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直》淡淡如风

21、话别 老槐树已经

　　老槐树已经感知到了小夭的殇折，回想起那桃粉色衣衫的俏丽女子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萧索的仰天长叹，摇落一地枝叶。
　　老主持站在焦枯的桃树前，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抬眼看了看天空，缓步离开。
　　柳直看到老主持离开才走近桃树，静默了些许时间：若璃被收伏，净明会回天庭做清君吧？我呢？要何去何从呢？手臂微微的疼痛，让他心思一淡：我就留在安远庙出家吧，就在这陪着小夭吧，‘佛言如皎月，照破无明路’，自此遁迹空门、参禅悟道吧。
　　东行君怀揣着小黑蛇来找南山君商议以后之事。南山君盯着他红肿的鼻子，笑问：“雷还好吧？”东行君胸前微微一动。南山君瞄了一眼，扬了下眉毛又说道：“你们回天庭吧，我在凡间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可是，昨夜净明还未恢复回清君的状态，玉帝......”东行君说的支支吾吾。“哦？那是你们的事了，老执事的大限也就在这几天了，你们自己做决议吧。我去瞧瞧柳直。”“我也去吧，昨夜小柳直哭的我心里真难受，可惜了小夭，唉。”
　　二人一起来到柳直的房内，看到净明在给他换洗伤口。南山君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说：“服下去吧，伤口自会很快愈合。”柳直接过来，愣怔了下，问：“小夭服下去会如何呢？”听闻此话，大家都沉默了。正在这时一道金光打到地上，房内倏的出现一位金甲神：“玉帝有令：你等速速随我上天庭，不得延误。”
　　玉帝斜坐在莲花池边上的亭子里喂鱼，此刻东行君、南山君、清君都已恢复了原貌，柳直依旧是浅青色衣袂，面带悲伤。南山君回禀道：“我等已经收伏了已入心魔的‘执念’，回来复命。”“东行君呀，你特特寻了南山君来助你？”玉帝抬眼看着他，不辨喜怒的问道。东行君弯腰行礼后，起身点了点头。“罢了，这本是华严清君的事，你们这次联手相助倒没引起大的祸端。只是华严清君你入人道轮回几世也没能让‘执念’从迷到悟，所以，‘执念’你要如何处置呢？”一袭白衣的清君脸色淡然，回话道：“无论若璃在凡间有何种罪过，还是由我来担当吧，我......愿领流放之刑。”说完，侧头看了柳直一眼，似有话要说。“你又未犯天条，流放之刑严重了......”玉帝想了想，刚要接着说，就看到东行君怀里有物在动，于是，伸手指了指。“唔，是条凡界的小黑蛇，我带回来教化它。”东行君用手轻轻隔衣捂住它，连忙回了玉帝的话。玉帝摇摇头，接着说：“若就罚你回府闭门思过，确实轻了点。嗯，柳直你可知罪？”“知罪？”柳直有些怔忪。“回禀玉帝，柳直窥破天机都是得了我的天书真传，他的责罚也由我来承担吧。”清君弯腰行礼领罪。“哦，这事和我最有关系了，是我助他的。”南山君不冷不淡的接着说了句。“嗯？南山君，这没你事了你还要逗留多久？该回去做你自己的事了吧？”玉帝皱了下眉头，朝着南山君挥了挥手。“好，我这就去。”南山君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悄悄对柳直低语了一句：“那晚，桃小夭的一丝魂魄被我收住封在了那段枯枝里，你去寻找一具水晶棺保存好她，然后放置到东海有灵气的海眼里养着，或许......”“嗯？你还不快去，事若办不成，你想领罚么？”玉帝催促道。
　　南山君离去了，玉帝的神色好了许多。“华严清君，天书本不该私自传授的，无论仙、魔、鬼怪还是凡人一旦有了私心就难免会拿天机作儿戏，那将会是怎样一场劫难呢？”玉帝说着，见清君似要张口，就话锋一转：“不过，这次事出有因，他窥破天机倒也使事情变得简单了，所以，不必再追究了。不过，柳直的预测之神力，你还是给他抹去吧。”清君领命，站到柳直对面抬起双手，定定的看着他。柳直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清君将双手轻轻抱住他的头部，口中念念有词。柳直的预测神力被封了半数之后，觉得清君放下了手。“好了，你张开眼睛吧。”眼前是清君淡笑的脸，有密语轻轻入耳：“书你且收好了，日后若想恢复神力还是可以的。”
　　东行君忙着悄声安慰着又动了几下的小黑蛇：“好了，好了，一会就放你出来。”玉帝挥挥手说：“嗯，去吧，处理好凡间之事，你们再各自领处罚，处罚是必须的，旨意会很快传给你们。”
