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我所有》汪洋海

32、第 32 章

　　第113节
　　王邵感觉头脑发晕，四肢无力，视线模糊，他靠着墙，一步一步往家里挪动着身躯。
　　快到家了，王邵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阳台，好像有什么人影挡住了视线，王邵脚一软，就瘫倒了，王邵没有倒到地上，彭峰两只手把他抱住了。
　　“是你啊。”王邵强装镇定，淡淡地说。
　　彭峰也不说话，把王邵一拉，背到身上，往王邵家里跑去。
　　王邵被彭峰安置在床上，垫着枕头，王邵不至于坐得太辛苦。
　　彭峰坐在旁边，专注地看着王邵，脸上是悔恨，愤怒，还有疼爱。他凑过来，想要吻王邵，王邵转过头去。
　　“怎么啦，你不愿意再接受我的吻了是吗，因为我曾经吻过别人，还是因为我的跟别人发生过关系。”
　　“我们回不去了。”
　　“是吗，我们回不去了。”彭峰的眼中是从未出现过的恶毒。“然后你就可以随便找个女人，报复我是了吧。”彭峰扔过手机，上面赫然就是王邵跟舒羽的照片。
　　彭峰站起来，神经质的走动着，“你忘了，忘了我们之间的承诺，忘了我怎么信任你，迁就你，听从你的小坚持，我把你留到现在，你却随随便便跟别人上床，就为了报复我吗？”
　　王邵一脸平静地看着彭峰。
　　彭峰冲到王邵面前，脸庞因为愤怒而变的通红，“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我跟你说过的吧，我最恨的就是被人背叛，我会发狂的，我发狂起来很可怕的。”
　　王邵看着彭峰的眼神没有一丝畏惧。
　　彭峰瘫坐回椅子里，“可是，我拿你有什么办法，最好的方法就是离开你，可这是想都不能想的事情，我那么恨背叛，我现在，却要原谅你，邵，你知道吗，因为我爱你啊。”
　　彭峰的语气心酸得让人心碎，王邵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留下来，他紧闭起自己的情感，放出自己的理智来斗争。“是你先犯的错。”
　　“性质根本不一样，我那根本就不知道，你确是自愿的。”
　　王邵想了想，该是让他继续误会呢，还是要解开这个误会呢。理智桀骜地呼喊着，“你可以的，解开这个误会，用你自己的力量推开他。”王邵低下头，低低地说，“我跟舒羽没有什么，她只是在我睡的时候摆拍的。”
　　彭峰的眼神，仿佛刚开启了一个大宝藏，“我就知道，我应该要知道，这才是我认识的邵，邵，你是爱我的，你还是最爱我的是吧，你不会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来耍我。”
　　彭峰嘴凑过来，王邵再一次推开了彭峰。“我的是假的，你的确是真的。”
　　彭峰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要把头发都扯下来，“我低估了你这只温顺的小鹿，我忘了你是多么倔强的一个人，忘了当初，你是怎么站在我面前不肯走。”听着彭峰讲以前的事情，王邵拼命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邵，你为什么还是这样，你不爱我吗，为什么要拒绝我，我们的感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们的关系却变得这么遥远。”彭峰的语气变的不顾一切，“邵，不要逼我用暴力了。”
　　彭峰的眼睛变得通红，他抓着王邵的手力气越来越大，再刺激他，他就获得魔鬼赐予他的不顾一切的力量了，只有这一瞬间，王邵还有控制住他的力量，但是王邵不怕。
　　王邵纯净的眼睛，带着柔和的力量看着彭峰，“我渴了。”王邵很久没喝过水了，他觉得喉咙里面冒着火。
　　“我真该死，忘了看你那苍白的脸蛋和干裂的嘴唇，我还是以前那个不会照顾人的大笨蛋。”彭峰大大刮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大到王邵都觉得心在刺痛。彭峰急忙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第114节
　　彭峰拿着水也进入卧室，没把水给王邵，自己喝了一口，对着王邵就吻了过去。
　　如同寒夜中见到的一丝火光，沙漠中见到的一条甘泉，溺水者呼吸到的一口空气，王邵的泪水再没有忍住。舌头跟着水流进入到王邵的嘴巴，王邵觉得头嗡嗡作响，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咆哮，宛如摇晃已久的香槟被打开了盖。鼻子里闻得到彭峰身上浓浓的酒香，嘴边能感受到彭峰扎人的胡须，耳边能听到彭峰急促的呼吸声。王邵快要窒息，意识随着抛到九霄云外。
