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了寂番外：如是我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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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寂番外：如是我闻（一）
了寂是灵童转世。
历经九十九世轮回，受尽苦楚，积善成德，这第一百世只要与青灯常伴，潜心诵经读佛，死后便能飞升极乐，成就金身。
只是这佛……当真是难修。
他敛了目，安安静静地听那人絮絮叨叨地在他耳边嘀咕。
“了寂，了寂，你可曾听我说？”
他不动声色地将涌上喉头的一口鲜血咽下，微笑道：“哦？可是形容那女子何等美貌？厨艺又何等精妙？”
彼时正是午后，他们共坐于湖心凉亭之内。微风习习，荷花摇曳，美不胜收。
然而到底日光炽盛，那人最怕日晒，便以袖覆面，懒洋洋地将头搭在了寂肩上，有气无力道：“美貌确实美貌，厨艺也的确精妙，不过——了寂，我好热。”
了寂双手合十，仍旧微笑：“沈施主，心静自然凉。”
他自然知道以那人——沈聿的促狭性子，定是要吊吊他的胃口、要他亲口问句“不过什么”才算。
可不知为何，了寂听他清浅的呼吸在耳边徐徐萦绕，他便忽然不想如对方的愿了。
那呼吸声忽高忽低，兴许是贪凉将衣物敞得太多，听起来有点鼻音，浅浅拂过，让了寂的心也如这呼吸似的，轻轻柔柔，上下起伏不定。
那人却还变本加厉，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一蹭。
沈聿不好梳发，亦不会梳发，平日出门，总是让了寂代他梳理——为此，了寂一个和尚还专门学了个梳发的手艺——横竖此时只是在了寂院中闲聊，他索性散着头发便来了。
他肤白如雪，又好仿魏晋之风，着宽袖长衫，足登木屐，便是一副高洁出尘之姿，与江湖意气，真是扯不上半点关系。
此时这神仙般的风流人物，却半倚在自己的肩头，这——
了寂微微垂首，正好看到那人乌黑的发丝轻轻擦过自己裸露的脖颈，登时一阵细细地酥麻上泛，倾刻间动弹不得，似乎连他的指尖都僵直了似的。
“和尚——”沈聿拖长了声音，五分熟稔，三分软绵，一分娇气，还有一分，了寂听不出来。
这却不妨碍他听得心口一热，随即蓦地爆发出一阵极欢喜的抽痛——这痛他已经很习惯了，只要和沈聿一起，他总是痛的——身体却因这痛，从那好似动弹不得一般的酥麻中解脱了出来，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接上之前的话题，无甚诚意地问：“不过什么？”
他对沈聿与那美貌妓子的风流事一点兴趣也无，只是看对方兴致颇高，到底不忍搅扰。
沈聿笑嘻嘻地从他身上起来，浓墨似的长发逶迤扫过他的僧衣，了寂此时便只能看到那人一个优美修长的背影。
沈聿苦夏，此刻四下无人，他便将外衣领口松开扯大，连带后颈都露出了些许。
以了寂的角度看，便正好看到半遮半掩的乌发后，沈聿从外衣中探出的一点冰白色的细腻后颈——他生的瘦削颀长，风姿绰约，如兰似竹，连带那一小段后颈，都有几分弱不胜举之态。只微微一晃眼，便能看到皮肉下突出的骨骼。
了寂垂下眼，默默在心中颂了段经文。
此时恰逢沈聿转头，笑着回望向他，清越如水的声音缓缓道：“——不过，与君相差远矣。”
沈聿生得很好。
长眉远如山，横扫入鬓；双眸凝如水，秀而多情；鸦发红唇，玉骨冰肌。他不笑的时候，便从艳丽中透出一股煞人的冷淡；而他若是笑了……
譬如此时，沈聿斜着这么一双潋滟秋瞳含笑着看过来，目中似有无尽的悱恻缠绵，恍若他们不是挚友，而是——
了寂心跳如擂鼓，下一刻绵靡的痛楚又从心口上泛，细细麻麻爬遍他的全身。
既痒且痛，蚀心间仍带着由指尖上泛的麻酥之感，缠绵而刻骨，个中滋味，委实令了寂难以招架。
他还没来得及将一时因遐思而激荡的心情收拾好，就听到沈聿扔了一个惊雷下来，让他七魂八魄几乎登时离体，飞灰湮灭。
——只听沈聿轻声道：“了寂，你蓄发吧。还俗了我们一起闯荡江湖，浪迹天涯。”
“…………”
好一会，了寂才从甜蜜而腐骨的痛楚中缓过神来。
他刻意忽视了那句浪迹天涯，心情激荡之下一时忘了沈聿恼人的顽劣性子，下意识地问：“闯荡江湖为何要还俗？”
沈聿听了这话，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兀那小和尚做的饭菜如此美味，与其便宜你那些只知念经的师兄弟，倒不如便宜我——这么好的手艺，合该在家中洗手作羹，伺候良人才是。”
了寂听了这调笑，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双手合十冲对方礼了个佛，似乎依旧是很冷淡的模样：“施主，慎言。”
“得了，看你那副表情。”沈聿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我说笑的。”
说笑的。
只是一瞬，那酥麻销魂的欢喜甜蜜俱都褪去，身体中只余心脏紧缩抽搐，一呼一吸间，五脏肺腑牵扯不清，几欲窒息。
与沈聿相处的每时每刻，了寂几乎都在忍受着这疼痛的滋味。
了寂眨了眨眼，极缓地微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这样说着，他一双乌黑的双目便又垂了下去，又变成那冷淡自持的佛门弟子的模样了。
表面无波无澜，只是到底心绪难平——
了寂的每根神经都被沈聿牵动，随着他的话语而欢喜，随着他的举动而悲伤。
可连这悲伤，都因沈聿的赐予而分外甜美起来。
了寂敛眉，低头一颗颗数着念珠的个数，等待着这波疼痛过去。
这佛，当真是……太难修了。
但他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了寂番外：如是我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