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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能饮一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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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门缝里泄进的灯光,早就无聊的阿阮终于忍不住推门走出来,伸手轻轻转着那盏灯,“这就是你让我收集的那些草木花灵做出来的东西啊,看着很漂亮,怎么从来没见你点起来过?”觉察到谢衣一点制止的眼神飘过来,马上换成了一副略带委屈的表情,“天黑了,晚饭还没吃呢。我是说,这位师尊,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你就不要下厨了吧?让我去行不行?”
“……阿阮,你会做什么?”
“至少比你,什么都能做毁强吧?”十分不服气的双手叠握与胸前,阿阮扭过头,很轻声的在沈夜旁边耳语,“谢衣哥哥做的东西好难吃……你别怪我没告诉你啊,真的,你快劝劝他,不要折磨我们。”
……
沈夜沉默了下,对谢衣而言,虽然偶尔顽劣一些,但做事总归可靠,而厨艺之事,自己大概知道是凡间村妇亦能熟掌的,自己这徒弟……瞥了一眼似乎欲言又止的谢衣,淡淡道,“他喜欢就让他去做,我未曾尝过,想来并不挑剔。”
“……弟子必定尽力而为。”看着一眨眼就滑进厨房的谢衣,阿阮趴到桌上无声的扁扁嘴,今天又逃不过一劫了……这人也真是的,他的灵力好强,看着挺厉害,怎么眼光这么差。沉默了一会,还是好奇的抬起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谢衣哥哥方才一直都没有教我。”
并不欲与外人牵扯太多,沈夜随口应了,“随你,之前的称呼亦可。”
“喔……那好吧,师尊哥哥。”弱弱的。
“嗯。”淡淡的。
“那个……你是谢衣哥哥的心上人吗?”好奇的。
“嗯?”……无语的。
“没有没有……方才谢衣哥哥在教我读《诗经》,他说心上人的时候,正好在看你……我,我知道谢衣哥哥的心上人应该是女孩子啦,就是,有点好奇,你们俩的感情真好,是不是也算……心上人呢。”无措的。
“……”沉默一下,沈夜旋即接口,“人间说辞我不甚知,你自去问他便好。”
也不过一会闲聊的功夫,就见谢衣已摆上丰满一桌,邀两人过来,只一入座,就让紫微祭司对凡间饭菜的色香味,有了不太友好的认知。
一般来说,人间的饭菜都是这个色泽?以黑色为主色调,兼顾了蓝色和紫色?无声的蹙眉,努力的回忆了一下书中对于菜肴的描写,没有想出确切的答案。
“师尊你,尝尝看?”看着徒弟殷殷期盼的目光,沈夜无师自通的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阿阮直接去外厅倒了一杯茶水递过来。
“……”对酸甜苦辣咸都尚未掌握明确概念的大祭司,言简意赅,意味深长的说了一个字。“呛。”
嗯,就与什么东西烧焦了给人带来的刺鼻感,十分相似。想了想,顾及了谢衣的心理感受,又补充了一句话,“其余尚可。”
“……我突然想起来阿狸今天好像病了我要去见它最后一面晚了就来不及了谢衣哥哥师尊哥哥你们慢慢吃!”
少女溜出去的身姿仿佛带着残影。谢衣叹了口气,无端感到一阵萧瑟。
“算了,师尊你才来,今晚就别……”低头看了一眼,却看到沈夜已经吃完了手中那碗饭,菜虽没用多少,却是每一种都尝过了。
“今晚怎么了?”
“……没事,弟子是说,师尊你能来,真好。”
就仿佛心底有什么东西绽放了,连同迟到百年的幸运一起眷顾而来。那些年属于谢衣的求而不得,望月怀人的刻骨相思,此时此刻,竟犹如梦境之中。
“弟子带师尊去一个地方。”
好在谢衣的兴趣还没有扩展到酿酒,这时谢衣去厨房抱了一坛陈酿的女儿红,带着沈夜去了纪山山顶背阴的一处草地坐下,这里能够清晰看到,远处天际的明月。
“弟子从前睡不着时,便常在此处闲望月光,可惜静水湖的月台并未修好,不然,那里才是月色好处。”
“尚未修好,怎知月色上佳?”
“弟子可是个偃师,端看一眼,足以断定。”拍开手中酒坛的封泥,沈夜难得的闻到一阵幽香,对人间美酒好感度飙升。“师尊,给。”
接过抿了一口,齿颊留香,沈夜觉得似乎方才用过饭菜的不适感被扫净,便忍不住多饮了两口,待递回给谢衣,他只是轻嗅了下,就伸手递还,“弟子不胜酒力,便不用了。”
“我听人说,饮酒作乐,并非一人之事,为师尚在,你怕什么?”沈夜并没有接,明显是不可驳回之意。
“……是。”谢衣重新拿回来,踟蹰般饮了一口。他素来量浅,便从不贪杯,只因心中有醉后亦不能言之事。大抵今天抱来这坛酒,到底还是冲动了。
“怎么,怕我借机问你的心事?”沈夜挑了眉,看谢衣确实的面露为难之色,淡淡一笑,“你有多少事瞒着我,嗯?”
“……有一些。”递回去,却又不接,谢衣只得认命般继续喝,“弟子惭愧。”
“谢衣,你听我说。”
“这段时间以来,你看似比以前听话,但其实已经更有了自己的主意,比从前更能打算了。”
“不想做的事便不做。有何不可言说之事,身后这许多人,总能帮你分担,为师不欲你太过辛劳。”
“先前是觉得你年少单纯,为世情锤炼些也不错,但为师现下反而认为,你年纪尚小,有些事情不必太瞻前顾后,满腹心事,人亦不如从前精神,这样不好。”
“……谢衣?”
却见半坛酒已经没了,而谢衣的眼神已经带了些迷离。
“师尊,弟子什么……什么都知道。”唇角勾的笑容有些不正常,谢衣一只手踉跄的扶过去,“你想知道,问我啊……”
“谢衣,喝醉了?”扶住了他,沈夜以前不曾饮酒,也未见过酒醉之人,只是听说人这时候,总是胆大和坦率不少,若心有愁绪,也可短暂忘怀。
“弟子……才没有醉,师尊的影子有两个,不若……分给初七一个吧。”
“……你说什么?”
“我说……”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谢衣……”
“……其实,我什么都想跟你说,我……”
沈夜定定看着谢衣,那眼神中似乎有迷茫还有些无助,蓦地想到方才谢衣的为难表情,近乎挣扎和痛苦,却还是听话的饮下去。
是什么把自己的小徒弟,纠结成这般模样。
“为师没那么下作。”伸手轻轻敲在他颈间,只看谢衣安稳的睡了过去,剩下的半坛酒,说什么都没了心情,便留在了原地不管。
午夜风凉,沈夜伸手横抱起眼前的谢衣,一步步回了纪山居所。不是说在人间过得很滋润么,为何几个月来,反倒清减些许。
夜深了,自己也该回去,流月城还有数不清的大小事务要处理,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好,临去时回看一眼那安稳睡颜,转身离去。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