　　彭峰就这样一口口喂完王邵水，理智随着第一个吻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王邵没能反抗，也不想反抗。
　　喝完水，两人静默地坐着。
　　“邵，我知道我对你伤害有多深，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时间，让我证实自己对你的爱。你愿意听我无力的辩解吗，那天，我真什么都不知道，喝了一杯东西就晕了，醒来的时候就睡在自己家了，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彭峰的眼神有点黯淡，“可是，老头子带她去做了鉴定，确实是我的孩子。”
　　王邵觉得自己的心碎成渣了。
　　“邵，没人比我更后悔，也没人比我更无辜，邵，让我们离开这里吧，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躲开可憎可恨的人心，不受欢迎的干扰，组建属于我们的的新家庭。”彭峰激动地说着。
　　“你走吧，带上晓云。”
　　“我带她干嘛，我对她没有一丝感情，即使曾经有过一丝亲情混杂着友情，也随着她给我设下的圈套消逝了。”
　　“还有你的孩子。”
　　“孩子，还有孩子。”彭峰脸上的狂暴和放肆又回来了“我们的二人世界，为什么要有这些东西。”
　　“是你的二人世界。”
　　“是我平时太忍耐，让你有这种错觉了吗，我忍不了多久，邵，你再这样拒我千里之外的话，我会发狂的，可怜可怜我吧，不要用你冰凉的话语再刺激我千疮百孔的内心。”
　　王邵的心随之一颤，每一只射到彭峰心上的箭，都先从王邵心间穿过。
　　“邵，我爱你，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是从你硬要英雄救美，你站着逼我喝你的鸡汤，你撕掉老师的成绩单，你保护欺负你的凌舒，你神助一般推我远离死亡，你倔强、勇敢、宽容，每次看到你傻乎乎地，付出一切对我好，我都要转移自己注意力，以免自己一把，把你这小傻瓜抱在怀里。因为我们都是男的，所以我曾经犹豫过，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是不是只是深层次的兄弟之情。但当你有可能离开我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你，靠近你，我的心会飞快地跳动，仿佛它比它的主人，早知道自己属于另一个人。”
　　“别说了。”王邵打断彭峰。回忆起他和彭峰的点点滴滴，这对王邵来说是在他心口上插刀子啊，王邵任由泪水在自己脸上纵横。
　　“好了，不说这些。”彭峰欢快地说道。“那就说说我们美好的未来吧。”王邵却感觉心里一凉。
　　“邵，说，说你会属于我，会跟我永远的在一起。”彭峰眼里满是渴望。
　　“峰，我不属于你，我们结束了。”
　　彭峰的笑容僵硬在脸上。“邵”彭峰的声音的温存，被冰冷的语气所代替，仿佛野兽看到猎物般的低吼。“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吗？”
　　彭峰紧紧抱过王邵，在他的脖子上轻啃着，牙齿不断划过王邵的皮肤，粗暴而激动，王邵如同猎物感受到野兽的牙齿一般。“这样呢，你还这样觉得吗？”
　　王邵挣脱彭峰，“是的。”
　　“为什么？
　　王邵面无惧色，“因为你有女人和孩子。”
　　“这对我不公平，我根本没料到有这个孩子。我们就不能远走高飞去，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吗，老头子会好好照顾她们的。”
　　王邵低下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有一个愿望，为了它我甘愿少一半的寿命。”王邵的声音满是悲哀，“就是我爸爸能好好拥抱我一次。”
　　两人沉默了一会。“那这样，我们把孩子带走，我们两个把他带大，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彭峰提议道。
　　王邵抬起头，眼睛中满含泪水，对彭峰说，“比起这个，我还有一个更大的愿望，就是我爸爸能好好地拥抱我的妈妈一次。”
　　“不，邵，你把我的所有道路都封死了。”彭峰觉得快要恨死自己了。“我知道你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古怪家伙，却从没想到自己要正面对战你的道德感。”
