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迟到了很多年》白子画的爱女

8、心灵支柱

　　蒋磐慌乱无措地把嘴唇贴在我的嘴上。他闭着眼睛，不敢看我的表情。但是他粗重的呼吸、起伏的胸脯和咚咚的心跳声，泄露了心底潜藏的真实情绪。
　　他有些发育了，十五岁的小男生已经长出了小核桃一般大的喉结和软嫩稀疏的胡须。他的胡须像头发一样软，贴在我的脸上麻酥酥的、痒痒的。我的心也痒痒的，说不出的感觉。这是我第一次和异性如此亲密地接触。我的心也是慌张胆怯的。我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遭。生怕这时候，有旁人经过，发现我们两个高中生在接吻。蒋磐胡乱无章地亲吻我的嘴唇、脸颊，竟然不小心把口水弄在我的脸上了。
　　我本能地推开了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赶紧去擦脸上的口水。我的嫌恶让蒋磐感到窘迫紧张：“对不起，萱萱。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紧张了。我帮你擦干净。”他慌张地要用手帮我擦，我赶紧离他远了些。“没事儿了，我已经擦干净了。”
　　我和他中间空出的距离，让他有些尴尬。他试图找个话题，缓解这种尴尬：“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就是你不是和你继父闹矛盾了吗？你打算怎么收场呢？”“能打算怎么办？本来他打我就不对，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妈，让我妈主持公道。她要不给我做主，我绝不答应。”我恨恨不平地说道。
　　“可是萱萱，你妈能替你做什么主呢？她夹在你继父和你中间，也很为难呀。我看这事就算了吧。”蒋磐离我近了一些，他用手掌轻抚我的后背，想舒缓我的愤怒。
　　“算什么算？凭什么我挨了耳光，受了委屈。这件事就这么黑不黑、白不白的就算了？你说得倒轻巧。敢情你的脸不疼。蒋磐，你到底是哪头儿的？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懦弱的人。”我愤怒地推开他，站了起来。
　　“好了，好了，萱萱，我错了。别生气了。我只是担心你，怕你把事情弄大了，更难收场。”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爸都没了，我还怕什么？有了后爹，就有后妈。怪只怪，当初我爸死得早。有头发谁愿意做秃子？我爸没了，我奶奶就急着霸占我们的房产。要不是她一再催促我妈赶紧改嫁。我妈能在我爸去世刚刚一年多，就着急忙慌给我找个继父吗？她能找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吗？我是个拖油瓶。爹不亲，娘不爱的。从小就要看人脸色，如履薄冰地生活。受了委屈，都没处说去，都没人给我撑腰。”
　　我的眼泪扑簌簌流下来。在那一刻，我想到了柳学赓。想到了在慕田峪长城，他对我展露的那个温暖俊朗的笑容。我深深觉得，在这个世上，我是如此孤独，没有一个人能够体会我的心酸和痛楚。我关闭了自己的心门，我不需要像蒋磐那样和稀泥的安慰。那种无关痛痒的安慰，对我来说不值一提。我想柳学赓了，在这孤独绝望的一刻，特别特别想他。可是他离我太远了，鞭长莫及。如果此刻，他在我面前，我真想不顾一切扑进他的怀抱。哪怕他会抗拒、会推开我。但我还是想那么做。我太冷了，周身上下的冷，那种浸润到骨子里的寒冷和绝望，让我如此渴求与期待他的温暖怀抱。抱抱我吧，柳学赓。我好想让你抱抱我。什么都不用问我，就只是这样抱抱我，就能抵消我所有的悲伤、孤独和愤懑。
　　我的思绪飘到了慕田峪，飘到了和柳学赓初见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