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无罪兼柳暗花明》阿鹏

10、凶手无罪兼柳暗花明

　　凶手无罪兼柳暗花明
　　(长篇小说）
　　主题词

　　复仇逃亡遇美辩冤情爱邪恶正义解放

　　第十章
　　厉现芳秋波闪闪，射出慑人的精光，语含讥讽地说：
　　“王巡长，我是信佛的人。如果你真是值得我教化一下，从此变得聪明点儿了的话，那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啊！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就说吧。”
　　王巡长不怀好意地笑着：
　　“那好，咱们就小胡同赶母猪，直来直去了。我今年三十八岁了，干了十五年的巡警，场面也见得不少了，各种大大小小杂七嘎八的人物也从我眼前走过，可是象宋太太这样大慈大悲的女人，倒是头一次见到。”
　　厉现芳把头一偏，作出一副很感兴趣的神态，问道：“噢？怎么见得呢？”
　　周妈端着茶上来，放在王巡长面前，然后站在厉现芳身后。
　　王巡长面有难色，他不想叫周妈听到自己和厉现芳的谈话。
　　“周妈，”厉现芳看出了王巡长的心思，对周妈说。“你去歇着吧，我们谈点儿事儿。”
　　周妈瞪了王巡长一眼，面带疑惑地走出了客厅。
　　“王巡长，”厉现芳转过脸，对王巡长说。“请讲吧。”
　　王巡长挤眉弄眼地说：
　　“宋太太的先生是被罗佳华杀死的，对不对？”
　　“不假！”
　　“宋太太应该跟他有杀夫之仇，对不对？”
　　“一点儿不错！”
　　“宋太太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寡妇，对不对？”
　　王巡长的问话语速很急很快，几乎接近于审问；对这种几乎是审问式的问话，厉现芳十分恼火。
　　十分恼火的厉现芳白了王巡长一眼，用恼怒的声音问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巡长不理会厉现芳的恼怒，只管说下去：
　　“你应该恨罗佳华，对不对？对，你一定应该把他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抓住，千刀万剐了他的心都有，对不对？……”
　　厉现芳逐渐明白了王巡长的用意，冷眼乜视着他。
　　王巡长越来越被自己的问话所陶醉，陶醉得有些得意忘形。
　　“既便是你一时抓不到他，你也应该把仇记在他家里人的身上，对不对？再既便是他的家里人没有一个活人，你也应该在死人身上出这口恶气，对不对？当年伍子胥还鞭打过楚平王的死尸呢。可是，你完全没有这样做。你不但不恨罗佳华，还替他尽了人子之孝，风风光光地给他的老娘办了后事，七天的时间你到他老娘的坟上祭扫了两次。这到底是为什么？宋太太，你能说说吗？”
　　王巡长一口气说了一大套话，说完了之后，有些力不从心地深深吸了口气。
　　厉现芳拿起一支烟，淡淡地问道：
　　“说完啦？”
　　“完了。”王巡长见厉现芳并没有让自己抽烟，就自觉当了一回主人，从小几上拿烟，径自点上，臊么搭眼地抽起来。
　　厉现芳吐了一口烟，缓缓说道：
　　“王巡长，你是官面儿上的人，想必你也知道，敲诈勒索是犯法的！你要是为这个事儿蹲了班房，你不觉得冤得慌吗？”
　　王巡长打了个愣，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开门见山，一句话就点在他的要害上。他之所以说了以上那么一大套话，其最核心地目的就是为了吓唬住厉现芳，使厉现芳就范，乖乖地拿出钱来孝敬自己。这女人可是棵摇钱的树，只要一摇，钱就哗啦哗啦往下掉。只要有了这一次，以后从厉现芳手里拿钱那还不是如同探囊取物，易如反掌？王巡长正在思忖如何回答厉现芳，又听厉现芳说：
