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直》淡淡如风

22、何以解恩情？美玉缀罗樱 你若回，我

　　第三日，净心又有了大发现：荷花池边上的那株柳树竟然不见了，地面平整，就像这里从来没有栽种过树一样。他赶忙跑向柳直的房间，推看门，门里空无一人。净心的心空了空，开始想念柳公子。
　　昨夜，净明，也就清君已经把柳直的原身移植回天庭了，还在他抚琴之处。只是，柳直愿意回来吗？何时回来呢？可还愿意听我抚琴吗？
　　净明的凡间未了之事，主要的就在李府了。虽然和李府之人并无感情，但有老祖母要安慰，有父母要话别，还是让他一连逗留了数十日。
　　柳直已经在东行君的护佑下顺利的来到了东海。东行君掐算了下方位，指给柳直看：“那边的海眼灵气很盛，你且去吧，我们就此道别吧。”小黑蛇从他的怀里探出头，吐了吐信子，熠熠生辉的红色眼眸含着不舍。柳直伸出手指，轻轻触摸了下它的头，说：“总会再见面的，也许那会小夭......就会醒了。”
　　就这样，柳直来到了古迹岛，遇到了眉若墨画、一袭天青色衣衫的元昊。他在岛上建了一座竹屋住下，与元昊比邻而居。元昊见他年龄不大、法力不强、每日除了摘花取草就是搓丹捏药，沉默的让他很奇怪，最奇怪的还是他携来的那具水晶棺，棺里是谁呢？元昊一直想到海眼进入结界里看看，无奈，柳直一直在岛上，他无机会下去。
　　玉帝的旨意下来了：华严清君官阶被降二级，罚俸禄一年；东行君被处罚闭门思过三月，罚俸禄半年；柳直因预测神力已被封，其他的由华严清君承担了；小黑蛇雷......在东行君的力争下、并保证自己会亲自教化它，而免于受罚。
　　于是，小黑蛇跟随着东行君回了天庭。开始小黑蛇在他的府邸东游西逛的很开心，可几日下来就闷闷不乐了。它说：“你这，瓜果无味，没有凡间的小蛇果好吃。”它说：“你这，好冷清呀，哪有凡间热闹。”......最后，干脆就昏睡不醒了，任凭东行君如何逗它，就是不肯张开眼睛。东行君看着睡成圈的它，以为它实在是无聊至极，就想偷偷带着它去凡间瞧瞧南山君，让它散散心吧。
　　凡间，南山君见到他很惊讶：“你不是被罚在府邸闭门思过吗？怎么还跑到我这来了？”东行君从怀里掏出昏睡的小黑蛇，捧在手里说：“喏，还不是为了它，在天庭天天嚷着无趣，就昏睡成这个样子了，怎么都叫不醒，这不才偷偷带它出来散散心嘛。”南山君瞧了瞧小黑蛇，然后用幽幽的眼神看着东行君，说道：“你的府邸建在冬夏交界之处，你又喜欢住在漫天飞雪的冬院，它......只是冬眠了。”东行君望着南山君幽幽的眼神，尴尬不已，起身准备告辞。
　　“柳直和清君最近如何？”南山君淡淡的问了一句。“唔，柳直依你之言去了东海，暂时没什么消息；清君回了天庭在着手安置‘执念’，他的那个‘顺其执念而自然放下’的法子行不通，还再想其他的方法，因为他心神上的那条细纹还没消除呢。”东行君挥挥手，揣起小黑蛇走了。南山君抿了口茶，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清君，何苦为难自己？谁的心神是圆满无缺的呢？我不也......咳咳”
　　为情所困的孔雀仙白一来到了古迹岛上，分去了柳直的一些部分注意力。
　　元昊暗喜，终于寻到机会下到海眼，看看了柳直设的结界，微微一笑：“法力低也有好处，这结界就和没有一样。”穿过结界，元昊用手轻轻一拂水晶棺，定眼一看：咦？棺内怎么放了一节烧焦的树枝呢？树枝内缚住一丝微弱的魂魄，这是谁？......元昊悄悄退出结界，低头想了想：这就是柳直沉默、日渐清瘦的原因？此魂魄就算养在灵气充沛的海眼里，也是徒劳的，太微弱了。
