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不知山水长》柳三姐

38、那些花儿啊

　　爱丁堡的夏天，夜是极短的。
　　夜里十点才算完全天黑，早上五点天就已经蒙蒙亮。

　　天羽很小心地准备下床，绍岩却被她这么轻微的动作弄醒了。
　　“你要去哪儿？”绍岩惺忪地睁开眼睛，像个小孩子一样撒着娇，“你说过我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的。”
　　天羽只好又回到他身边：“你饿吗？我饿了，想去找点东西吃。”
　　绍岩拉住她，要她接着陪他再躺会儿，一脸的调皮和依恋。和昨天，和平时那个充满智慧、散发着理性光芒的凌绍岩判若两人。人们常说，女人在最爱的人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其实男人何尝不是呢？
　　只有小孩子，才会毫无保留地打开心理的疆界，肆意地哭闹肆意地笑。也只有小孩子，才会那么需要大人的保护和拥抱，渴望爱和呵护。绍岩抱住天羽，心里的悸动，既像天羽新婚的小丈夫，又像已经和她携手一生的老先生，是种说不出的感动。
　　“今天我想去爱丁堡。”绍岩呢喃着。
　　天羽回过头看着他，她可不是来玩的：“今天……可能一天都要在会场啊。”
　　“下午不能溜出去吗？”
　　天羽想了想：“不好吧。我还有老板的。”
　　“那我只能找大师兄了……但是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啊，只想和你去。”绍岩的孩子气一点也不输当年。
　　天羽不忍：“那看情况？……小伙子昨天真棒，值得表扬。”天羽眯起
　　“那公主要不要收了我这枚面首啊。。。？”绍岩在天羽面前，是十足的活宝。
　　“啊？什么东西？”天羽没听懂。
　　“唉……所以说呢，人长得漂亮，就是不爱读书。你这个没文化的公主……”绍岩不再解释，闷闷地笑出了声。
　　“那公主真的饿了，想带男宠共进早膳……何如啊？”天羽嘟着嘴，楚楚可怜。
　　绍岩噌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亲了亲天羽嘟着的嘴：
　　“大善！”

　　两个衣冠楚楚的知识分子坐在酒店餐厅共进早膳，天羽的脸红扑扑的。
　　“你发现没有，你和我在一起，就会变漂亮。”绍岩一脸骄傲。
　　“你是想说，我本来很丑吗？”天羽叉起一个蘑菇。
　　“是……更漂亮，更有女人味。”绍岩欣赏地看着她，想找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
　　“那谢谢你了，面什么来着？”天羽调皮地附和着他。
　　绍岩瞪着她，故意不回答。

　　天羽的老板也起得早，在餐厅看到天羽和绍岩，脸上多了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天羽主动冲他笑笑，他耸耸肩，去了餐厅另一边。

　　会议快开始时，马克还是忍不住问起天羽，今天早上和你一起吃早餐的那男人是谁。天羽了解马克那颗爱八卦的心是跨越国界的。努努嘴，一个很老很老很老的朋友，正巧碰上了。
　　吃早餐碰上了？
　　不行吗？天羽翻了翻白眼。
　　马克无趣地先走进了教室，准备接下来的演讲。

　　绍岩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地按照天羽的指示，坐在她身后的一排听讲座，还正儿八经地拿着电脑记些东西。茶歇的时候，天羽站在马克身边，和那些提问的人寒暄着，她无意间看到绍岩，绍岩竟也和一群金发碧眼的妞们聊得火热。天羽不怀好意地冲他瞪了瞪眼，绍岩看到天羽吃醋的小表情，笑的好温暖。
　　趁天羽不注意，绍岩挪到了天羽身边，对她耳语：“下午出去玩，下午出去玩，下午出去玩……”
　　“没看见我是个跟班吗？凌老板。”天羽没看绍岩的表情。
　　但是他却愣了一下。
　　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老板了，他把公司开垮了。严格意义上来讲，在物质世界里，此时此刻，他几乎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而他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除了是想来见见天羽，也许，也是想让自己喘口气，从那个熟悉的、失败的气氛里暂时逃离一下。
　　只是没想到，天羽的一句玩笑，又让他想起了这个悲惨的不争的事实。
　　他拿什么拍自己的胸脯说，小羽跟我走……
　　他本来不应该想这些糟心事儿的，他就应该好好过完这几天的。但是该死的责任感，该死的感情，让他不得不想得长远些，让他现在觉得人生的最大目标就是能和天羽在一起，但是要达到这个目标，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想到此，他又有点小泄气了。

　　一整个下午，天羽都在记着讲演人的内容，因为老板交代她开完这几天的会，回去后要做一个详细的汇报，她不敢怠慢。绍岩虽然陪着天羽在同一个空间，却也低头看着自己的电脑。散会时，已经下午五点了。爱丁堡关门了。
　　“别这么丧气好不好，”天羽安慰着他，“还有机会的嘛……明天开完会，我可以跟老板请一天假，我晚一天去伦敦，我们在这里好好玩一天。”
　　绍岩面露难色：“我可能明天下午要和大师兄一起去趟牛津，见见他的老板。然后，可能就要回国了。”
　　“明天？”天羽没有反应过来，这么短的相聚，又要经历离别。
　　“小羽，说实话，我真的想……一辈子都和你呆在这里，或者任何一个我们不需要去交代什么的地方，但是，我们现在还做不到。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绍岩认真的看着天羽，“如果我们在一起，是为了更幸福，那么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你懂吗？”
　　“我不懂。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我就会幸福的。就算吃苦，我什么苦没吃过呢？”天羽在读懂他的心思后，有些暗淡，她了解，这于他而言是男人的尊严，“如果心里苦，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都不会甜的。再说了，你一定会有出息的啊，你肯定会成功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你在担心什么呢？”

　　天羽的话没错，她也没想到，这句简简单单的话，日后让绍岩在最艰难的时刻都咬紧了牙关挺了过去。
　　“小羽，你不懂。你有没有，和用不用，是两码事。多少爱得死去活来的金童玉女，最后变成了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们不能那样，你知道吗？”
　　“我们不会那样啊……”天羽真是没懂。
　　绍岩思索了一会儿，他觉得这样的话不说也罢，他没必要让天羽承担他应该承担的：“小羽，我知道你对我有信心，但是我从头来过，不确定性很高，成功的几率并不大。”
　　“绍岩，你说出这话就已经成功了一半。知道什么叫‘哀兵必胜’吗？”天羽的笑容，不卑不亢。
　　绍岩搂住她，此刻，他太需要这样的精神支柱了。而天羽，就是他的支柱。
　　“给我三年……最多五年，我觉得五年怎么都应该够了。”绍岩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