　　“你刚才费了那么些吐沫星子，我都替你累得慌。象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懂得‘人死不结怨’的道理，我现在对你一点教化的心情都没有了。你要是还有一点灵性，就听我一句劝，想发财就赶紧替我把那个姓罗的抓住，我一定履行诺言，赏你五百大洋；要是想敲诈，我把丑话先告诉你，想吃热年糕，当心别烫了嘴！”
　　厉现芳站起身，柳眉高挑，杏眼圆睁，厉声高叫道：
　　“周妈，周妈！”
　　“太太。”周妈快步走过来。“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厉现芳做了个轻蔑的手势：“送客！”
　　这一下，王巡长可慌了神，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画虎不成反类犬。他连连鞠躬作揖，向厉现芳谄笑道：
　　“宋太太，宋太太，您别发火儿呀，我说的不对，您不愿意听，就自当我是放了个屁不就结了吗？您千万别生我的气……”
　　厉现芳早已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周妈脸色阴沉地催促着王巡长：“王巡长，走吧。你没听我们太太说送客了吗？”
　　王巡长被周妈连推带劝地弄出了宋宅大门。
　　王巡长的第二条腿刚越过门槛，大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只差一点儿就掩住王巡长的脚后跟。
　　王巡长趔趄了两步，低声骂道：“他妈的！这个娘们儿还真够刁的！连她的老妈子都这么不是东西！”
　　碰了一鼻子灰的王巡长悻悻而去。

　　事实证明，罗佳华的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
　　因为一个时辰过后，马富贵就回来了。
　　马富贵是一个人回来的，没有带巡警，反而带来了很多钱。
　　马富贵把钱往地上一放，对迷惑不解的罗佳华说：
　　“兄弟，我拿定主意了，跟你一块儿走，你上哪儿我就上哪儿。我得保护你，不能叫你这个冤屈的人被巡警拿了去。这些钱是我从弟兄们手里敛来的，再加上你那些钱，足够咱们用一阵子的了。”
　　罗佳华还想再说什么，被马富贵拦住道：“你答应我以后再说话。要是不答应，你就什么都别说，那是废话，废话少说或者别说。”
　　罗佳华感动地说：
　　“马大哥，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就依着你。”
　　马富贵问罗佳华有什么打算，罗佳华想了想说：
　　“以后我可能要到处逃亡，我的母亲已经去世，家也没了。现在，我想先回趟家，跟赵大爷打听一下我母亲的墓地在什么地方，然后到母亲的坟前去磕个头，完了以后我就没有什么牵挂了。到那时，随大哥怎么安排，我都听大哥的。”
　　秋天的晚上，大杂院的街坊都睡着了，赵大爷坐在屋里编着草鞋。
　　忽然，赵大爷听到轻微的敲窗声。
　　赵大爷疑心自己年老耳背，倾神再听，不错，确实是有人在敲窗户。
　　“谁呀？”赵大爷问道。
　　“赵大爷，是我，佳华。”窗外传来罗佳华的声音。
　　看着罗佳华从小长大的赵大爷，当然熟悉罗佳华的声音，他霍然一惊，连忙放下麻绳，起身把门打开，把罗佳华和马富贵让进了屋。
　　“佳华呀，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赵大爷又心疼，又难过，又含着些恨，他抹抹眼中的泪花，指着罗佳华责备道。“佳华……你个糊涂的孩子呀！你怎么办这糊涂事儿呀？你偷人家就给咱们穷人丢了人，你怎么还杀了人呢？你……”
　　“赵大爷，我没杀人啊！”罗佳华满腹冤屈地申辩道。
