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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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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这个组织,在韩非的创立下,卫庄的发展下,总算是在江湖上有了些名气。
“安,勿念。”信封上短短的三个字令卫庄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已经到了能将其中字迹临摹下来的程度。
这是一封半年前来自秦国的信。
久到半年的时间,卫庄都没再收到同样的信件。
于是,他动了前往秦国的念头,在流沙已经逐渐稳定的情况下。
前往秦国的一路上,流传的都是这大半年来燕国被秦国攻打,直到前些日子已经灭国的消息。
卫庄冷冷扯了下嘴角,拉低了头上的兜帽。
等卫庄颠沛流离的经历了久达半个多月的路途站在咸阳城的城门口时,他只感觉到了物是人非。
这是咸阳城没错,却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咸阳了。
韩非死在这儿,清和困在这儿。
除了他卫庄,还有谁能走出来?
赵高的府邸在咸阳城并不难找,卫庄只用了半天时间便寻到了住址。只是要见清和一面,就有些难处了。
如今清和已是中书府令夫人,而赵高的地位在秦国水涨船高,闲人根本就摸不着赵府的门,更别说要见夫人了。
卫庄思来想去,总不见得他得偷偷摸摸半夜翻墙去才能见得着清和吧?
排除了这极端的下下之策后,翌日卫庄便光明正大地站在了赵府的门前。
要人去向夫人通禀,说她韩国故人来访。
卫庄登门拜访时正值每月的休沐,听闻禀告。赵高微一挑眉让人将人请了进来,还吩咐下人不要打扰内院的夫人。
赵高倒是想看看,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大门口叫板。
卫庄踏进正厅之后,迎面就见赵高坐在上首。
准确来说这二人从未在正式场合见过面。但私下却是心照不宣的知道对方的名讳的。
二人在正厅寒暄了几句话之后,卫庄就迫不及待地说了此次他来秦国的要紧事。
卫庄提出要见清和,本以为会遭受赵高刁难。没想到人当即同意,并要下人去请夫人过来。
其实赵高还就等着卫庄来开口,毕竟他可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这个所谓的韩国故人啊。
曰半盏茶后,坐立不安的卫庄总算见到了个从远处被丫环扶着亦步亦趋走来的身影。
微胖的脸至少还能认出是清和的样子,但在那宽大的裙装下,仍然无法掩饰她已经发福的身子。
卫庄死死地磕着牙,不禁在心里问候起他那个从不在嘴上承认的师哥。盖聂!你半年前可没告诉我,她已经怀孕了!
赵高瞥了卫庄一眼,将他的脸色尽收眼底后忙起身走出去扶清和。
现在清和肚子的月份已经大了,产期估摸着就是这两个月。要不是卫庄亲自登门,赵高是绝对不会让自家夫人起身劳累的。
随着赵高的起身,卫庄也愣愣地跟着站了起来。望着越走越近的清和,手足无措的,反倒是他了。
卫庄想过清和会向他抱怨在赵府的生活并不如意,由此他便可借机带她离开。他也想过赵高或许对清和还不错,那么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却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来。卫庄的眼里只有那个似乎透过衣饰可见的圆滚滚的肚皮了。这冲击简直比清和已经有了孩子,还叫他阿兄还来得惨烈。
清和快要生的这种状况,让他怎么能就这么匆匆来见一面就离去呢?他走的能安心吗?怎么说……也得看着清和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吧?
似乎是心照不宣的,卫庄就在府上住下来了。
其中清和是最高兴的。
难得卫庄千里迢迢来看她,于是一天三顿饭再加上下午茶,清和每每都要叫上卫庄陪着自己。
自从清和怀孕后,苍灯也不再请她进宫了。要想见她,只能亲自到府上来,好在赵高并不阻拦,这倒是省了苍灯不少心。她本来出宫就有规定时长,需要按时回宫。要是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简直要骂爹。
今日苍灯来看望清和时,见着了卫庄。两人头一次见着,苍灯莫名地有些心虚。
韩非之死这件事,是她一生无法在清和、卫庄他们面前抬头的顾忌。
即使章邯早已开解过她无数遍,根本就不关她的事。但苍灯仍然固执的认为,这是她的责任。
既然清和有人陪,苍灯就不再多待了。放下慰问品,又同清和聊了一会儿天,把人哄高兴了便说着要走了。
清和了解苍灯的情况也不好意思留她,只道回宫注意安全。
趁两人说着话,卫庄见缝插针地说了一句,“不如我送送圣女吧。”
苍灯“啊”了一声,抬头呆愣愣地望着卫庄。
卫庄也不管苍灯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直接道了句,“请吧。”
被卫庄这么一示意,苍灯只好苦着脸跟上去。回头还不忘露个笑脸安慰清和,让她不要起身相送了。
卫庄留下来的这几天里,清和也没打听出盖聂的去向。但从盖聂那单方面,她看出他们师兄弟的关系不错。所以这会儿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卫庄是跟苍灯询问他师哥去了。
跟赵高,也不是不能打听。但清和一个俗话说“一孕傻三年”的人都看出来卫庄和赵高有点王不见王的意思,自然不会脑子不清的没事把他二人凑到一起去。
卫庄这一出门,直到晚上吃饭都未曾归来。清和担忧的在屋子里直转圈,正想要派人去找一找,又被赵高三言两语,什么这么大个人又不会迷路,什么情绪起伏太大对孩子不好,这这那那的千百般的借口给糊弄了过去。
等清和再想起来已经是第二日午时。
她这些天吃饭要卫庄陪着已经成了习惯,这会儿卫庄不在她分外别扭,一问下人这才知道卫庄居然一晚上都没有回来,而且竟然连口信都没带一个回来。
清和急上心头,忙差人去外头找卫庄。
府里的下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送信上门指名道姓的说是给清和长公主的。
清和猛地握紧了拳头,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要是在半年多前,长公主这个称呼还会经常出现在苍灯、扶苏他们的嘴里。但现在,只会有一种可能性。
把信送上来的是府里的下人,说是一个士兵托他送过来的。那人把信交到他手上转身就走了,让他都来不及去喊他。
清和坐着,死死地压住了自己不住颤抖的手。
黄色的信封递到了她的眼前,清和没有勇气伸出手。她微微张了张嘴,吐出了一个字,“念。”
“这……”
清和提的并不是什么大要求,下人却是迟疑了。她一皱眉,气上心头,猛地站了起来。身子晃悠了两下,被附近的丫鬟扶着才稳住。
清和气势凛然地俯视着身前的下人,“我说念!”
