有“犯了错误”的人。臧卫国下乡来，是为了一姑娘，这姑娘比臧卫国年级高一级，因为父母中有人是“资本家”，所以必须插队。臧卫国等了一年，也追下来了。大伙都觉得，这姑娘，不是一般的傲，打过几次照面都不冷不热的，郑骁宋悠然他们私下叫他“大小姐”。但这不妨碍臧卫国为她做牛做马。

　　小臧被他们说得不好意思了，耳根红红的，低下了头，轻声说：“我下次，问问她，乐不乐意一起来……”

　　“哎哟～～瞧内甜蜜劲儿～～～”郑骁简直羡慕得好像流口水，说，“什么时候也能让我认识个小情儿，也是同乡，我也能牵牵小手约约小会什么的，”他说着指了指宋悠然和臧卫国，说：“你，你，你们这些艳福不浅的，你们别让我看见，眼不见心不烦我！”

　　彭妍妍被说害羞了，一掌拍在郑骁背后，喊道：“说谁呢你！”

　　宋悠然见状也补上一句：“就是，说谁呢你，你追妍妍去，这么好一姑娘，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啊！”

　　“得得，悠然，这生猛的姑娘只有你降得住，您就别给我俩制造机会了，不成！人姑娘也不乐意呀是吧！”

　　彭妍妍乐，附和：“就是，我要嫁也嫁悠然，有你什么事儿！”

　　郑骁又接着感慨，说：“你们就别甜蜜了，你们说，我每天下地干活，伐木砍柴，身累，每天对着我们队长，内呆霸王的刁难，心累，还不够可怜吗？哪儿能像你们这些美人儿在手，跟队长也是哥俩好的，左拥右抱，插队享福来的！”

　　“那倒是，你们队那几个，别说是你，恨不得天天跟我这儿找茬。”宋悠然说的是实话。

　　“你还说呢，还不是因为你来了以后走哪儿哪儿高调，周红卫看你不顺眼，激你，老拿我开涮呐……”郑骁抱怨：“我都快成他的贴身警卫了……还是级别最低内种！”

　　宋悠然心里也知道，周红卫看似刁难郑骁，实则杀鸡给猴看呢。周红卫到苏家村5、6年了，靠着自己在城里探亲那点儿小贡品贿赂本村邻村的小队长不是一天两天，尽管大队书记和书记工子不爱搭理自个儿，好不容易还算是建立起了一点小势力。结果这宋悠然一来，往老乡中那么一坐，讲几个段子，唱几首小曲儿，连苏南这种平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人都乐颠颠儿的，更不提大队里内几个小女知青，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在村里混得如鱼得水的！得亏这姓宋的小屁孩儿没分到周红卫的小组，他只好随便找找碴，差遣差遣郑骁。你不是说他是你弟么？那我就等着你替你弟出头！

　　于是，自打宋悠然他们三个住进了知青宿舍，周红卫就有点儿把郑骁呼来喝去的意思，甚至好几次，就在宋悠然的眼皮子底下。这要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宋悠然早就找几个大院里的兄弟，狠狠收拾这欺负郑骁的草包，可他自己知道，队长苏南也东拐西绕地提醒他，不要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忍一时风平浪静。

　　周红卫也是个得寸进尺的主儿。开始的时候，就让郑骁端茶递水，后来时不时变相地霸郑骁的口粮。郑骁私下跟宋悠然和彭妍妍抱怨，吃不饱啊穿不暖。彭妍妍反问他：“是你的，你怎么不抢回来？”郑骁又不说话了。反复几次之后，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悠然想，既然周红卫是冲我来的，那不能再老让郑骁挡在前面。

　　那天上工回来，大家都又冷又饿，逢十五，炊事员杀了一头猪，做了道荤菜，油盐放得比平时足，吃着有味。郑骁愉悦地打好饭坐下，周红卫二话不说便带着两个跟班儿小知青，一屁股坐在郑骁旁边，一筷子把那点儿仅有的猪肉扒拉到自己碗里。

　　郑骁在一边敢怒不敢言，只好默默低头喝粥。宋悠然等着周红卫把肉一点不剩的扒拉到自己碗里，然后一把手伸过去，不顾周红卫正低头准备开吃，直接操起碗里的东西就往自己碗里扒拉。这碗不抬不要紧，一抬，正好狠狠地在周红卫的脑门上撞了一下，才越过脑门，直达另一个饭碗。

　　周红卫猜到宋悠然公子哥儿脾气，但没想到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自己，简直怒从心头起。他大骂一声“操！”，然后一下站起来，绕过桌子，右手揪住宋悠然的衣领，问：“你小子，想干嘛？！”

　　旁边几个知青上来拉扯周红卫，想把两个人隔离开。

　　宋悠然既不还手，也不反抗，斜眼望着周红卫，冷笑道：“怎么，吃点儿同志的肉，不是有助于加深阶级感情么？”

　　本来还想闹大的周红卫，见宋悠然冷处理，一时语塞，脸渐渐凑近宋悠然，压低声音冷冷威胁：“你小子，等着！”

　　宋悠然从领子处掰开周红卫的手，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在嗓子里哼哼道：“等着呢。”说完又歪着脑袋睥睨，轻轻地说：“但只、有、我等着。”说完拿着自己的饭碗带着郑骁、彭妍妍到另一个桌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