　　“你说你没杀人？那报纸上登着哪，人家苦主宋太太亲眼看见，你说你没杀人？你骗鬼呀？”
　　“老爷子，佳华是叫那娘儿们给扣了黑锅！”马富贵直不愣磴地插了一句。
　　“你怎么说？”赵大爷看看马富贵。
　　“是那娘儿们捣的鬼！跟佳华没关系。”
　　“你是……？”
　　“我是佳华的好朋友。”马富贵颇有些自豪地说。
　　“宋太太那样的人？不会呀！”赵大爷还是不信。
　　连赵大爷都不相信自己的话，罗佳华心里万分难过。
　　“赵大爷，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就是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哪！要是连您都不信我，我就更没活路了。”
　　赵大爷还是摇头，宋太太的所作所为，都是自己亲眼目睹，说她给佳华设下圈套，说出大天来，赵大爷也不会相信。
　　这样好的女人，怎么能陷害佳华呢？
　　可是，佳华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老实巴交，从不招灾惹祸。院里的街坊没有不夸他的。要说他能杀人，赵大爷也缺乏足够的说服自己的证据。
　　想想宋太太的所作所为，再想想佳华的素日为人，孰是孰非，赵大爷心里也没谱儿了。
　　赵大爷决定来个折中，他对罗佳华说：
　　“宋太太说人是你杀的，你说是宋太太给你设下的圈套，都是人嘴两张皮，各说各的理。佳华，我就先信你的吧。可是我也不能疑惑宋太太呀，宋太太是个好人呀！她替你出钱葬母的事儿，那可是长了眼睛的都看得见的呀。”
　　为了叫赵大爷相信罗佳华没有说谎，马富贵叫罗佳华把那天的情景，详详细细地对赵大爷讲了一遍，连每一个细节都讲的十分清楚。
　　这一下，赵大爷的态度有了转变。
　　“这么说，真是宋太太杀了自己的爷们儿，又把屎盆子扣你身上了？”
　　“是呀，赵大爷，我中了她的圈套儿，现在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了。”
　　“怪不得她那么上心操办你娘的后事儿呢，原来她是亏着心哪！等以后见了面儿我得问问她！”赵大爷没好气地说。
　　罗佳华连忙阻止道：“赵大爷，您别问。”
　　“怎么不能问？”
　　“我现在是个黑人，巡警到处在抓我。要是叫宋太太知道了我还在城里，我就悬了。”
　　“我兄弟说得对。这事儿您老别管。您一问宋太太，宋太太报了官，不但我佳华兄弟不安全，您也给自个儿找喽子。”
　　“也对。”赵大爷点点头。“可是佳华，你现在这个样子，大爷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不说跑得远远的，怎么还敢回来呢？”
　　罗佳华问道：“赵大爷，我娘埋在哪儿了？”
　　“万民公墓。”
　　“是城北那片墓地吗？”
　　“就是哪儿，你打算去看看你娘？”
　　罗佳华点点头。
　　“那你可当点心，别遇上巡警。”赵大爷叮嘱道。“现在满大街上都在找你，我知道你是受了冤屈，巡警可不论秧子。叫他们逮住，你们老罗家就断了后了。”
　　“赵大爷，我记住了。”
　　赵大爷忽然有些恋恋不舍地望着罗佳华：“看过你娘，还到大爷这儿来吗？”
　　“我跟马大哥商量好了，先到外边去躲一躲。等风声松一点儿我再回来看您。赵大爷，您多保重，我走了。”
　　罗佳华和马富贵走了以后，赵大爷心里非常担忧和难过。挺好的一个孩子，现在竟弄得有家不能回，四处逃亡。
　　穷人的心总是相连的，赵大爷不禁痛恨起厉现芳来。
　　万民公墓是穷人死后的最后安息地。
　　天地一片灰色，荒草随秋风摇曳，纸钱与尘土齐飞，情景一片凄凉。
　　一块墓碑上镌刻着“罗张氏之墓”的字样，碑前摆放着新鲜的祭品。
　　“好象有人来过！”罗佳华望着一段没有燃尽的、还在冒着袅袅轻烟的香，惊奇地说。
　　“你家里还有别的人？”马富贵问道。
