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丰年间山有匪》乌苏城外

1、序篇 上

　　泽丰二年，廿月初七，雪下的正大，丞相府中却是张灯结彩，宾客满座，好不热闹。
　　这一日，正是当朝丞相徐东如的寿辰。
　　丞相府里屋中，徐东如正与一男子喝酒谈笑着。
　　屋中炭火旺得很，两人喝得开心，不着鞋帽，外衣也挂在了架子上。
　　男子哈哈大笑：“没想到，心忧天下的丞相，也有这样的一面，若是被那些人看了你这般的样子，怕是你的威望再也没了呢。”
　　徐东如微笑着，一点也不气：“龙兄哪里话，我当龙兄是真朋友，才与你在此把酒言欢啊。”
　　本是打趣的话，却见男子眼中突然蓄满泪水，激动地说：“丞相，我龙十一能有今天，全凭您的提拔与栽培啊，要不是您，我，我——”
　　男子说的有些动容，竟泣不成声，他原是朝中的一名武将，因着性子直，总是得罪人，被同行挤兑，被上司打压，始终不被提拔，幸而后来遇到了徐东如，才华才得以施展。
　　徐东如也轻叹一句：“如今朝上，宦官外戚当权，皇上根本听不进我们这些人的话。枉我身居丞相之位，却始终救不了黎民百姓，救不了皇上，救不了这个国家啊。”
　　两人叹息一声，对着桌上快要烧完的蜡烛，默默想着什么，顿时屋中静了下来。
　　——
　　屋外，一群孩子玩得正欢。
　　龙十一家世代习武，这一辈虽生得了两个女孩，却也是自幼整日修习武艺，闲暇时读读书，并不学那些女红之类。
　　此时，龙家的大女儿龙羽正仗着一身的好武艺，在院中的小孩里称王称霸，呼来喝去地要大家按照她的指挥来。
　　而丞相徐东如一生只娶了一位夫人，那夫人为他生有一子，名唤徐晋。
　　因是家中独子，徐晋自然也是被全府上下宠着，受不得半点委屈，此时看着龙羽在自家的地盘上如此放肆，自是心中气愤，两人从争吵开始，最后竟是厮打起来。
　　徐晋并未习过武，刚刚上前，便被龙羽掀倒在地。
　　徐晋不服，爬起来再冲上前，龙羽轻轻一侧身，他便扑了个空，并摔了个狗吭泥。
　　两人的大战很快引来了院子里的众人围观，徐晋偷偷向外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喜欢的女孩正看着自己，更是觉得丢人，怒气也噌的一下蹿了出来，伸手便去抓龙羽的头发。
　　龙羽自是不肯，于是两人抱成一团，在地上打着滚撕扯着。
　　直到徐晋的母亲匆匆赶来，两人才鼻青脸肿地放了手，恶狠狠地看着对方，最终灰头土脸地去了院后换衣服。
　　——
　　两人的打闹甫一结束，便听得府门外一阵喧闹，却是皇上的贴身大太监此时来到，手中攥着明晃晃的圣旨。
　　府中客人纷纷跪倒，只留一个下人去通报徐东如。
　　徐东如听后，顾不得其他，简单披了件衣物便出屋接旨。
　　那大太监轻蔑地看了徐东如一眼，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徐丞相，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什么？”听出话中的古怪，徐东如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大太监看。
　　那大太监笑得阴险，阴阳怪气地读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已查明，丞相徐东如勾结官员，贪赃枉法，联系外族，意图谋反，其罪难恕，当株连九族，即刻执行。——钦此。”
　　徐东如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地夺过圣旨，看了又看：“怎么会？皇上他怎么会这样？都是你们这些人，是你们妖言惑众，欺瞒圣上！”
　　徐东如没了往日的淡然，他简直不能相信他所听到的任何一个字。
　　大太监挥了挥手，便有一队精兵从府门外冲进来，对着府中人一顿砍杀。
　　宾客们吓得四散逃离，一些跑的慢的，便成了刀下的亡魂。
　　徐东如气得大笑出声：“哈哈，你们这帮混账东西，选我寿辰之日来，不过是想除掉我的同时，连带除掉我的亲信们，怎么，你们也会怕？哈哈，你们竟然也怕了，我告诉你们，你们杀了我，一定会日日被噩梦纠缠，就算是死了，也会下十八层地狱，我便先行一步，在那里等着你们！”
　　大太监挥挥手，示意那些士兵先除了徐东如再顾其他。
　　士兵们纷纷向他走去，手中攥着寒光闪闪的大刀。
　　徐东如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却只听得“锵”的一声，龙十一手持长枪，护在了他的身前。
　　徐东如摇着头说：“你这又是何苦，我视你为朋友，自是希望你能够逃脱，哪怕来日再为我报仇。只是——我对不起我的孩子与夫人啊。”
　　龙十一爽快地一笑：“既是朋友，我又怎能贪生怕死？”
　　龙十一抵挡了又一波上前的士兵后，在徐东如耳边轻轻说了句：“丞相，我已让我的两个女儿护送夫人和少爷离开，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没事吗？徐东如本也怀疑龙家姐妹俩的实力，但此时已是九死一生，他们若是顺利离开，必定是福大命大，日后也会是大吉大利的命。
　　最糟也不过是一死，生死关头间，两人安下心来，背靠一起，做着最后的抵抗。
　　这种坏人，杀一个少一个，杀两个少一双，他们下定了决心，和敌人做着最后的斗争。
　　眼见着两人砍伤自己的不少士兵，大太监有些慌，随即叫出了门外的弓箭手，用他尖细的声音大喊着：“快，给我射，给我满天放箭，射死他们！”
　　“可——可这样会伤到正在逃跑的宾客们。”弓箭手有些犹豫。
　　“蠢货，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这些宾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起射死！”
　　“那——那里还要我们的人与他们缠斗，我们不能保证放箭后不会伤到他们。”
　　大太监冷哼一声：“畏手畏脚，我告诉你，所有阻碍了我前进的人，都得死！”
　　弓箭手们唯唯诺诺地弯腰谢过，随即便是漫天的箭雨。
　　那一天，龙十一与徐东如都身中数箭，死状极为惨烈，丞相府中血流成河，甚是可怕。
　　龙十一死前的时候，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听到圣旨的内容是要徐东如死，他悄悄逃离，找到了后院的龙羽龙心两姐妹，以及徐晋和徐夫人。
　　他们一边跑，他一边解释着，最终将他们护送到了密道的入口。
　　龙羽抬起头，天真地问：“爹，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龙十一最后一次宠溺地摸着她们的头：“孩子，你们还小，母亲死得早，也不懂这世间之情，人心险恶。现在，我把我的刀交给龙羽，拿了刀，你就要承担起一份责任，爹爹要你们护送着徐晋和徐夫人安全离开，你们能做到吗？”
　　龙心还小，带着哭腔道：“我和姐姐不要刀，我们只要你。”
　　龙十一板了脸色道：“爹从前是怎么教育你们的？从今以后，即使爹不在了，你们手握这把刀，就要活出气概来，不能丢了咱们龙家的脸，明白了吗？”
　　龙羽面色沉重地接过刀，强忍住泪水，一字一句地说道：“爹放心，女儿一定不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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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中数箭后，龙十一微笑着缓缓倒地：“女儿们，是我这个当爹的对不起你们，不过，我一直都相信你们的能力，你们一定能闯过难关的，爹爹只希望，你们余生都能过得幸福。”
　　爹只希望，你们余生都能过的幸福——
　　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