　　出了莲花池，东行君赶快捧出小黑蛇查看，怕它被捂坏了。小黑蛇瞪眼一看，咦？不是那个黑脸胖和尚了？但他鼻子上分明有我咬的齿痕......难道他舍了肉身就是这副摸样？嗯，这样就顺眼、好看多了。
　　结伴回了安远庙，东行君、清君又恢复成凡人之样。小黑蛇一看，嫌弃的把头盘起来，不再理会他。东行君哭笑不得的提着它的尾巴，把它又塞回怀里。玉帝的旨意还没下来，还是把雷留在自己身边吧。
　　东行君来到老主持那辞行，说不日就要出去远游弘扬佛法云云。老主持听闻，眼角就湿润了，一边擦拭眼睛一边说：“这一别，该是不会再见了吧？我已是将朽之木了......”弄得东行君也很心酸，人道轮回就算再见，也是不相识、不相干了吧。
　　不一会，柳直也来道别，说是离家时间不短了，也该回去了。老主持又是一番唏嘘。
　　明月当头时，柳直来和老执事话别，见净明也在。他还是喜欢净明这副样子，是温暖的；清君的样子到底还是多了些清冷。不一会，东行君也过来了，他问柳直有何打算。柳直就把南山君临走时跟他说的话讲了一遍，表示明天就出去寻找水晶棺。老执事一听，终于有了点笑意：“嗯，这是小夭的造化呀，柳直你快去寻找工具挖开这里，这三尺三寸下就有一个不知何年何月何人埋下的水晶箱子。”柳直一听，也微喜，正要去寻工具。“哼，这有何难？看我的。”小黑蛇从东行君怀里溜下来，左右游弋了会，寻找到一处树洞钻了进去，不一会地面渐渐龟裂开，一个约一尺宽不足二尺长的黑色水晶箱子被小黑蛇慢慢推了出来。东行君把土拨开，柳直和净明合力抬出水晶箱子。小黑蛇吐吐信子又爬回到东行君身边。东行君用袖子把它身子上沾的泥土擦掉，又塞回怀里。小黑蛇这次不乱动了，嗯，还是他的怀里温暖。
　　打开水晶箱子，倒出里面的金银财宝，柳直一看大小还挺合适，掂了掂重量也不重，还算可以吧。老执事叹了口气，心里想：这是我为小夭做的最后一件也是唯一的一件事了。
　　净明说：“这个水晶箱子不太好看，桃小夭应该会喜欢漂亮一点的吧？”然后，念了个诀，伸出手指在箱子上划来划去，箱子变得一头略大一头略小，箱体两侧各画了一枝含苞未放的桃花，略大的那头正中是一朵盛开的桃花。柳直一看果然很称心：这才像是水晶棺的样子，小夭......应该会喜欢吧。
　　老执事说：“我的心愿已了，该去了。”净明急忙说：“你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回天庭。”老执事摇摇头:“在哪都是灰飞烟灭，还是凡间热闹些......”随后，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净明闭目、直身、合十手掌小声诵念着往生神咒。柳直和东行君也合十手掌跟着他默念。老执事的一切都被风吹散，了无痕迹。
　　第二日，眼尖的净心发现老槐树一夜之间竟然叶子全落到了地上，只剩下光秃秃、苍劲的虬枝。他跑到柳直的房内，刚要说话，就看到柳直在收拾、整理包裹。
　　“柳公子，你这是......”
　　“我要回去了，出来太久了，刚还想着去和你道别呢。”
　　“哦，那你会回来看我吗？”
　　“会，等你有了喜事，我就回来看你。”
　　本来净心见柳直要走都快哭出来了，一听后话又破涕为笑，连忙点头说：“嗯，等我有喜事，你一定要回来呀。”
　　净心正在帮着他整理、打扫房内物品时，净明过来了。柳直看见他眼泪就流了下来。净明走过来拥抱住他，轻轻的说：“等我处理好这件事情就会去看你，玉帝那就算有什么处罚，我也会你替承担的。”柳直摇头，他知道这一别，净明就是清君了，只是清君，净明就不存在了，他们两个不一样呀。越想心里越难过，眼泪就越止不住。净心一看柳直哭，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等东行君怀揣着小黑蛇过来时，他们三个已经哭作一团了。
　　无奈，东行君把他们三个一一拉开，劝完净心，又安慰柳直，最后还要给净明讲讲......唉，你个天上的仙人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东行君说：“我和小柳直一起走，送一程再分别。”净明点点头：“也好，柳直还未曾走过远路，有你陪着最好了。”
　　四人一起走向庙门，却看到老主持站在庙门口等他们。老主持见他们过来，合十手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就不再讲话。众人静默，然后都合十手掌弯腰向着老主持行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净明和净心目送柳直他们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