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不知山水长》柳三姐

6、相识于微时

　　到了驻地，孩子们都迫不及待地就嚷嚷着要吃饭。那时的赛会，还不流行自助餐，给准备的都是圆桌餐，到齐十个人就给开一桌。于是大家都涌进餐厅，往人多的桌子上坐，这样就可以尽快开饭。

　　天羽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绍岩、蔡伟和她们一桌，青春期的女生不比男生能吃会拿，加上天羽本来就不怎么会用筷子，夹菜时笨手笨脚，一副赶不上趟的样子。有几次，好不容易费劲夹起来，还没到碗里，就掉在桌子上了。
　　绍岩故意起哄：“有些人，生怕菜跑了。这么大了还不会用筷子，唉……”
　　天羽瞪了他一眼，讨厌的小男生到处都有，你不喜欢我就罢了，干嘛处处和我作对呢？
　　“谁不会用？”她用筷子夹他，结果掉了一支。
　　她转身问服务员要了一个勺子，绍岩笑的更大声了。天羽白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吃完饭，傅老师带着他们一起去看赛场，第一轮对手的抽签结果也已经公布在赛场。
　　绍岩看完抽签结果很轻松，天羽愁眉苦脸，她抽到的对手毫无疑问的比她强。

　　“运气不好啊？”绍岩贱贱地凑到天羽旁边。
　　天羽横了他一眼，幸灾乐祸的家伙：“你抽的很好吗？”
　　“不知道啊，我又不认识是谁。”绍岩一脸轻松，显然没把不知道是谁的对手放在眼里。
　　“不知道你就那么胜券在握啊。”天羽有点看不惯他在她面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绍岩有一点点意识到天羽的不高兴，语气也转变了一点点：“哎呀，担心也没用啊，回去睡个好觉比较重要。”
　　天羽看着他，也是，现在担心还有什么用。

　　第二天比赛就正式开始了，第一轮比赛总是备受关注的。

　　天羽和绍岩在同一个赛场里，相距不远。稍微够够脑袋，就能看到对方。但是很明显，开局还没完全下完，天羽就有点吃力了，也没心思去看绍岩了。

　　绍岩一路占优，下到中盘优势就已经很大了，对手毫无悬念的投子认负。绍岩赢得轻轻松松。裁判让双方签完字，绍岩并没有马上离场，而是摇着他的纸扇晃到天羽跟前瞅了瞅，又晃到蔡伟那儿看了看，看得不过瘾，又跑去几个老对手的台边站了一会儿，最后找了一个地儿能眼观八路，看到数台棋，包括天羽的，杵着。

　　天羽下的很用心，根本没注意绍岩。中盘上，她一点点的往回扳，对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了一步随手棋，天羽喜出望外，赶紧捡了个漏。把她高兴的，一抬头竟看到绍岩在看自己的棋，遂冲他乐了。但绍岩并没笑，一张木头脸，认真看着棋。
　　看了一会儿，他终于摇着扇子走了。

　　绍岩晃荡回自己的房间，看了会儿电视，蔡伟就回来了。
　　“下的不错嘛！”绍岩离开时，蔡伟明显占优，不出意外，也是赢棋。
　　“你不是更轻松？”蔡伟说完就笑了，“几点吃饭？”
　　“昨天说的是11点半就开始供应了，到一点半。”绍岩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啦，我睡会儿。”蔡伟被封为睡神，那是绝对名副其实的。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在某种缺觉的状态，“我用脑过度。”
　　“得了吧，就今天这棋，你用脑过度？”绍岩表示不认同。换了双拖鞋准备出去溜达一圈。

　　一出房间，就远远看到傅老师在走廊上和天羽谈话。天羽低着头，微微地点头。

　　绍岩走近听个热闹，傅老师并没有太过责备天羽，大意就是对手实力普普通通，你在占优的情况下还丢了这盘棋，还是犯了些很低级的错误。其实比赛期间，教练一般都不会怎么说选手，害怕影响他们后面的发挥，毕竟一下就是九轮。但就是傅老师这么温和地说教，天羽还是红了眼睛，有点要哭要哭的样子。

　　绍岩不好意思一直站在那里，太明显地“偷听”，佯装着走过去，路过天羽时，一脸坏笑。天羽看到了。

　　傅老师前脚走，天羽后脚就追上绍岩：“有什么好笑的，你就没输过棋？”
　　绍岩见天羽真难受了，立即收起坏笑，看着傅老师走远对天羽说：“刚刚我去看过你的棋了，明明是有赢面的，怎么后来丢了呢？收官没有收好吧？”
　　天羽不说话，不说话的默认了。

　　“你就是心理素质太差了，对方一搅局，你就被扰乱了。你不知道她那点小战术叫声东击西吗？”绍岩批评的在理，天羽无话可说，又有点伤心。毕竟一盘已经赢到手的棋，输了。不心疼是假的。天羽看着绍岩，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
　　“下午下完棋，我帮你复盘找找原因。”绍岩虽是批评她，但眼里却也满是怜惜，“但是以后这种错误真的不能再有了。要是再输棋，你得给我洗衣服。”
　　天羽睁大眼睛，果然他就没那么好心：“凭什么啊？”
　　“凭你是我们队的，如果你这么输下去，我们赢多少也拿不到团体冠军。懂吗？当然，要是你赢了，我输了，我给你洗，可以吗？”
　　天羽不服气的应着：“好啊，洗就洗，有什么啊，我就一定输，你就一定赢吗？哼。”

