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素秋》火山云

1、十万火急 会议厅，俊

　　会议厅，俊男靓女围桌而坐，都歪着脑袋看着演示台，台上一个女子正飞速讲说。她略施粉黛，穿着简练。笑若春桃艳李，愠如流霜飞雪。移步转身，举手抬足，都是流畅若水。
　　她声音清晰，语速颇快，幻灯片一帧帧换着，那稿子看也不看，像是个摆设。忽地会议室门开了，进来一位玲珑女子。柔声道：“钟姐，适才卫校长打电话过来，说有急事找你。”
　　钟惜月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先去吧。”她将遥控器放下，又对台下道：“吴经理，这里交给你了。还有一百张没讲，你粗略说说，有什么问题再给我打电话。”便迈步下台，脚踏飞轮而去。
　　钟惜月在走廊站定，从女子处拿过手机，一面拨号，一面问道：“梦影，你在这工作可还满意？”竹梦影莞尔：“当然满意，换过几处工作，都不舒心。唯独这里，好像在家里一般，温馨自在。”
　　钟惜月笑道：“你如此想，我很开心。”竹梦影待要开口，电话却通了。
　　“喂，老师吗？我是小月。”钟惜月满脸含笑，声音软软。电话里悉悉索索响着，外人听不真切。只见钟惜月脸色微变：“老师，我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钟惜月满脸震怒：“简直不像话！”竹梦影连忙询问：“钟姐，发生什么事？”钟惜月道：“梦影，本来打算忙完后，带你看看南海景致，可现在得我们飞回乾安，真是对不住。”竹梦影连忙摆手：“钟姐，你可别这么说。你带梦影这么好，梦影感激还来不及，哪里敢埋怨？”
　　乾安。钟惜月从机场出来，早有司机等着。钟惜月坐上车，道：“小刘，不回公司了，直接去柳镇。”
　　义武县下辖各镇，柳镇最大，人口也最多。车行至老家门口，钟惜月下了车，走近院中。里面平房，但院落不大，但杂物罗列有章法，不觉拥挤。
　　“钟惜龙！”刚一进门，钟惜月便在院里喊。不会儿出来个中年男子，皮肤细腻，容貌俊秀。真是潘安、卫玠一类人物。穿着褐色衫子、玄黑长裤。
　　“姐姐！”他惊喜万分，不觉快意，“你怎么来了？”钟惜月道：“我是来看我外甥女。”又提起手中袋子，“这全是她的。”
　　钟惜龙一摊手：“我已将她送人了。”话音不落，身上已扣满零食，钟惜月怒道：“你给我抱回来！”
　　忽听台阶上传来不屑，仔细看去，却是钟惜龙媳妇冼霭云。她是乾西人，虽在义武多年，乡音不改，不曾被义武同化。
　　“哟哟哟，原来是姐姐回来了。”她从台阶上施施然下来：“我身子虚弱，打不过你。但乾安是个讲理地界，你欺凌我丈夫，咱们可要说道说道。”
　　钟惜龙道：“霭云，你不要管。”冼霭云朝他一瞪眼，宛若鱼珠：“你闭嘴！”钟惜龙吓得打了三个哆嗦，竟不敢言语。
　　钟惜月并不惧她，昂然道：“我训我弟弟，干你什么事？平素你骄横猖獗，所争不过是房产地产，我都忍了让了。但想借着瑕疵，颠倒黑白，搬弄是非，那是没门！送孩子事，我断然不能忍让。你们不要，可是我要。你们觉得是赔钱货，我却觉得是宝贝。便是不论婚娶，也要将她养大成人，教你们看看，我钟家人，绝对是聪明绝顶。送给别人，是最亏的买卖！”
　　钟惜月大段台词，张口就来，一反平日缄默不言，冼霭云竟有些措手不及，只好撇清干系：“你若是想养，只管去。这事与我没干系！”钟惜月道：“那是最好。”
