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丰年间山有匪》乌苏城外

7、第五章 寨中分歧

　　龙羽离开不过一日，山寨中却是发生了大事。
　　待龙羽回到山寨时，寨中安静得异常，她心感不妙，拉着秦九跑进了大殿。
　　此时天已黑，大殿中却是灯火通明，每个人都正襟危坐，一副悲痛的神色。
　　而龙心正坐在大殿中央的虎皮椅上，神色淡漠，看不出悲喜。
　　“发生了——什么事？”龙羽心下一紧，颤声问道。
　　没有人开口。
　　龙羽再问一遍，才有一个涩涩的声音传出：“今日，我们下山劫车，却不料，劫车失败，还损失了五名兄弟。”
　　“什么？你再说一遍？”龙羽瞳孔瞬间放大，厉声问道。
　　大殿之中又是一阵沉默。
　　“我让你们平日学好武艺，你们都当我的话是放屁吗？”龙羽眼中一片血红，大骂出口，“难道那么弱的一个商队，没有我的跟随，你们也打不过吗？打不过了，连撤退也不会了吗？站在那里等死吗？”
　　“大姐！”一个寨中的辈分不低的人“扑通”一声跪下，“大姐！我们的线报有误，那不是商队，那是官家的队伍，队伍之中全是伪装成家丁和小厮的高手。我们武艺平平，虽是依着您的方法撤退，可还是受了伤，一些武艺不高的新手，则是丢了性命啊。”
　　龙羽顿时觉得天昏地暗，后退几步，脚下一软，若不是秦九扶着，怕是要摔倒在地。
　　虎头寨虽也劫些大型的商队以及官家的车，但每一次都是有着足够的有关对方的信息，有着完备的计划，有着充分的把握，绝不像劫小型商家那样草率，也因着此，虎头寨这么些年来，从未遭受过这般严重的损失。
　　“是侦查环节出了问题吗？”龙羽无力地问道。
　　“侦查环节没有问题，”一直沉默的龙心突然开口，“那官家的车来的突然，根本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而那商家的车，则是跟在其后。所以说，侦查环节没有问题，反倒是那些官家，为何要伪装成商队来迷惑我们？”
　　“伪装成商队，是知道我们对付商队，不会像对付官家那样谋划精细，这样，便能趁我们大意之时，反给我们迎头一击。”秦九的声音很轻，却在大殿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秦九。”龙心冷笑一声，盯住他的眼睛，“我正有事要问你，你可否告诉我，你为何偏偏今日带姐姐下山？”
　　秦九回答得干脆：“不光是今天，从此以后，我都不会再让羽儿再去做这种打打杀杀之事。我既已成了她夫君，便有责任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伤害。”
　　“啪”，“啪”，“啪”，龙心优雅地拍着掌：“秦九，你说的可真好，莫说姐姐，我都要被你感动了。”
　　“寨主，这人上山来就没安好心。”寨中随即有人附和。
　　“我们虎头寨百年以来不曾遇到这样的事情，这人一来，我们就死了五个兄弟，还害得那么多人受伤！”
　　一大汉性子冲动，拿着大锤便冲到了秦九面前：“我现在就取了你的狗命，给我兄弟报仇！”
　　龙羽推开扶着她的秦九，迅速抽出大刀迎向那人，兵器相撞，在空中擦出了火花。
　　“锵”的一声，大汉被甩出去，他倒退几步，险险稳住。
　　“大姐，你莫非要包庇这小白脸。”
　　“你错了，”龙羽张开双臂，挡在秦九身前，“他不是小白脸，他是我的夫君，还有，我不是包庇他，我只是相信他！”
　　“姐姐，你要想清楚，天下可没有那么多的巧合。”龙心不紧不慢地说道，然无形之中却有一股威压，直击龙羽的弱处。
　　龙羽看了看秦九，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对不起，我想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的。”
　　殿中气氛顿时凝固了起来，龙羽紧咬着唇，甚至做出了战斗的准备。
　　却是龙心的微笑打破了这种尴尬：“姐姐，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可能毁掉你认为的幸福。”
　　龙羽侧过头去，喉咙紧了紧，却没有答话。
　　龙心站起身来，提高了声音道：“虎头寨的兄弟们，你们放心，此事若真的是秦九所做，我也不会饶了他。但现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我希望大家可以依我所说，不要伤害秦九，一丝一毫都不行。当然，我也向你们保证，此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们，可还信我？”
　　良久的寂静与沉默后，一个老头缓缓点了点头：“龙寨主，老夫信你。”
　　有了第一个人，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们纷纷响应，答应暂时不伤秦九，只待龙心查个清清楚楚。
　　龙羽背过身去，拉着秦九默默离开，却不料走得那么快，还是来不及将那滴泪带离大殿。
　　——
　　深夜，龙羽坐在床上，沉思着难以入睡。
　　她刚刚被告知了死亡的五个人的名字，其中一名叫沈白的，是她亲手带上山，一直照拂着的人。
　　他武艺不高，是她在路上所捡，他当真是活得太苦了，让她无法不动恻隐之心，无法不带他上山，给他一个安身之所。
　　可他因着要执行下山劫车历练的任务，死于这次的意外中。
　　她当真是错了。
　　即使龙心原谅了她，她自己也原谅不了自己。
　　寨中人皆以为她武艺过人，然不懂谋略。
　　可她这么些年，还没见过哪个只凭蛮力，便能在江湖混下去的人。
　　妹妹是寨主，权术计谋自是高她一筹。
　　可她并不傻。
　　即使她爱他爱得再深，也不可能什么都想不到。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以及有些许的期待罢了。
　　——
　　夜已深，龙羽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龙羽索性披了件衣物，提着灯走向了秦九的房间。
　　灯还亮着，她没敲几下，秦九便为她开了门。
　　他正在收拾屋子。
　　她环视了一眼，对他说：“累的话就不要忙了，早点睡吧。”
　　他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看来你们寨子的人不是很欢迎我，昨日来打扫的小厮今日都没有来。”
　　“他不会再来了。”
　　他疑惑地看向她。
　　“今天他已死于意外之中。”
　　秦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许久才缓过神来：“那个男孩——是个好孩子。”
　　她盯着他，继续说道：“山寨里的每个人都要下山历练几次，我原以为今日没什么危险，便派了武艺并不高的他去，是我失策了。”
　　秦九几次张嘴，可到了最后却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秦九，我很伤心。”她仰起脸，却不见泪水，只有倔强与不甘。
　　“我知道。”他叹了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伸出手轻拍她的头，安慰着。
　　夜下，是谁的泪，强忍着不落下。
　　又是谁的泪，落下了，只是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