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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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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轻裘在玲珑坊已三月有余。
期间曾小少爷并未碰见传言中那个血光之灾,其母也已近痊愈,故而曾小少爷放下了心中石头,也确信了他乃福星贵人,越轻裘只是笑笑。
倒是玲珑坊那儿有了急剧变化。
坊外日日皆有妙龄女子清俊少年这家姑娘那家小伙等等朝越轻裘或娇羞回眸或暗送秋波,只差没掷果盈车投香抛扇了。此番情状自然叫玲珑坊门庭若市生意兴隆,当然那曾家小少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还做主涨了他月钱至一两纹银。
不过越轻裘本人却是端茶倒水洒扫看门做得那叫一个本本分分,半点浮浪轻慢飘飘欲仙也没有,只顶了一张温和面孔委婉拒绝各方绣球。这番姿态也是咬碎了多少姑娘一口银牙,黯淡了多少小伙一脸笑容。
便是这天越轻裘正要开门迎客,忽然心里一颤继而手上一顿。待回头一看只看见个小鬼,模样熟悉但姿态与那人不同,勉强只像了个三四分。
然后那小鬼竟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朝他叩头,身体还瑟瑟发抖。
“……”
越轻裘扶额无语,走到这小鬼面前蹲下。
“裘氏后人?发生何事了?”
那小鬼抬头一脸茫然看着眼前一张漂亮脸孔,似乎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这样。
“咦?庄生梦蝶?”等越轻裘看见小鬼眼中涌起些微银红花纹不由惊讶了一声,这才转了严肃神色,却把人轻轻拽了起来,“你先起来,告诉我你怎么中的庄生梦蝶。”
那小鬼瞪大了眼,好一会儿才有所反应,可刚要张口又被越轻裘给截了话。
“哎,等等,你这还挺严重,”说完便自顾自回头一声喊,“掌柜的,我今儿一天都有事儿离开,你准了的。”
似乎自越轻裘这一开口,某种力量便难以言喻扩散开来,层层叠叠附着于整个玲珑坊。
“幻术?!”小鬼一脸震惊,“你也是修士!”
“嗯,眼神不错,行了,先去你家。”越轻裘手指往眼前小鬼额前点了点,然后捉着人胳膊往另一条巷弄离开,“倒是不远,这便走吧。”
“……这幻术妙极……”
那小鬼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人莫名其妙一通作为喃喃自语,只还沉浸于赞叹这个幻术而兀自愣神时,一道熟悉声音砸来。
“你谁啊你!光天化日强抢民男吗!给我放开他!”
越轻裘又一次惊讶了,虽说他如今修为跌至谷底但要唬弄炼气化神之流的修道之人也是轻而易举的。要说这个裘氏族人能抵抗一二他还勉强能认,可一个炼精化气都未突破的小娃娃又怎可能抵抗得了他的幻术?
只是才这样想,心里又是一颤,连带还察觉了他捉着的那条胳膊有细微抖动。越轻裘狐疑地看了看二人,随即好笑地摇摇头。
“倒也是有趣,庄生和蝶居然在一起,”越轻裘捏了个印,朝后来的小鬼一笑,“那你也一起来吧,我倒要看看谁这么恶毒,居然敢这样对待裘氏后人。”
霎时间,一阵白雾忽起,将三人迅速笼罩。
“这什么玩意儿?!是曜!你有没有事!呃——”
咋咋唬唬间,白雾又散,三人不知所踪。
待白雾散尽,越轻裘愕然发现他们居然身处一石室内。
空间不大却凿出石窟有三,桌椅床榻俱全。只是更让人玩味的是,此石室竟以灵石做壁,绝阵为门,这些可都是有点年头的好东西,当作密室应不会被分神之下道士发觉。
而且,他还见着了几个眼熟之物。
“卧槽,你个禽兽把我们带这儿来干啥!还有这特么哪儿啊?!为什么我不能动了?!是曜你也不能动了吗?是曜你别怕,我来保护你!”
“苏再你能不能闭嘴。”
越轻裘半是了然半是同情地看着眼前裘氏后人,指尖两下印后便点去了聒噪小鬼唇上。而后指上又番了个印,叫做是曜的小鬼便能动了。
“虽说我现在修为大降,但想些办法倒也是能解了你这诅咒,不过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越轻裘坐到了桌旁,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小鬼,“你是裘氏哪一支第几代?如何中的庄生梦蝶?又是何人下此咒于你?”