　　“你还有一条路，就是回去跟萧晓云结婚。”
　　“你指引我一条通向毁灭与死亡的道路。”
　　“所有人生下来就走在毁灭与死亡的道路上。”
　　“这路上没有鲜花，没有虫鸣鸟叫，只有无穷的狂风暴雨，没有爱，只有无尽的算计和背叛。”
　　“你会找到幸福的，在忘记我之后，或许要不了多少时间。”
　　彭峰站起来，如同困兽一般焦躁不安，“你就这么偷走了我的心，然后把它扔回给我，告诉我，我要去承担自己完全不知情的责任，殊不知，它已经不属于我了。”
　　彭峰坐过来，紧紧抓着王邵的手臂“你就这么弱小，风一吹都会吹跑，我可以毫不费力地碾碎你，占有你，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那双单纯的眼睛，透露着自由与自我的眼睛，那颗可以为我失去生命，却无法为我失去自我的心，在我用强力占有你的时候，它们就随着奔向自由的天空，我要这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干嘛，发泄□□吗？”
　　“邵，你真的要我走吗，真的要把我推向另一个人吗。”彭峰的语气，是深深的绝望与悲哀。“我的爱情，我的生命，我的希望，你都要夺走吗？”
　　王邵听着这颤抖的话，几乎就要投降，可他还是硬下心，这两个字，是王邵说过的最难说的话了，“走吧！”
　　彭峰霍地站起身，缓慢地走向大门。
　　看着彭峰孤独的背影，王邵觉得彭峰走的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他的心上。“彭峰。”
　　彭峰立刻停住了，双耳竖得笔直。
　　“再见。”
　　彭峰觉得心像从空中，掉落到地上，他打开门，走出去，反手关上门，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第115节
　　王邵来给母亲做告别，但是，在母亲一直呆的那个位置，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护士，护士。”王邵跑到前台，焦急地问，“我母亲，就是王昭云女士呢？”
　　护士查了查记录，“呃，有一位凌先生，说是他的丈夫，为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王邵怒上心头，“你们怎么可以随便让其他人带走我妈！”
　　护士也很委屈，“他的手续齐全，而且我们一直打你电话，也没打通啊！”
　　王邵没等护士说完，就急匆匆地跑出医院。
　　王邵走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钟海山急匆匆出门，看到王邵，笑呵呵地迎上来，“王邵啊，我刚好找你呢，这么巧你过来了。”
　　“我妈呢？”王邵黑着脸问。
　　“你妈跟董事长在一起呢！哎，等等。”钟海山话还没说完，王邵就推开他，往屋子里闯。
　　王邵刚进屋里，就听见王昭云的声音，“不要，我不吃，我的邵呢，你们都是什么人，我不要呆这里！”
　　王邵心里一急，循着声音来到餐厅，走到一半的时候，王昭云的哭喊声也消失了。
　　王邵控制一下情绪，走进餐厅。
　　凌建鸣坐在王昭云旁边，亲手拿着一只勺子，正一口一口喂他母亲吃饭，眼睛里，是王邵从没见过的温柔和感情。
　　王昭云不哭也不闹了，是儿童般的信任和依赖，就这么盯着凌建鸣看。
　　王邵静静地站着看他们吃完饭。
　　王昭云吃完饭终于注意到了王邵，“哎，你是我儿子的朋友哎，我邵儿呢，你上次说带他过来看我的。”
　　王邵想到彭峰，心中又是剧烈一疼。
　　凌建鸣看了看阴晴不定的王邵，“昭云，你先去小睡一会吧，我跟他有点事情要说。”
　　“不嘛，我也要听。”
　　“乖，等下我就去陪你。”凌建鸣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王昭云。凌建鸣转向旁边的佣人，“带夫人去她房间里。”
　　王邵在餐桌的另一头坐下，整个餐厅就他和凌建鸣两个人了。
　　“你把我妈带这里来干嘛！”王邵生硬地说。
　　“你妈，恐怕你忘了，她也是我妻子吧，我们可还没有办理离婚手续的。”
　　“忘记了的是你吧。”王邵满腔怒火。
　　凌建鸣沉默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凌建鸣首先打破沉默，“你母亲，以后就住这里了，比住精神病院好，她的病，也会好得快点。”
　　“病好了，好回想起你是怎么在精神和□□上折磨她的吗？好让你继续这样折磨她吗？”