　　忽听背后有人喊道：“惜月。”钟惜月回头去看，又是欣喜，又是担忧，赶忙上前将她扶住：“老师，你怎么来了？”又埋怨莒耀楠：“你可真是，摔着老师了，又该如何是好？”
　　她气度雍容，面态和祥。穿着褐色大氅，手中拄着拐杖，头发、眉目皆已霜白。虽已耄耋，依旧精神烁烁。正是前柳中校长卫子晗。
　　她连忙解释：“你莫怪耀楠，是我执意要来。我没有花瓶那般娇贵。”钟惜月忙陪着笑：“老师身子硬朗，一定长命百岁。”卫子晗莞尔，又道：“我已托谭子卫帮你交涉，把孩子要回来。现在估摸着，该是在路上。”
　　钟惜月为之一振：“如此倒省却许多功夫。老师行事周全，真真佩服。”卫子晗笑道：“你句句带蜜，字字皆甜。怎不见我牙齿无多？帮我留几颗罢。”三人都是莞尔，个中温情，实难言说。
　　钟惜龙快步走来，恭声道：“卫校长。”卫子晗收敛笑意：“你曾在柳中念书？”钟惜龙不知是计，径直答道：“姐姐在柳中毕业，我自然也是。”卫子晗抬头细思，悠悠慢慢：“我约莫记得，一次品德评比你得了满分。”
　　钟惜龙道：“不错。那时卫校长亲自奖励学生一个笔记本，至今珍藏，不曾用过。”卫子晗很是赞赏：“你有心了。”话锋一转，“若是现在评比，你可能及格？”钟惜龙始才听出春秋风韵，不由面色发赤，缄默不言。卫子晗朝他挥手：“向前几步，我耳语几句。”
　　钟惜龙前走几步，凑到口前：“校长你说。”卫子晗低声口语，切切擦擦，断断续续，听不真切。钟惜龙回头看了冼霭云一眼，她已寻了凳子坐下，脸上犹带傲气。他拱手道：“校长吩咐，学生自然听从。”
　　忽听门外铃声大作，从外面闯进一个人来，此人身手干练，面庞黝黑，两眼含霜带雪，穿着黑色练功服，脚踏快靴。颇有武者风范，怀中抱着婴孩，犹自昏睡。
　　谭子卫道：“老师，我来了。”钟惜龙寻见襁褓，也忍不住去瞥，心中父爱萌动，不禁悲从中来。这女婴粉红肌肤，细皮嫩肉。头发尚未长出，可五官极为精致。两眼闭着，睡得安详。乍眼看去，宛若一块软玉。不由叹道：“她偏偏是个女孩儿！”
　　“好可爱。”钟惜月双目如月，言笑晏晏。她从谭子卫手中接过：“我看她模样，倒想起弟弟幼时情形。彼时景象清晰可辨，仔细想想，竟有几十年光景。”众人闻言，都是唏嘘不已。
　　卫子晗忽道：“子卫，笔纸可都带着？”谭子卫指着身后：“尚在车上，我现在去拿。”
　　一会儿功夫，谭子卫提着文件箱走来，打开箱子，里面一堆纸张，上面写满文字，仔细去看，都是文字证据、案情的来龙去脉。他是毕业于乾安司院，记些繁闻锁事，已成习惯。
　　卫子晗指着一沓沓纸片：“便是年轻时节，我也记不来这些东西。果然一代胜似一代。”
　　谭子卫笑道：“老师过谦了。”说着取出一张纸，交给卫子晗：“你看看，上面条款，有无需要增减损益的？”
　　卫子晗转给钟惜月：“该是你看看。”钟惜月扫了一眼，还给谭子卫：“子卫，烦劳你再添些内容，若他们苦苦纠缠不放，则课以重金。另，自此她无父无母，止有个姑姑。我不想让她生活再起波澜。此时她无知，也没什么。日后懂事明理，再给她造成冲击，那便是罪过。我也不求她傲视群雄，只要雅静安乐，我这做姑姑的，便是心安。至于怎么写，你看着办吧。”
　　谭子卫便从兜中取出钢笔，添了两行，交给钟惜月，钟惜月说了声没问题，又给了钟惜龙。钟惜龙也说没问题。于是两人都签了字，算是监护权移交。至于过户等繁复手续，钟惜月都交给谭子卫打理，她不会去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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