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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忆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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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蒋磐和稀泥的劝解,让我也迁怒于他。我向他发泄着心中的不快,他成了我倾倒不良情绪的“垃圾桶”。我把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所有委屈愤怒,通通向他发泄着。
他看着我泪流满面、抽泣悲伤的样子。他的眼睛也红了,他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想向我走进。我用尖锐仇视的目光看着他,我的警惕和疏离深深刺痛了他。
他低下头,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想靠近我又不敢靠近。正在胶着之际,蒋磐随身带的诺基亚手机响了。
他的家境好,上高一的时候,家里就给他配了部手机。有时晚自习下课天太黑,他就会用手机给他爸打个电话,让他爸来学校接他。
他出身书香门第,家庭条件很好。他一直是在优渥的家境中,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孩儿。他善良单纯,怎会像我一样过早地领略世态的炎凉、人心的险恶?所以在我看来,他对我的劝说,无异于“何不食肉糜”的愚蠢。本来我约他出来,只是想倾诉委屈,并没奢望他会给我什么解决问题的建议。结果他轻描淡写劝我算了,让我放弃对这件事的追究,让我不管怎样都要妥协、忍耐。这种的建议在此刻的我听来,无异于火上浇油。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没有舒缓我的愤怒,反而让我更加愤怒。我忽然在此刻对他生出了一种难言的抵触和失望。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就是没办法抵抗这种情绪地升腾。
“喂,妈妈。奥,我的英语本用完了。我去文具店买几个本子,然后再买几个苹果。家里苹果没了,我想吃了,去买几个。”蒋磐神色紧张地对着手机撒谎。“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作业写得差不多了。嗯,拜拜。”蒋磐挂了电话,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他转回头,歉然地对我说道:“萱萱,对不起。我妈查岗呢。她今天在医院值白班,怕我不好好写作业,打家里电话查岗,结果被抓包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要不然晚了,我妈就发现我骗她了。”
“嗯,你赶紧回去吧。我说出来就没事儿了。”我泄气般地低下头,用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那我先走了,你。。。”他欲言又止。“我没事儿,我上学校食堂找我妈去。他们学校食堂不放假,今天还上班儿呢。”我勉强冲他笑笑。
“那好吧。别难过了,想开点儿。事情总会过去的,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他抚上我的肩,又开始安慰我。
“好了,别给我洗脑,说这些心灵鸡汤了。”我烦躁地拨开他的手臂“你赶紧走吧。别待会儿让你妈发现了。”
蒋磐看了我一眼,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走了。
看着小公园里,只有我一个人。别人都在欢度国庆,只有我在黯然神伤,思索自己的去处。我该去哪呢?哪儿有我真正的容身之处呢?尹家是不能回去了。我们以前住的房子,早就被我的爷爷奶奶鸠占鹊巢。
我从前的寝室,变成了杂物间。中间的客厅,变成了饭厅和周末叔叔、姑姑打麻将的地方。我父母的寝室,变成了爷爷奶奶的卧室。是什么时候,他们开始蚕食我家房产的呢?我自嘲地想着,思绪飘到了八年前。那时候,我七岁,我爸刚去世。我的爷爷奶奶,借口我年纪小,需要照顾。他们就把原来在重楼居住的旧房出租,然后搬来跟我和我妈一起住了。也就是在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谋划怎样一步步把我们孤儿寡母赶走,好霸占我们的房子吧。我们的居住面积,只缩小到我寝室的那间房。那时候饭厅和爸爸妈妈的寝室,就已经被爷爷奶奶占据了。
以前三间屋子的物品,都搬挪集中到我的那间卧房里面。电视机搬到了我的写字台上,冰箱搬到了床脚的空地上,晚上会发出嗡嗡嗡的巨大声响。洗衣机搬到了厨房的外面(我们家三间正房的前侧是间小厨房,后面是厕所。)美其名曰是连接厨房水管方便,洗衣服省事儿。以前洗衣机在客厅角落的时候,也没觉得洗衣服费事儿呀?
还记得小时候,奶奶总是对我妈说:“你才三十二,还年轻。我不能拦着你改嫁。你趁年轻,再找个男人吧。再给萱儿找个爹,我不拦着。”
可是记得,在我妈快要嫁给继父的时候,我妈问我奶奶:“妈,我改嫁我得带小萱一起走。这房子是当初我和文远结婚时,你们给我们的。现在文远没了,可小萱是文远的女儿,这房子还有她的份儿吗?”
“怎么没有?萱儿是文远的亲生闺女。我儿子就这么一个孩子,我怎么也得给她留间房,不是?”老太太说着,满是皱纹的脸上却闪出贪婪、不耐烦的神色。我从小就会察言观色,我看到老太太的表情,笑着说道:“奶奶,口说无凭、立字为证。你给我们写个字据,也好让我和我妈相信你呀。”
我一句话,惹怒了她:“立什么字据?我是你亲奶奶,还能骗你不成?你这小丫头子,还不到九岁。跟谁学的这么多的心眼子?”她恼羞成怒的表情,隔着六年的光景,我还记忆犹新。
十四岁时,爷爷去世。我回尹家给爷爷送终。奶奶曾问过我:“萱儿,你在叶家过得好吗?这些年,怕你继父和叶家多心,除了你上初一的时候,回来看过我。这么长时间了,你一直没回来过。你们日子过得怎么样?”
那时的我,太天真了。把她装腔作势的嘘寒问暖,当成了真实关心。我对她大吐苦水,可没说几句,她就打断了我:“行了,你也别对我哭穷了。你奶奶也没钱,也接济不了你。你也别怨别人,要怨就怨你爹太短命。窝囊了一辈子,什么也没给你留下。”
就是因为她这几句话,瞬间激怒了我:“我朝你要钱了吗?是你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过得不开心,处处看人脸色。我说几句实话,怎么就成了向你哭穷了?你嫌我爸窝囊,属他最孝顺你们。老天没眼,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你以后别再联系我,我跟你们尹家彻底断了。”说完那几句话,我气冲冲地在屋外推了自行车就走,我大姑、叔叔劝我,我连听都没听,还是走了。出了胡同,我伪装的强悍才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一路骑车一路哭着。相似的情景,又在一年后的今天重演。
我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凄然又有些嘲讽地笑着:“尹家、叶家都不是我的家。亲奶奶、后奶奶都不是我的奶奶。天地之大,我该去往何处?谁又是真正能疼惜我、理解我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