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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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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哥不是本地人,他六年前才来这边。一开始给宾馆当包车司机,就是宾馆组织好散客,要包车的话,就让他去拉。过了两年,他自己买了辆车自己接生意,又过了两年赚到了些钱,才开了现在的小客栈……”
赵成一边开车,一边给后座上的安潜和嘟嘟唠叨着那个历哥的故事。
“他刚来那会儿,我们都不太喜欢他。一来,他不怎么爱说话,平时也不爱搭理人,总给人一种冷冷的距离感,让人觉得他很无礼;二来,他长得太帅,姑娘们都喜欢包他的车,这让我们更窝火……”
在机场候机厅的椅子上将就了一夜,本就没睡好,再加上一大早三个多小时的飞机,安潜已经筋疲力尽,如果不是赵成一直在前边喋喋不休,她这会儿恐怕已经打呼噜流口水了。
赵成是嘟嘟的好朋友。这次她俩来拉萨,吃喝住宿以及旅游路线全靠人家帮忙安排。小伙很热情,一接到嘟嘟的电话,就满口应了下来。她们还没到拉萨,客栈就已经帮她们订好了。他嘴里一直说着的历哥,就是她们一会儿要住的客栈的老板。
出于礼貌,安潜不好意思倒头就睡,只得勉强打起精神,听嘟嘟和赵成闲聊。
“那你们是怎么和那个历哥成为好兄弟的?”嘟嘟好奇地问。
赵成解释道:“那时候,因为看不惯他,我们故意挑事和他打了一架。我们十几个年轻壮汉轮番和他干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把他撂倒,虽说最后我们赢了,但我们人多欺负他人少,哥几个自己都觉得脸上无光,但是历哥多余一句话没有,只说自己输了就是输了。就冲他这点,我们就觉得他是条汉子。从那以后,我们就和他成了兄弟。”
赵成说到这里,突然转过头,一脸神秘地对安潜和嘟嘟说:“后来,我们才听说,历哥以前坐过牢,难怪打架那么生猛,刀枪棍棒的啥都吓唬不了他。”
安潜和嘟嘟同时一惊,嘟嘟的好奇心更重了,忍不住问道:“他犯了啥事儿,还坐过牢?”
赵成说:“好像是过失杀人。听说是高中的时候,和人打群架,后来他去自首了。”
见安潜和嘟嘟脸色发白,像是被吓到了,赵成赶紧安慰道:“你们别怕,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其实历哥这人挺不错的,别看他以前犯过事,现在我们这群人里最沉稳的就是他了。等你们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赵成后面的话,安潜已经听不进去了。刚才还浑浑噩噩的脑袋,像被人兜头浇了一大桶冰似的,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过失杀人……坐过牢……
名字里面也有一个“历”字……
六年前来到这边……
这些信息每一条都和那个人吻合。
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两个不相干的人会有几乎一样的经历?
安潜心跳如雷。赵成话还没说完,她就脱口问道:“你说的那个历哥,他姓什么?”
赵成并没有因为话茬被她打断而生气,反而笑着答道:“他姓邢,邢历。”
仿佛晴天霹雳。
时隔六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安潜只觉得心跳乱了节奏,脑袋发懵。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不管逃到哪里,还是会碰见。
她神情恍惚的样子,让赵成和嘟嘟开始犯傻。
嘟嘟抓着她的胳膊摇了好几下,她才清醒过来。
“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苍白?”嘟嘟疑惑地看着她。
安潜摇头。
赵成也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认识历哥?”
安潜微张着嘴,沉默半晌,才说道:“不认识。”
都看出了她的反常,但她不愿多说,两人也不再多问。
汽车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怕是不习惯冷场,赵成忽又开口:“对了,历哥坐过牢这事儿,你们听听也就过去了,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啊。他那些事,我还是听之前一个认识他的人说的。那人前段时间来这边旅游,刚好住在历哥的客栈,我在客栈帮忙的时候遇见那人,熟了以后人家才告诉我的。这事历哥压根儿不知道,你们回头可别说漏了嘴,把我给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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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车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安潜却觉得像过了十几个春秋那么久。
汽车在一个砖墙围起来的小院门口停下。安潜和嘟嘟跳下车。
门口挂着一张大大的颜色艳丽的唐卡,门上挂着个木质招牌,上面简简单单刻着两个大字——过客。
赵成将车停在院子后面的停车场上,又走了回来,见两人还傻愣愣地站在门口,问道:“还不进去?”