　　柔弱而惆怅的白一述说着对苍溪的思念，让柳直想起笑容烂漫的桃小夭，他把对桃小夭的歉意用来一心一意的帮助白一。同样是花一样的女孩子，可小夭却躺在深邃、冰冷的海眼里，至今还......所以，白一一定要平安喜乐。
　　柳直叹了口气，最近他经常去凡间散药施医，只为给小夭求福报。就算他被世人成为‘柳神医’，他也依旧很淡然，神医？为何却不能医治好小夭？就算他已经把清君的那册关于药理的书从头至尾研习过了，也依旧没找到救治小夭的有效方法。
　　他一直关心着元昊，就像净明关心他一样，他一直觉得元昊和净明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温暖。虽然玉帝曾说‘元昊，没有七情六欲是件憾事’，但这和温暖无关，温暖是感觉、是亲近、是被需要......
　　柳直又叹了口气，他记起去天庭领罪那日，清君曾问他何时回来？他说他也有心事未了，心不静，如何安定？清君虽在淡笑，但眼含无奈，只余轻轻一句话：“你若回，我还在那里抚琴。”
　　柳直使劲摇摇头，想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杂念都甩出去。
　　就在这时，不想再为情感伤的白一，说她决定忘了苍溪。于是，他教给她一个方法：去人间收集七颗带有感情的泪，然后一起饮下，就可以忘记想忘之事。随后，他送给了白一一个小蓝瓶，里面装有他给她的第一颗泪‘同情之泪’。
　　为了让白一散心、暂时忘掉苍溪，也为了能让元昊通晓人情世故，他劝说元昊陪着白一去凡间历练了。闹咋咋的小红狐狸清欢，央求了司命星君也跟着他们去凡间凑热闹了。古迹岛突然变得很安静，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到海眼结界里陪小夭了，但小夭的魂魄微弱的像是随时都要散去一般，这让他很沮丧。可他把这些情绪都深埋在了心底，所以，白一回来，没发现他有变化，清欢也没发现，元昊......当然发现了：柳直的身形又清减了，神色又憔悴了。
　　每日淡看着白一、苍溪、元昊、小蓝还有清欢他们在岛上、在凡间演绎着悲欢忧喜，柳直除了给予关心就只剩下沉默了。
　　那日，他见到白一听闻苍溪要在南山下领刑、接受五雷轰顶时的焦急、无措，让他回忆起小夭对他的担心和牵挂，无由的心酸了起来。他拿出最好的灵丹给白一带上，又催促有些彷徨的元昊尾随着去护佑她。白一不能出事，不能像小夭一样还未开花就凋谢了。
　　然而，白一还是出事了，她替苍溪受了两颗天雷。当元昊带回白一的一魂一魄放入结界时，柳直的心乱极了：白一会和小夭一样吗？小夭......何时醒来呢？
　　元昊不停地为白一修魂补魄了两百年，白一得救了。可小夭呢？为何我用同样的法子就是没作用呢？柳直困顿其中，身心日渐交瘁。
　　元昊看在眼里，心里有些焦急，他终于决定出手了：古迹岛因柳直而变得热闹、像个家让他留恋，他不想让他首次感到温暖的男子就此消沉至消失。
　　当柳直说他要带着清欢外出采药，可能要好几日才能回来时，元昊心想：机会来了。
　　元昊来到海眼，进入结界。他站在水晶棺前用手一抚，用法力将那丝又微弱了许多的魂魄托起，缓缓注入了些轻灵之气。那丝魂魄慢慢恢复成桃小夭的模样站在他面前，面带微笑。她说：“我在桃枝内经常听柳直说起你，谢上仙给了小夭这次可以开口讲话的机会。柳直是个小呆子，我走了以后，请上仙对他多加照拂。小夭无以为报......”话至此，桃小夭似乎要流下眼泪来。