　　凌建鸣不知道为什么，对他这个儿子就是一点喜欢不起来，他皱了皱眉头，“王邵，这是对你父亲应该有的态度么。”
　　王邵冷哼一声。
　　“我不会再欺负你妈了，我承认曾经对不起她，我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补偿她。”凌建鸣难得口气松了一些。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会让你看到的。”
　　“为什么！你爱的，还是另一个人！”
　　凌建鸣叹了一口气，“曾经我觉得，对其他人的爱都是对她的背叛，现在的我，才觉得她会希望我好好过着没有她的日子。”
　　王邵沉默了。
　　“你会回来吗，回到你的家，继承我的家业。”凌建鸣问。
　　“不可能！”王邵断然拒绝，“我母亲会原谅你，因为她还爱着你，我不会原谅你，即使能原谅你对我做的那一切，也不会原谅你对我母亲做的那一切，我同意我母亲留这里，仅仅只是因为，从她眼睛里，我看出她希望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并不代表我能够接受你。”
　　凌建鸣苦笑一声，“你还是恨我啊！”
　　两个人又沉默了。
　　“钟海山跟我说了，似乎你早就察觉到凌舒不是我儿子了。”
　　王邵冷笑，“是，我早就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你跟沈杏，为什么不能在一起！”王邵冷冷地问。
　　凌建鸣脸色发白，“你知道了。”凌建鸣低下头，“明面上的理由是因为家境相差太多，实际是因为我们两个，都是很难有孩子的体质，她是宫寒，我有少精症，我们在一起，怀孕的可能性更是基本没有，因为这个原因，我父亲才一定不肯让我们在一起。”
　　“恐怕也是因为这样，你也怀疑过我不是你儿子吧，我更是从小听着流言蜚语，承受拳打脚踢长大的，曾怡一挑拨，弄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你就赶我们出门，虎毒不食子，你都下得去手，连我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你的亲生骨肉了。我自己去做了亲子鉴定，顺带也把凌舒的一并做了。”
　　凌建鸣不敢看王邵冰冷的眼睛。
　　“可惜结果让我失望了，我居然流着你的血，反而是凌舒。”王邵心一疼。
　　“你就这么隐瞒着。为了报复我吗！”
　　“报复又怎样，这是你活该。”
　　沉默的两人都在压制着自己心头的怒火。
　　“怎么，现在还要我来接手你庞大的事业么，我干的第一件事就会是把你毁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我赢，你终究还是我的血脉，无论你怎么厌恶，你身上还是流着我的血，你永远都改变不了。”凌建鸣面容扭曲地说。
　　“那有怎么样，你父亲机关算计，凌家终究还是断了香火，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
　　凌建鸣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王邵，突然站起来，疯狂的大笑起来，“你喜欢男的？是为了满足你那畸形的，从小缺失的父爱，还是仅仅为了报复我。”
　　“不要用你肮脏的思想来想象我的爱情。”王邵冷冷的说。
　　“哈哈哈哈，我父亲，知道这个会从坟墓里跳出来，用他所知的所有手段拆散你！哈哈哈哈，做了那么多，让那么多人痛苦了一辈子，终究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凌建鸣笑着笑着，突然觉得心中一阵酸楚，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王邵站起身。
　　“哈哈哈哈，我可以试图阻止你吗？”凌建鸣又变成王邵小时候那个噩梦般的癫狂模样，“看来不行，我应该早就知道，在我把你赶出门的时候，你就不再是我的儿子了，你自由了，我再没有左右你的能力了。”
　　王邵转身准备离开。
　　“王邵，不要轻易放弃，不要以为，让未来到来，让过去过去，是那么容易。总有一天，当你老去的时候，当你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你终究会有遗憾在心里的。”凌建鸣感觉心被撕开了，“我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