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大杂烩》运斤成风

5、无知的铁幕

　　要俯瞰一座城市，不需要什么繁琐的手续，只需要跑到最高的楼就可以了。

　　甚至连租房也不必，站在电梯出口处，从小窗口向下望，能看到错综的街道、交叉的路口、匆忙的行人、辉煌的灯光、拥挤的车流……人们在每一个路口做着理所应当的选择，甚至不需要思考对错，脚步会把你带到正确的地方。

　　然而木小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站在最大的路口，被无知的黑幕紧紧包裹，像个蚕茧一样，挣不动，逃不脱。

　　她倾听着外界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判断着，行走着，触摸一切可以接触的物体，希望借由外力——先贤的智慧或是英雄的武力，也或许是别的什么——来撕碎这层她与世界的隔膜，可是所有努力均告失败，她仍旧没有办法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唯有倾听着，触摸着，凭借身上的伤口和温暖体会着。
　　但是这并不能帮助她做出合适的选择——不是安全的，而是适合她的。

　　这世上每个人，终究有一个想去的地方，有一条想走的路，有很多想见的人，但是很多人在寻找的路上偏离了方向，或是改变了初心——无所谓好与不好，安稳的生活可以很幸福，四处流浪的生活可能很刺激。

　　但是木小妖并不想走这些路，她相信有一条路是她【应该】走的，那条路上有命中注定的人和事，等了她很久很久。

　　【我不能迟到啊】她心里暗暗焦急着，【也许有一场宴会，现在已经开始玩游戏了，我得快点啊。】

　　然而无知的黑幕仍旧横亘在她与世界中间，令她无所适从。

　　【走这边，这边很平坦。】有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唤。

　　【那是我应该去的方向吗？】木小妖渴望着。

　　【不，孩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边的确很平坦。我可以听到风从旷野吹过的声音，她告诉我那里一马平川。你会走的非常轻松，孩子。】

　　【谢谢，可是我有我应该去的路呀。】

　　【孩子，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也许你要去的路上满是荆棘，会给你带来痛苦。】

　　【不，谢谢，不管怎样，那都是我应该走的路，我要为它负责。】

　　温柔的声音叹息着离开了。

　　【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这边？】活泼的声音问到。

　　【那是我应该走的方向吗？】木小妖重新问道。

　　【不，我不知道。说实话，谁又知道呢？我还没有遇到过能够看清前路的人呢！】活泼的声音道：【不过人嘛，到死去的时候应该就能睁开眼睛了，那时候你不就知道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吗？】

　　【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因为当我发现自己走错路的时候，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那好吧。】

　　那个活泼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了。

　　木小妖仍旧拖着摔断的腿等着。

　　人们不是生来就被黑幕包围着的，有些机缘可以帮助人们看清前路。
　　以前木小妖曾经遇到过一个智者，智者给她指引了道路，令她能够大步向前。可是有一天，她偷懒睡了一觉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又陷入了黑暗。

　　凭着模糊的记忆，她试探着前行，却还是不小心摔下了楼，所幸只是断了腿。

　　于是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来到了这个路口。

　　她发现这里很大，很热闹，人们步履匆匆，偶尔有几个迷茫的人，也很快选定了方向。

　　可每当她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时，断掉的腿都会用钻心的疼痛提醒她：谨慎！谨慎！

　　而身旁热闹的声音催促着她：快点！快点！

　　她感到无比痛苦，内心在撕扯，身体在疼痛，看不见的悲哀快要把她击倒了。

　　智慧不够用的地方，往往就是神明管辖的领域。

　　【神明啊，我将我的命运交给你，请帮我做出选择吧！】她转了几个圈，把自己转晕，然后思考了一会儿，选择了一个方向。

　　这次她学乖了，更加小心地拿着东西探路。

　　尽管内心一直在默默祈祷着，她却发现，前面是个断崖。

　　要不要下去呢？她犹豫了。

　　坐在断崖边上的木小妖按摩着腿，试图用树枝把它绑起来——至少不要那么碍事，虽然估计着包扎得很丑，不过反正大家都看不到，无所谓了。

　　刚刚这样想到，她就被吓了一跳。

　　【哟，你好啊小姑娘，你这包扎得可真丑。】

　　木小妖听到有人在身旁坐了下来。

　　【你能看到？】她焦急又欣喜地问。

　　【如果你说的是脚下的路——是的，我能看到，不过我能看到的距离太近，可是没办法给你指路的哟。】

　　【这样……那你为什么走到这条路了啊，下面好像是悬崖呢。】

　　【咦？你以为这里是悬崖吗？不不不，这里充其量就是个陡坡，大概只有4-5米高】

　　【4-5米啊。刚好是个小心点摔不死的高度。】

　　【你要向前走吗？只可惜我不想下去，不然可以一起走呢……哎呀，我是多久没有伴了。】

　　【嗯，我要下去看看，谢谢你的帮忙。】

　　【没关系，我的路在那边。】他给木小妖指了方向，和她的前方成钝角。【那么，再见了小姑娘，说不定以后能再见呢。】

　　【再见。】说着，木小妖顺着陡坡，抓着坡上的枯草，一点点地向下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