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蔡蕨

3、第三章

　　这周日上晚自习时候，颜芯旗偷偷问坐在她旁边甘橘。
　　“橘子，你说一个人的父母离婚了，感觉满受伤的，我该怎么帮他啊。”
　　甘橘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笔没停，小声道：“这个事情对人影响其实也蛮大的，如果他很需要你的话，那多陪陪他吧。”
　　“可是我嘴很笨，不会安慰人。”
　　“不会安慰不安慰呗，刻意去做什么反而不好。”
　　颜芯旗觉得甘橘说的很有道理，然后又继续说道：“ 那如果有一个人，一直都陪在你身边，对你好，又什么也不求，是不是很奇怪啊。”
　　甘橘想了想，说：“他是男是女啊？”
　　“额……”
　　“他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啊？”甘橘继续问。
　　“嗯……以前没有，现在有。”
　　“比如。”“比如，他会突然离我很近，还有开我玩笑，逗我，挺让我不舒服的。”
　　“恩恩。我知道了。”甘橘开始总结道：“男生，对你特别好，开始对你有暧昧过暧昧的举动……他喜欢你呗，还有啥！对了，长得帅么？”
　　喜欢？喜欢！这个词之前一直只是在她的小心思里偶尔冒出来，没想到这一刻被外人说出来之后，自己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她想起来了那次做作业时候，他的话和表情；初三的和他说要自己的去上学的时候那副受伤和揪心的表情，还有各种两人相处的小细节。
　　是喜欢么？那什么才是喜欢呢，两个人一起相处的时间太长了，她所有的重要事情他都知道，甚至有参与。而他，颜芯旗停住了。她发现她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他，虽然从小学开始到现在，很多事情，她只是一知半解，而且他很少会跟主动去和她分享。
　　最重要的时候，现在她17岁，而他才16岁。
　　差不多这个晚上的晚自习对颜芯旗来说，都算是废了。而且她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俩不可以。不能再靠的这么近了，要离他远一点。
　　之后，李森淼再发信息约她出来之类的，她都找理由拒绝了。而李森淼那边也没有问什么。的确，和初中比，颜芯旗越来越忙，是真的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拿来浪费。
　　转眼就来高一的第一个寒假，颜芯旗她们一直补课，补到年二十九，结果年三十那天早上颜芯旗刚起床没多久，就听到门外有人按门铃，她蹬蹬去打开门，看到来人，她就愣住了。
　　是好久没见的李森淼。有种说出来的陌生感，他的发型变了，个子好像比以前更高了。
　　李森淼冲她一笑：“朵朵，新年好。”
　　颜芯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芯旗妈妈惊喜的声音：“森淼！好久不见了，新年好新年好，哟！还带着东西呢，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没有，有很多都是我爸让我带的。”李森淼客气道。
　　“朵朵！见了森淼连个招呼都不打啊。”芯旗妈妈看着愣站那，没什么反应，脸就有点拉下来了。
　　“过年好，森淼。”颜芯旗冲李森淼勉强地笑笑，侧身让李森淼进来，“我刚睡醒，不好意思。”
　　李森淼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对芯旗妈妈说：“阿姨，有段时间不见了，越来越年轻了呢。”芯旗妈妈很受用这句话的，“哎呦，老啦老啦，森淼还这么会说话。”
　　“叔叔呢？”
　　“过年值班，中午才能回来呢。”
　　李森淼了然地点点头，“那阿姨您先去忙，我跟朵朵去客厅看电视。”
　　“你怎么来了。”颜芯旗压低声音问。
　　“我爸叫我过来的。”他答道。
　　“哦，这样啊。”
　　然后他们就听见从厨房那边传来的芯旗妈妈的声音“森淼，今天中午留下吃饭啊。”
　　“妈，大过年的他也要去拜年的，不方便。”李森淼还没说什么，颜芯旗就先替他拒绝了。
　　“我问森淼，你替他回个什么劲！”
　　“没关系的，阿姨我也很久没吃您做的饭了。”李森淼笑呵呵的。
　　两个人一人做沙发的一边，前面摆着一张茶几，上面放着芯旗爱的零食。
　　电视里放着全国各地欢庆新年的景象。
　　他身子探着过去，手也好像是要伸过去拿在颜芯旗前面放的那包薯条，但其实这使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很快就近到能感觉彼此到呼吸的气息。
　　马上，两个人的脸对脸的贴近仿佛是再自然不过。
　　却不想颜芯旗身子猛的往后一缩，把薯条递给他，然后顺手拿起了放在桌旁的手机，这动作躲的动作也很十分自然。
　　皱了皱眉头，他以为颜芯旗和往常一样对此没什么反应，然后他就可以顺势去做他想做的事，但没想到。
　　“我去接个电话。”颜芯旗踩着吧嗒吧嗒的棉拖匆匆走开了。
　　李森淼感觉颜芯旗有点怪怪的，哪里变了，但他又说不来是哪里。
　　虽然饭桌还是很热络，芯旗的爸爸妈妈对他嘘寒问暖，聊的也蛮开心。但整个聊天的过程，颜芯旗都是低头吃饭，不发一语。
　　“朵朵，好久没见森淼，怎么都不说说话啊。”爸爸亲切地问她。
　　“唔……我们俩挺常聊的，没什么想问他的。”颜芯旗闷声道。
　　李森淼夹了一块颜芯旗最爱的糖醋里脊放到她碗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饭，但一直到吃饭结束，那块里脊一直都没有被碰。
　　李森淼手摸摸脖子，心里生出了一种烦躁，怎么回事？难道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了？
　　的确，从上次之后，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他知道颜芯旗学业多会忙，但他真没想到能忙到连自己面都不见了。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每次回都是那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跟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让他毫无还击之力。再加上他也要为了以防万一，中考还是引起重视的。