下人无法,当着府里其他下人的面将清和的信念了出来。
卫庄,这个叛逃秦国的剑客盖聂的师弟,预刺杀公子扶苏,被当场抓获,现已由赵高秘密处决。
“……”清和沉默着没出声,她的脸色很不好,血色全无,已经是惨白惨白。过了一会儿,她的脚步颤了颤,捂着肚子不住的腿软。清和惊恐的睁大了双眼,气息浮弱地叫了一声。
“来、来人……”
清和早产了,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响午,被一封信给刺激的。
彼时赵高正在同胡亥商量要事。等收到消息快马加鞭赶回家时,只见走廊里站了一群奴仆,丫头们每个都端着水盆忙碌的往内院送,再往前走只见一个丫头匆匆端着一盆血水跑了出来。
赵高心中一惊,忙加快了脚步。
进了内院,只见苍灯正扒在窗户上张望。见着赵高回来,不由分说的皱着眉不满地开了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不知道你媳妇在里头受苦受难?”
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苍灯虽然没见过人生孩子,但没见过猪跑还没见过猪肉吗?她到赵府也才不过半个小时就听到屋子里清和惨烈的喊了半个小时。就连太医都是她从宫里请过来的。
那种痛苦,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赵高同苍灯在廊檐上站了一会儿,传进耳朵里的是清和欺凌的喊声。
她喊疼,喊痛,一声接着一声。平时让他捧在手心上的人,此时正在经历生死,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赵高的脸色越来越沉,抬脚就要进门,苍灯抬抬眼皮瞟了他一眼并不开口说话。苍灯都没有去阻拦,站在院子里等候吩咐的下人自然更没资格。
清和这一生,一直从响午到半夜,赵高都陪在她的身侧。等在外面的苍灯急的直跺脚,眼见月上柳梢,她终于听到了从屋内传来了一阵婴幼儿的啼哭声。这颗拴在喉头的心才终于放下。
生完孩子的清和很累,额头满是汗,眼睛似乎都要睁不开一般。赵高看着心疼不已,连孩子都没看一眼仍是继续陪着她,拿着帕子一下一下仔仔细细地将她的脸上的汗擦干净。
过了一会儿后,清和有些缓了过来。一睁眼便对上了赵高的双眸。清和下意识地露出了个笑脸,说道,“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做的。只是听到消息的时候脑子一下子就懵了,没想那么多。”
赵高皱了皱眉,心思一沉安慰着她道,“夫人相信我就好。此事不必担忧,我自会安排好。”
其实赵高自己也不知道清和说的是什么,只耐心扶着清和喂了粥垫饱肚子,再看着她疲惫的睡过去之后才出了屋子。
院子里产婆正抱着已经洗完澡的孩子,苍灯同几个下人正围在一旁观看。一见赵高出来,立刻退下行了礼。
孩子虽然是平安生下来了,但这前账可还没算呢。
赵高随手招起来离他最近的一人,询问了一番清和怎会早产。
当从下人嘴里听到这一切的时候,赵高顿时就笃定,这分明就是个阴谋。
卫庄来秦国的事情,根本就没多少人知晓。而有人竟然想利用清和,那这背后之人可要有本事承受他的怒火了。
比起赵高而言,苍灯的脸色更不好。刺杀扶苏的会是什么人?扶苏死了最大得益的不就是其他的公子吗?而这其中就属胡亥最有势力。
苍灯想,赵高很难不怀疑到她的头上。毕竟卫庄是送她出门之后一并消失的。
苍灯偷偷抬眼望了望赵高,见他脸色阴沉,更觉不妙。
三天后,苍灯找回了卫庄,并且给亲自送到了赵府上。
清和见着卫庄,什么话也没说只把孩子给了他看。
卫庄低头对比清和与她的孩子。见那孩子还真是鼻子像赵高,嘴巴像清和还像韩非,长出个人模人样的。
清和看卫庄发愣,不由笑了出来,“你不抱抱她?”
“……”卫庄为难地转过头去看清和想要拒绝,只见她鼓励地冲自己点了点头。他的心里也不知道怀了什么心思,只觉得有些惘然。尴尬了站了一会儿后,犹犹豫豫地伸出了手。
清和温柔地看着卫庄局促地抱着孩子,突然提议道,“你给她娶个名字吧?”
“恩?”卫庄疑惑了一声,想了想也不再拒绝。
他是代表韩国故人来的。如果清和想要怀念,他没有理由阻止,但也仅限于怀念。
“灼,赵灼。”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