　　元昊问：“你是谁？和柳直有何渊源？”桃小夭就把自己与柳直的过往娓娓讲了一遍。元昊心想：原来是这样啊。又问道：“你可有未了心愿？”桃小夭摇摇头，说：“我的心愿是想一直陪在柳直身边......可......是不可能了。现在，我惟愿他能岁岁无忧，他现在的样子，我很心疼，虽然我在桃枝里不能言语，但我能感觉得到......”。桃小夭的眼泪落下，开出朵朵桃花。
　　元昊拾起一朵，费了些神力使其凝练成水晶。桃小夭看到这朵粉色水晶桃花笑了，接过来摸了摸，说：“‘何以解恩情？美玉缀罗樱。’这样就很好，请上仙结上锦带编成玉佩送与柳直吧，我就能时时陪着他了......我的心愿已了，谢上仙。”桃小夭的神行有些不支，身体变得微微透明，逐渐淡去、消失。
　　元昊出了结界离开海眼，拿着这朵粉色水晶桃花思索着：如何交给柳直呢？但又不能让他见到这朵花就悲伤欲绝才好。
　　他踌躇时，抬眼见到很是不喜欢的苍溪，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不想看到柳直难过，那我就先躲出去一段时间......等我回来后再把水晶桃花交给他。
　　元昊就以柳直曾说让他陪着白一入凡间七世为由，说还差两世......必须补上。苍溪，你难受去吧，你若难受，嗯，我就好受多了。
　　古迹岛再次安静了下来，柳直依旧来到海眼进入结界，如同往日一样，对着水晶棺细说最近有哪些事情发生，并没有发现水晶棺内的变化。
　　这天，清君在柳树下抚琴，忽然觉得心神不宁，伸出手指一算，点头说:“该去接柳直了。”
　　清君驾云来到古迹岛。古迹岛远看海天岛一色、飘渺又静谧，近观岛内五彩缤纷、树影婆娑。清君点了点头，低语：“真是处好地方，柳直在这里这么久倒也不委屈。”缓步行走到竹屋旁，静观了片刻，又说道：“就是这里了，嗯，有柳直的气息。”
　　柳直不在竹屋，清君坐在石凳上等他。远远看到一抹浅青色衣袂缓缓从树影、花丛中走过来，他浅笑着起身而立。
　　走近了，柳直面带着忧伤。清君看着如此清瘦的他，心在微微的痛：也许，早点来接他就好了。
　　“柳直......”清君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啊？清君？何时过来的？我......”柳直见到清君很惊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清君等他走近自己，就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又长个子了，只是为何这样清瘦呢？神色也不好？是你的心事还未了吗？”
　　柳直听闻此话，眸光又暗了暗。
　　清君见状就把他轻揽到胸前，轻轻拍着，轻语道：“说给我听，我来帮你吧。”
　　柳直的心里暖了一暖，就把这么多年小夭一直都没起色、都没醒过来一一道给他听，也道出了无限的委屈。
　　清君说：“带我去看看她吧。”
　　柳直带着清君来到海眼进入结界。清君起手一抚水晶棺，就发现焦枯的树枝只是一段漆黑的桃枝了。
　　柳直见清君静默无语，就也走近观看，一看心顿时就凉了：“小夭......小夭怎么了？她的一丝魂魄呢？”
　　清君连忙拉着就要哭出声的他出了结界，把他带回到竹屋前。
　　元昊在凡间也是三心二意的，一会惦念着结界里的秘密，一会惦念着柳直，终于呆不下去了，起身回岛。
　　回到岛上，元昊就觉得岛上有陌生的气息，是仙人之气，他快步走向柳直的竹屋。而后，就看见一袭白衣把浅青色衣袂的柳直搂住轻轻拍着。然后，再走近些，他凝神侧耳倾听：
　　“柳直，不要哭了，这不怪你......跟我回去可好？”
　　“我真无能......”