安潜有些惶惶不安,正想着一会儿见面该说些什么,却听赵成又道:“历哥送人去了纳木错,估计晚上才能回来。房间已经给你们订好了,你们先住上。”
安潜偷偷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有些失落。
赵成推开院门,带二人跨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装修得还算精致。正中间一条石子小路,两边摆放了几把圆木桌,头顶上用绿色藤蔓搭建了一个架子,给坐在下面的人们提供了一片阴凉,还可以抵挡强烈的紫外线。墙边栽满了紫红色的格桑花,简单的布置却有一种幽静的感觉。
穿过小院,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赵成指了指三楼东边的一扇窗户:“你们的房间在那儿。”
三人穿过大堂,从拐角的楼梯上去。
安潜将行李安置好,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间房正对着太阳,光线很好。窗台上还摆放了一小盆格桑花。
赵成问:“房间还满意吗?”
安潜和嘟嘟点头,嘟嘟笑道:“赵成,谢谢你啊,给我们挑了间宽敞又明亮的房间。”
赵成摆摆手:“别谢我,等晚上历哥回来,你们谢他吧,是他给你们挑的。”
安潜心头一跳,随即问道:“他知道我们要来?”
赵成点头:“当然知道。”
“那……”安潜顿了顿,又问,“他知道我们是谁吗?”
赵成笑了笑:“哪能不知道?我都给他说了。”
安潜其实想问,赵成到底有没有告诉邢历她俩的名字,可是她怕自己这么刨根问底,会再次引来赵成和嘟嘟的怀疑,只好作罢。
连着两天舟车劳顿,二人急需要好好睡上一觉。赵成交代了两句,便体贴地离开了。
“哎呦,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嘟嘟抱怨两句,一头扎进枕头里。
安潜望着她四仰八叉的样子,不禁笑道:“还不是怪你粗心大意,要是事先订好酒店,我们也不用在机场的椅子上睡觉了。”
嘟嘟尴尬地挠挠头:“哎呀,这事儿都过去了,咱现在不正躺在床上的吗?你看这床多舒服,赶紧收拾收拾,先睡一觉再说。”
安潜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想要岔开话题。她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嘟嘟便打起了呼噜。
安潜来的路上困得哈欠连连,现在躺在床上了,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自从知道会在这里遇见邢历,她便一直心神不宁。
她应该能想到的。他曾经说过,如果不是遇见她,他一定会去西藏念佛诵经……
以前有她在身边,有了牵挂,他不会来这里,后来分手了,对他来说算不算解脱?
只是为什么,他没有在寺庙里念佛诵经,而是开起了客栈?
尘封已久的回忆快要破壁而出,安潜及时止住了思绪。
过往犹如深渊,一跳进去,便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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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潜翻来覆去,最后还是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听见有人在身旁说话,她渐渐转醒。
原来是嘟嘟在一旁给她老公打电话,见安潜醒来,用口型说了句“不好意思”。
安潜摇摇头,从床上坐起。
嘟嘟很快挂了电话,凑过来:“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没事。”安潜看了看窗外,天色已黑,忙问道,“现在几点了?”
嘟嘟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刚才赵成过来叫我们吃饭,我看你还睡着,就没叫醒你。”
已经十点了!
赵成说邢历晚上回来。
安潜急忙下床,钻进洗手间里,慌乱地用水洗脸。
嘟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反常,跟过去,见她神情惶惶,扎马尾的手有些颤抖,一个简单的马尾辫,怎么也束不好,头发总是从手里滑落下来。
“你怎么了?”嘟嘟问。
安潜深呼吸,努力抑制住激动的情绪。
“没什么,可能没睡好,手上没劲。”她随便搪塞一句,终于将头发束好。
两人下楼时,大堂里只有赵成一个人。
赵成笑脸迎上来:“睡醒了?肚子饿了吧,去那边坐着,我给你们盛饭去。”
安潜被嘟嘟拉到墙边的圆木桌旁坐下,她目光小心翼翼地四处搜寻,却不见那人的身影。
赵成端来两盘羊肉和土豆,还有两碗酥油茶。
嘟嘟问他:“你说的那个历哥,还没回来?”
赵成说:“在路上呢,刚打电话问了,说快了。”
三人边吃边聊,嘟嘟和赵成开心地聊着以前的旧事,安潜听得心不在焉。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犹如过了大半辈子,桌上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赵成起身收拾。
就听见前院里突然传来推门声,紧接着是一串有力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三人侧头望去,漆黑的石子小路上,一个颀长的身影缓缓走来。夜色下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出那人穿着一件休闲款深色夹克,内里仅着一件浅蓝色衬衫,下身一条宽松的牛仔裤。
穿着打扮和六年前一模一样,丝毫没变。
男人脚步不停,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低头点燃。烟头的火星似明似灭,看得安潜的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历哥。”赵成高兴地迎了上去。
男人的脸终于从光影中显了出来。
安潜呼吸一窒,只听身旁的嘟嘟低低地惊呼了一句:“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