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可欺》纪西里

3、时光荒芜

　　是的，她哭了，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情，哪怕是爸爸去世了，妈妈现在也离开了，她都不曾哭过，然而此刻在这样万家灯火相聚而她只剩下孤身一人，眼前身后都是一片黑暗的孤寂，这样的时候，有个人在身边，哪怕一个字都不说，她觉得，那颗心脏都会慢慢瓦解变得脆弱不堪。孤单了那么久的心啊，早已经不堪重负，所以她投降了，她没想象中那么坚强，她还是哭了。
　　眼泪一旦流出来便再也止不住，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流了满脸，一行又一行，泪痕湿了干干了湿，言顾看不到她的表情，看不到她的眼泪，只是能感受到身边这个小女生的悲伤，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伤，就连释放都是无声的，像是光波一样，瞬间扫荡了周围的一切，花草树木都跟着无声哭泣。
　　他抬了抬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绕到她的后背把她轻轻的揽到怀里，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温柔的能把人溺毙，“乖，哭一哭就好了。”
　　宋辞抱着碗在他怀里，满是狼狈，一双眼睛早已经盛满了眼泪，看不到任何东西，她呜咽了一声，哭的更厉害了一些，身子都在抖。言顾又把她往怀里抱了抱，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一只手在她后脑上一下一下的抚着，安慰她。
　　宋辞像是要把这十五年的眼泪都流出来，哭的有些喘不过来气，偶尔压不住哭声了才会抽泣一下，身子都跟着剧烈的抖动着，拍打着她身子的那只手僵了僵后才又继续起来。
　　看不到她的眼泪，听不到她哭泣的声音，可是他能感受到，这个小女生正在为她坍塌的世界而哭泣，像是走到了悲伤的尽头，泪流成河，奔腾不息。那双下满大雪的眼睛里此时又下起了大雨，萧瑟而冰凉，让人过目不忘，触而心伤。
　　许久之后，宋辞才从他怀里出来，低着头说：“对不起。”声音沙哑到不行。
　　言顾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说对不起，又听她说：“弄脏了你的衣服。”
　　她不说还好，这样一说，言顾才感觉到胸口前一片温热，抬手摸上去，湿了一大片，他摇了摇头，语气如同邻家哥哥一般，带着宠溺：“乖啦，再弄脏两件也没关系的。”
　　宋辞还是低着头，不看都知道，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丑到极致，这样子的她，不想被言顾看到。
　　言顾把碗筷收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棉布手帕来递到宋辞面前，“给，这是我奶奶做给我的，送你擦眼泪，不要哭了好不好？”
　　宋辞没接，那块手帕就被塞到了她怀里，言顾在她耳边说：“不哭了，你哭的我都要哭了。”
　　那一会儿，他的确是难受到不行，这样一个让人心疼的姑娘，哭的天都塌了似的，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无依无靠，哭泣都是无声的，他觉得心很疼，比看到她眼里下着大雪的时候还疼，疼的他眼睛都泛酸。
　　宋辞点了点头，眼泪又落了落，拿起手帕擦了擦，脸上泪痕干了好几层，皮肤都有些紧绷。她把眼泪擦干后迟疑了一下才说：“回头，我洗干净还给你。”
　　“不用啦，送你的。”他又揉了揉她的头顶，宋辞刚干了的眼睛又湿了。
　　“明天我来找你，好不好？”他真的很有礼貌，要说什么在最后都要加上好不好来询问对方，这样的温柔让宋辞招架不住，点点头又摇摇头，慌乱的不行。
　　“那就说好了，明天八点我来找你，现在你该回去休息了，哭了这么久都该哭累了。”
　　宋辞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站起来，坐的太久腿早已经麻到木了，身子歪了一下子，被言顾扶住，言顾看她这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伸出手在她小腿上捏了捏。宋辞推了推他，本想后退两步，可是这两条腿麻的太厉害，跟不是她的腿似的。
　　男生特有的手掌，掌心柔软温热，手指强劲有力，和女生的完全不同，宋辞一颗心脏惶惶然的跳着，低头看着蹲在她身边的少年，乌黑的发顶，中间一个旋，露出白白的一小片，手指一下一下的揉着她的腿，揉的她心脏都要碎了。她抬起手按在心口用力按了按，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腿部渐渐传来麻痹感，轻轻动一下那种麻痹就能让人叫出声来，言顾松了手站起来，那张带着笑意的极其精致的面容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眼中，吓得她猛地地下了头。
　　言顾又拍拍她：“你看你哭的眼睛都肿了，记得用凉水敷一敷，不然明天就成核桃了。”
　　宋辞巴巴的点头，现在两条腿麻的有些站不住，言顾走到台阶上收拾了碗筷提了袋子，站在台阶下说：“我明天来找你。”
　　我明天来找你。
　　宋辞活到现在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像利箭一般瞬间就击中了心脏，拔都拔不出来，今晚的她真的是弱的不成样子。直到言顾走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手里还攥着言顾送她的手帕，对着光看了看是一块纯亚麻色的棉布手帕，上面还很潮湿，都是她的眼泪，她拖着还发麻的腿回到屋子里去关上了门，关了满室的清冷和孤寂。
　　她听话的用毛巾湿了敷在眼睛上敷了半个多小时后才收拾收拾，洗澡洗漱躺在床上，把自己卷缩成一团躺在床中心，脑子里一会儿是爸爸去世的时候，一会儿是妈妈去世的时候，一会儿是刚刚言顾安慰她的话，一颗心纷乱的不成样子，像是一片荒芜的草原上落了雪，还夹杂着落花，凄美而凌乱，纷杂而夺目，直接在她心上的雪原绽放开来。
　　第二天宋辞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她一夜没睡，换了身运动装到大院的广场上绕着跑道开始跑步，一口气跑了十圈，累的不行，出了满身的汗，头发都湿透了，抬手拿起脖子里的毛巾擦了擦。言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跑道上，清晨的朝阳照在她脸上，汗水泛着微弱的光，这样柔和的光照在她脸上都被她的阴郁之气感染的寒了几分，他笑了笑走过去。
　　“大清早就被我爸赶出来，说是看到你天不亮就来跑步，我不信，原来还真是你。”他站在宋辞旁边说。
　　宋辞惊了一下，忙站起来：“嗯，有些睡不着。”
　　言顾看到她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愣了愣：“你是一夜没睡吧。”
　　宋辞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言顾叹口气，摇了摇头，忍不住念叨她：“小丫头，不带这样折磨自己的。”
　　宋辞抿了抿嘴：“只是睡不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