　　“柳直，这件事怪我，我该早点来帮助你，也许......”
　　“咳咳......”元昊忍不住出声，走过来。
　　清君见来者二十来岁的清韶相貌，乌发披肩、身材修长，着一袭天青色衣衫。寻思着：这就是一直住在古迹岛的元昊上仙吗？元昊也在侧目观察他：嗯，这相貌就是所谓的温润如玉、清雅以及吧。
　　柳直听到元昊的声音，试了试眼泪，从清君的怀抱里侧身而出，对着二位介绍说：“清君，这位是古迹岛的元昊上仙。”抽泣了下，又接着说：“元昊，这位是天庭的华严清君。”
　　清君面对这位上仙，只好弯腰行礼，谦称道：“小仙见过元昊上仙。”“唔，柳直，我走的口渴了，去煮点茶喝吧。”元昊支走了柳直，淡淡的问清君：“你来......何意？”
　　“小仙来接柳直回去。”
　　“哦？回天庭？”
　　“是，他的心事已了，该回去了。”
　　“嗯？他的心事已了？”
　　“上仙想必早就知道小夭的魂魄已经散尽了吧？小夭就是柳直的心事，如今......”
　　“我若是不许他离开古迹岛呢？”
　　“上仙是何意？小仙愿闻其详。”
　　“......”元昊侧过身子，不再理会他，而是看柳直在不远处忙碌着，焚柴、煮水、备茶。
　　清君见状也是很迷惑：元昊上仙究竟是何意？
　　茶备好，元昊喝了一口，点头说：“柳直茶煮的好，我喜欢。”清君也品了一口，点头表示认同。
　　然后，元昊掏出已经编好的玉佩递给柳直，说：“送你的，你佩在腰间吧。”
　　柳直接过来玉佩一看，墨绿色细锦带系着一朵粉色水晶桃花，晶莹剔透、小巧可爱。桃花......桃花？“元昊，你......做了什么？”柳直腾地起身，有些微微愤意。
　　清君站起来，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接过玉佩感知了一下，而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元昊：桃小妖的一滴泪。
　　元昊放下喝茶的竹杯，念了个诀，一挥手，柳直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画面里的桃小夭在和元昊对话......
　　画面结束，元昊幽幽地说：“小夭说她的心愿已了，她说谢谢我......而你却怪我......”
　　柳直：“......”
　　元昊接着说：“小夭说让我多加照拂你，我......是很愿意的。”
　　柳直：“......”
　　元昊又说：“我们可以去看看雷和东行君，哦，一定还要去瞧瞧南山君，没有他，你也不会来到古迹岛。”
　　清君似有所悟。
　　柳直看了看清君手中的玉佩，心结慢慢舒解，就问元昊：“她走的可安心？”
　　元昊点头，又点了一下。这动作，还有他刚才絮絮叨叨的神情，柳直觉得真的很像年少时的净明。
　　清君把玉佩系在柳直的腰畔上，说：“和你衣衫的颜色很相配。”
　　元昊轻轻哼了一下，说：“我不要去凡间和白一轮回了，和那苍溪小子斗气，想来也无趣得很，倒不如先帮你把这竹屋修缮一下吧，嗯？”眼神飘向清君，闪了闪。
　　清君摇头失笑，对柳直说：“本想接你回去的，看你的意愿如何？”
　　柳直轻抚着玉佩不语，抬头看了看竹屋，又看了看元昊，似有不舍。
　　清君点点头，说：“好吧，你若在这里不开心了，可以随时回来。”
　　元昊又轻哼了一声，继续喝茶，心里却在想：柳直以前有净明、桃小夭，以后有我......他才不会回那无趣的天庭呢。（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