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丰年间山有匪》乌苏城外

2、序篇 下

　　身中数箭后，龙十一微笑着缓缓倒地：“女儿们，是我这个当爹的对不起你们，不过，我一直都相信你们的能力，你们一定能闯过难关的，爹爹只希望，你们余生都能过得幸福。”
　　爹只希望，你们余生都能过的幸福——
　　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
　　可是爹，你知不知道，这恐怕，也是这世间最难实现的一个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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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一路沿着密道而行，跌跌撞撞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见得前面有一丝亮光。
　　徐晋搀着徐母正要上前，被龙羽拦下：“前方或许有追兵守着，我先去打探一下。”
　　徐晋盯着龙羽上下看了一番，然后冷哼一声：“你一个女孩子逞什么能，况且皇上要杀的本就是我徐家，你们快些离开，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龙羽气鼓鼓地盯着他：“你这是什么话？我父亲拼死护你们逃离，你们就是这样报答你们的救命恩人的？况且我龙羽向来说到做到，我既要护你们离开，就做不到这中途离开之举。”
　　徐晋被骂的有些愣神，只顾呆呆地看着龙羽，半饷才闷声闷气地开口道：“我同你一起去，让龙心陪着我母亲躲在里边吧。”
　　龙羽思索片刻，点点头同意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至密道出口，伏倒在地，先是故意弄出了些动静，见到外面没什么反应，于是又学了几声猫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外边并没有伏兵，两人松了口气，随即赶回洞中接了徐母与龙心。
　　四人出了密道，一路向前，原以为逃脱了危险，却不料，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竟是一队士兵向着这个方向追来了。
　　四人拼了命地向前奔跑，再顾不得其他。
　　慌乱中，龙心开口：“听我的，我们向东跑，那里有一大片林子，且有一条山路，他们骑着马，在那里反而不便，山路上又多洞穴，若是天不亡我们，我们一定能找到躲避之地，一定会活下来的。”
　　活下来，这是他们此时唯一的愿望。
　　身后的骑兵在逐渐靠近，士兵们边追边在马上放箭，势必要杀了他们才甘心。
　　幸而距离还有些远，那些箭并未射中他们。
　　四人不知累地在林间跑着，身后是追兵，耳边则是飒飒的风响。
　　徐晋吼出声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是啊，这样下去我们必死无疑。”龙羽愤愤应道，却是突然，天空下起了大雨，那雨原是稀稀疏疏，不一会便密密麻麻吗，仿若盆倾。
　　徐晋咒骂着：“这么大的雨，我们还怎么找寻逃跑的道路，难道是天也要我们死？”
　　“不，”龙羽斩钉截铁地回道，“是天要我们活，这样大的雨，对那些士兵的影响势必更大。龙心，你认得路，你在前方跑，徐夫人和徐晋紧随其后，我在后边断后，不论后面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要回头看，以免耽误了逃亡，只顾向前冲便好，后边有我。”
　　四人依着龙羽的吩咐，向前继续逃亡。
　　突然间，一支长箭破空而来，龙羽听得声响，侧身一躲，长箭擦着她的耳畔而过，长发立刻被削断一截。
　　追兵之中有高手在。
　　徐晋听得声响，回过头来，正看见龙羽被箭擦伤的耳畔，以及被削断的长发。
　　雨很大，龙羽的长发早已被浸湿，贴在脸庞上，徐晋心下一痛，放慢了步伐，与她共同断后。
　　龙羽并不领情，反而大骂道：“我叫你一直向前跑，不要回头，你为何不听我的？”
　　“我同你一起断后。”
　　“你懂武艺吗？你在这里逞什么能？”龙羽被他的固执气得不轻。
　　“我堂堂徐家的男人，怎能只靠两个小姑娘来保护？”徐晋一脸的倔强，“我很感激你们，但即使我武艺不强，也不能失了男子气概。”
　　龙羽笑骂一句“傻瓜”，不再开口，将背上的刀摘下，以便不时之需。
　　幸而，在那高手下一次的攻击前，他们已抵达山间。
　　下雨之时，山间湿滑，一个不小心，便会跌落山崖，但后退便是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四人不做多想，向前奔去。
　　追兵行至山路，料想他们也跑不了多远，若是骑马行走则容易滑落山崖，于是纷纷了下马，手持刀与弓箭步行追赶。
　　山间的路盘根错节，追兵一时想要找到他们也并不容易，四人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徐夫人并不习武，平日又是过惯了富贵生活，甫一停下，便觉得两腿发软，再也跑不动了。
　　龙羽劝说徐夫人再坚持一下，但她当真再没了力气，于是龙羽提议她与龙心先去前面看看有没有暂时躲避的山洞，徐晋则留下来照看徐夫人。
　　徐夫人点了点头，默认了龙羽的提议。
　　龙羽将手中的刀交到徐晋的手上：“喏，你拿着这个防身，也是为了保护夫人。”
　　“那你们呢？”徐晋紧张地问。
　　“真是瞎操心，我与妹妹自幼习武，能出什么事。”龙羽好笑的说道。
　　徐晋默不作声，点了点头，待到二人要离开时，徐晋突然对着龙羽的背影大喊一声：“龙羽，若是我们今日能够逃脱，我日后必定娶你为妻，我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龙羽的身形一顿，却是流下来泪来，心中默默应道：好，若是我们当真有命活下去，便一生做伴，再不分离。
　　徐晋紧握着大刀，目光坚定地看着龙羽离去的背影。
　　——
　　许是天见可怜，她们当真找到了藏身之所。
　　两人激动不已，忙着赶回去接徐晋与徐夫人。
　　谁知，她们赶到之时，只看得追兵们将徐晋和徐夫人围在山崖边缘。
　　徐夫人咽了口口水，一步步向后退着。
　　追兵头目嗤笑一声：“再退一步你就跌入悬崖了，怎么，还要反抗吗？我们瞧着你姿色不错，若是投降的话，或许还能保得住一条命，你意下如何？”
　　徐夫人没有了往日的镇定，此时的她摇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后退，脚下一滑，跌落悬崖。
　　徐晋大惊失色，又是护母心切，竟想也不想地随着母亲跳了下去。
　　那追兵头目暗骂一声，示意大家向下放箭，这样即便他们摔不死，也会被乱箭射死。
　　做完了一切，追兵头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吩咐了几个人再下山去找尸体，自己则率着其余人下山了。
　　有一人插嘴问道：“头儿，还有两个女孩呢？我们不继续找了？”
　　“不找了，”那头目吐出一口唾沫，“女人与孩子我向来是不杀的，可为了向那老太监交代，我也不好不做。那老太监并不知还有两个女娃，我们又何必要杀她们？且不说你我都是有妻儿的人，丞相生前也是个好人，你我虽奉命行事，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就这样，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去，唯留下石头后躲藏的龙羽与龙心。
　　龙羽的指甲抠入了手心，鲜血淋漓，刚刚若不是龙心拦着，她早已冲上去。
　　此时的她，已是满面泪水。
　　她对不起父亲，亦对不起徐晋。
　　她趴在崖边向下张望，哭得声嘶力竭，却是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山谷里空落落的，加之大雨迷了视线，她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唯留下，山间的瑟瑟寒风，满地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