　　天羽当天下午的第二盘棋又输了，没心情去看别人下棋，垂头丧气地坐在房间里看着棋谱。另外那边的凌绍岩轻轻松松拿下第两局，哼着小曲就回房间了，发现蔡伟没在房间，他没人玩，索性就去看看和他住不远的天羽。

　　天羽盘腿坐在床上，手里虽拿着本书，眼里却无神地发着呆，被偷偷进来的绍岩吓了一跳。
　　“我又输了，不要惹我。”天羽先发制人。
　　“我知道。”他这下倒真的没有笑，也没打算开玩笑，而是把桌上的棋移到天羽面前，自顾自的摆起来，“下棋的人都知道一句话，我们不怕输，但是不能主动认输。局面多难都要扛住，死缠烂打都要下到最后。”

　　天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和绍岩一起摆起下午的那盘棋。

　　所谓职业和业余，可能更大的分别在于会不会复盘。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棋手，有些水平也很高，甚至也能赢专业棋手，但他们往往不会，或者想不到要去复盘。而受过专业训练的棋手，一开始的训练习惯就会记谱、打谱、下完复盘。所以天羽的水平虽然还很业余，但因为从小在这个职业训练体系里打滚，复盘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有几步她也不是很确定先后的顺序，但最终的局势还是能还原的。

　　摆到中盘，绍岩几个回合就找到了天羽下错的那步棋，他条理清晰地告诉天羽，为什么这一步会导致后来局面的急转直下。

　　“如果飞一步到这个位置，后面的局势就完全不同了，”绍岩在棋盘上指着，很认真，“其实她的水平和你差不多，即便你下了这么臭的一步，她也没有迅速占优，还来来回回地下了这么半天。你看这一步，如果她再杀一下，你中间的这一块基本就救不回来了，但是她没有。你看，她对你多仁慈啊。”

　　虽说都是真话，但被绍岩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天羽还是有点羞愧。毕竟，技不如人，不光是自己的事儿，还连累了别人。绍岩带着柔柔的善意打量着天羽，眼前的这个女孩，说不上来有多与众不同，但就是他喜欢的那种，没有不必要的矜持，却又那么一点恰到好处的娇羞。

　　“明天的对手出来了吗？”绍岩问她。因为赛制是积分循环，所以要等每一轮比赛的最后一盘棋结束之后，才会公布下一轮的对阵安排。
　　“我走的时候还没，好像还有两盘棋没下完。”
　　“没关系，反正两盘都输了的人，水平也不会好到哪儿去。”绍岩说的是实情，积分循环的基本规则就是积分相同的棋手会相遇。
　　“凌。绍。岩。我。知。道。”天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容。
　　“这是好事儿嘛，厚积薄发、后来居上，嗯……后发优势……嗯……”绍岩搜刮着肚里的词汇。
　　“行了。我争取明天开张。”天羽诺诺着，心里并没多大底气。
　　“不然这样吧，我给你布置个任务，明天早上那盘，你按照我布置的开局下。”

　　棋局千变万化，绍岩却胸有成竹地给天羽安排明天怎么下。或许也不是绍岩真的那么有把握，而是他要让天羽有信心。

　　绍岩很认真的手把手教天羽开局怎么布，如果出现这几种常见的应对，你该怎么下。天羽一开始还能跟得上，说到越来越复杂的地方，她就有点记不住了，嘟着嘴愁眉不展。
　　看她那费劲的样子，绍岩心里想笑，脸上又不能真笑出来：“实在记不住，去拿记录本来吧。”

　　看天羽翻本子的背影，绍岩再次被这种温暖的甜蜜填满，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会发自内心的开心，他不自禁地笑了。

　　“我明天早上会和你下一样的开局，我尽量下慢一点，你要是有疑问，就过来看一眼。”绍岩说的很慢，生怕她听不懂。
　　“啊？这样算作弊吗？”天羽有点惊讶。
　　“你的对手又不会和我的对手下一样，想作弊也做不了啊。”绍岩倒真是恨不得去帮她下，“但是开局还是可以按照我刚刚和你说的那样布，至于再往后，就真的靠你自己了。”

　　刚刚被希望点亮了一下，天羽发现还是拿不到金手指，又有点泄气，哦了一声。
　　“饿不饿？我带你出去找点东西吃？”
　　“傅老师说不可以出去吃东西。”天羽一脸正义。
　　“哎呀，他还在赛场看棋，一时半会不会回来，而且他今天还要和李老师他们几个开会呢。”果然是经验老道，傅老师的行踪都掌握的一清二楚，绍岩把棋收好，“走了啦。”

　　天羽一脸茫然，又有点小害怕地跟着他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