　　李森淼的脸渐渐变沉，吃完饭没多久，他就离开了。晚上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想白天在颜芯旗家发生的事情。
　　他当时确实是想吻她来着，这个动作很禁忌，没错。可是他就是想去试一下。
　　他很想她，中考的压力没把他怎么着，而对她的思恋却能快把他给逼疯。
　　年十五，是言城看花灯的日子，以前几乎每一年都是她和李森淼两个人一起看，而今年……她有点烦闷。
　　果然，晚饭后没多久，颜芯旗就接到李森淼的电话。
　　“朵朵，今天晚上中山街那边有灯盏，我们一起去看吧。”
　　“嗯。。。。。。不了吧，我想在家呆着。”颜芯旗抬头窗外挂着天上的净白的半月。爸爸妈妈去小姨家了，家里只有她一人，远处隐隐地还可以听到有节奏似的烟火绽放的声音。
　　“……”李森淼的手慢慢地紧紧地攥成一起，力度大的甚至能感觉到指甲陷入手心肉里的生硬地刺痛感。
　　他生气了，要发疯，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总拒绝他！
　　不行他得控制，还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发过火。
　　调节自己呼吸节奏，尽量平静道：“朵朵，我觉得我们最近出了问题。”
　　颜芯旗的心一下被提溜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小小抖动，嗫喏道：“你什么意思。”
　　“你在躲我。”这是肯定句。
　　“我——”颜芯旗如鲠在喉。他说对了，自己就是在躲他。但她又不敢承认，明明他比自己小，结果好像在气势上永远都是他占上风。
　　“我……躲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家么，我去找你。”
　　“别！你别来。”她急的都快哭了。
　　李森淼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她思绪混乱，惴惴不安，好像预感到在会马上发生什么事，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然后就听到门铃响了。
　　她害怕，不敢开门。
　　“朵朵，开门。是我。”门外声音呼吸有点沉重，感觉是来的很匆忙。
　　颜芯旗轻轻地走了过去，手停到半空中，身体紧张到有种血液都快要凝固的感觉。
　　“开门吧，我知道你在。”
　　“森淼，你别这样。”她小声道。
　　李森淼是强忍着踹门的冲动，低声道：“你不愿开门，那好，但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躲我！”
　　“我——我不知道。”颜芯旗结结巴巴道，但她说的是实话啊。
　　少年沉默了，手也从门上无力地坠了下来，靠着门坐到了地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亦或是做什么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就因为她一句话，就跨了半个言城跑到她家，明明是理直气壮，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质问他。
　　她为什么要躲自己，是我对她不够好，还是我不够好。一种极大的挫败感扑面而来。
　　“你不知道，呵呵。好。那，我再问你——”他停顿了下，道：“你
　　喜欢我么”
　　颜芯旗感觉不能呼吸了，“我……我……”瞬间泪如雨下。她不知道，她真不知道。她不想伤害森淼，可是真的面对自己的心意好难，她太害怕自己做错决定，然后失去他。
　　没错，她因害怕失去，所以就假装不再拥有。故意假装看不懂他的暗示，不断地否定自己的情感颜芯旗这一刻，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面目，自私，狰狞。
　　“朵朵，我是认真，你可能会觉得我们现在还小，还很幼稚，但有些东西来了就是来了，我们谁也挡不住。说真的，你不回答让我有点伤心，如果是我哪里没有做好，那你跟我说，我保证改，可你这样，让我觉得连改的机会都没有。”
　　李森淼听到了好像门内更加严重地抽泣的声音，他立马慌了。“别哭！你哭啊朵朵，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啊，这时候该哭的人应该是我吧。”颜芯旗被他的这句话给逗笑了，吸了吸鼻子。
　　“朵朵，我走了。”少年站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故作可惜道：“好可惜啊，本来往年都是我们一起看花灯的。”
　　寒假回来，甘橘发现颜芯旗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太爱说句话，而且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发呆。
　　“芯旗，你寒假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嗯？嗯。”
　　“给我说说呗。”
　　颜芯旗犹豫几下，道“橘子，我之前给你说过的那个人，他……对我表白了。”
　　他向我表白了。
　　甘橘一阵惊呼：“真的么？就是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人么？”
　　“恩，但我拒绝了他。”
　　“啊！为什么啊？”
　　“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表白，但是跟小说里写的完全不一样，我害怕，惶恐不安。
　　你怕什么？橙子瞪大的眼睛，满脸的不解。
　　颜芯旗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说。
　　“他人怎么样？”
　　“对我很好。”
　　“你们有因为过什么事而吵过架么。”
　　颜芯旗想了想，发现她好像真的从来都没有和李森淼为什么吵过架。一直都是他在让自己。
　　“你会想他么。”
　　“会。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想。”
　　“傻瓜，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想清楚。”甘橘摸摸颜芯旗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