　　“没有啊！”
　　马富贵打量着墓碑，赞叹地说：“兄弟，不管怎么样，宋家这个娘们儿给你娘打的墓碑倒是挺气派的。”
　　罗佳华抚着墓碑，深有同感地点着头说：
　　“就是我自己给母亲立碑，只怕是也买不起这么好的碑。这下，母亲总算是入土为安，我心里也踏实多了。可是马大哥，她干嘛要这么做呢？”
　　“闹不明白，这个女人可真叫人琢磨不透。”
　　罗佳华跪在坟前，给母亲磕头。
　　就在这时，一支乌黑的枪口对准了罗佳华的后脑勺，同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别动！”
　　罗佳华的身体顿时如同泥塑，僵硬得一动不动。他似乎一下子掉在冰窖里，从头到脚感到一阵无望的冰冷。
　　马富贵也是大吃一惊，但他很快就镇静下来。
　　镇静下来的马富贵悄悄回过头，看见了站在身后的王巡长。
　　马富贵嘻嘻一笑，问道：
　　“长官，什么事儿？”
　　“没你事儿。”王巡长左手朝马富贵一摆，右手上的枪一直指着罗佳华，得意洋洋地说。“罗佳华，这下你可跑不了了。”
　　罗佳华惊恐万状地叫了一声：“马大哥……”
　　马富贵替罗佳华否认道：“他不是罗佳华。”
　　“胡说！”王巡长把眼一瞪，然后继续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眼下，这张小白脸谁不认识呀。该着我王巡长要发一笔小财。人家苦主宋太太说了，逮着罗佳华，她出赏金五百大洋。你们说，是不是该着我发这笔财呀？”
　　罗佳华的身体在颤抖。
　　王巡长以为罗佳华欲动，连忙喝道：“别动！动，我就打死你！”
　　罗佳华看着马富贵，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但马富贵没有理睬罗佳华眼神中的乞求，他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问王巡长：“长官，没我的事儿吧？”
　　“没你的事儿！你滚吧。”
　　“那我滚了。”
　　罗佳华大声求助道地：
　　“马大哥，救救我！”
　　马富贵连忙把自己择清：
　　“人家长官都说了，人家逮的是你，没我的事儿，叫我滚。再说了，我也跟你没关系，我认识你是谁呀？你是你，我是我，你可不要我好人连累了啊！哈哈……”
　　罗佳华没想到在危急关头，马富贵竟是这样的人，他有些绝望而且愤恨地瞪着马富贵。
　　马富贵站起身，掸掸膝盖上的土，哼着小调：
　　“叫一声我的小亲亲呀，我想你到五更，一去你就不回头，你怎么就那么狠心……”一步三摇地走了。
　　王巡长喝令罗佳华站起来，把枪顶在他的后腰上，走向公墓的大门。
　　王巡长一边走一边得意地盘算着，得到五千大洋的赏钱之后，首先一定要到翠花楼去会会那个当代西施，那小娘们儿叫自己已经心痒难熬了一年多了，然后再……
　　得意洋洋进行盘算着的王巡长，押着罗佳华走到一棵大树旁，突然发生了一件把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粉碎的事情。
　　马富贵瞅冷子从树后蹿出来，朝着王巡长把手一扬，嘴里念念有词道：
　　“着家伙呗！”
　　一团黑物忽忽悠悠飞向王巡长，正砸在王巡长的脸上。
　　王巡长顿觉脸上黏黏呼呼，忙把手枪一扔，双手去抹脸，嘴上忙里偷闲地嘀咕道：“他妈的！什么东西臭哄哄的？”
　　“哈哈哈……”马富贵一阵大笑，高声说：“驴粪蛋儿！你老兄慢慢尝着吧，我们可不陪着你啦。兄弟，快跑！”
　　马富贵拉着罗佳华撒腿就跑。
　　驴屎阻挡了王巡长的视线，他弯着腰在原地打着转。
　　王巡长为了清除阻挡视线的驴粪蛋，忙了个不亦乐乎，嘴里一边跟着伴唱：“啊，呸，呸，他妈的！……倒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