“晚辈裘是曜,裘氏第十二代子孙,在世老祖如今可追至天衍宗无爻老祖坐下首徒轻扬真君,不过晚辈是轻扬真君已故兄长裘飞昂之后代子孙,”裘是曜老老实实跪下磕头回话,“十年前晚辈自负与人比试不幸中了阴招,神思昏聩之时魂魄去了另一处天地,与苏再多次擦肩而过。其后五年因血脉相护而清醒时,竟将苏再从另一处天地连人带魂一道拉了过来。再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才知苏再乃晚辈另一处天地所持身份,此时晚辈方知闯了大祸,却毫无办法。”
“庄生梦蝶,沉醉不知何处。若你当时没有清醒,怕是当时早已被绞杀在两处天地之间。幸而裘氏一族有椒图血脉,虽稀薄难寻倒也可能在绝境时觉醒,也不知你是否算得上因祸得福了。”越轻裘听了食指微微敲击桌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且不管这庄生梦蝶如何,椒图性好僻静忠贞职守,才能叫你在繁花世界守住灵台清明。想必往后你这修道一途倒是事半功倍,只是冲境时因现下这番遭遇而多了几分艰险罢了。”
“不瞒前辈,晚辈五年前本已是炼精化气大圆满正准备闭关冲击炼气化神,谁想横生这么一桩,已经…………已经五年不曾有所精进,甚至修为一年不如一年,”裘是曜声音略低沉了些,期间有无奈但更有坚韧之音,“晚辈能遇上前辈是晚辈机缘,若前辈有任何差遣或是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但说无妨!”
“你莫要囫囵吞枣模糊而过,说来说去没有说中这招之缘由,凡人都讲酒色财气,修道之人也难免……”越轻裘说到色时见裘是曜指关节泛白,又看了一眼一旁不能动弹又无法说话却呜呜嗷嗷模样的苏再,倒也明白了,“原来是为色,那人强迫于你?强抢不成便下阴招,所以这个苏再方才在玲珑坊前那般说。”
“……是,前辈所言不差一字,那人是御剑门内门弟子白元和,对晚辈有非分之想,晚辈拒之再三也无法才惹怒了他出得此招,”裘是曜抬头看了苏再一眼,这才回越轻裘的话,“晚辈想尽各种办法也无法让修为每况愈下之境缓解,前辈莫看苏再这般模样,他、他也是……”
越轻裘见他说到后来吞吞吐吐,忽然反应过来。
“他是你双修之人?他心甘情愿?”
“……是。他也好,晚辈也好,心甘情愿。”
“原来如此,共性共命分而化之,倒也……唔,倒也另辟蹊径。不过也是无用的,在两处天地间你与他是一体,可当他被你拉入这个天地,那便有了不同。只因你二人也有过联系,这才没叫你身上这庄生梦蝶让你立时魂魄消散。”越轻裘笑了笑,脸色尽是温和,“既然你是裘氏后人,自然在我因缘之下受我庇佑。无碍无碍,按你情形还能撑上一段日子,我如今刚遭重创,待调理上几分便能为你拔除了,你且起来吧。”
“多谢前辈!”裘是曜又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而后说道,“此处乃当年飞昂上祖别居,也曾是裘氏一族几个避祸地之一,前辈若不嫌弃,可暂居于此。”
“嗯,你倒是个明白的,我在此做小闭关,至于曾家那处随你去说,”越轻裘点头,手上捏了个指印朝一旁苏再点去,“还有一点,你们二人既是庄生也是蝴蝶,同位一体不分彼此,既然同习性功命功享双修之道,便不要再与他人结下因缘妄生灾厄。”
“是,前辈教训,晚辈五内铭记。”
“你们两个人叽咕半天说的啥?!”苏再冲到裘是曜面前挡着越轻裘,一脸敌意,“你不要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能勾引是曜,是曜是我的!”
“师叔莫要自以为霞姿月韵便能蛊惑师尊,师尊……师尊是我的!”
小徒儿抱着他的腰朝来人红着眼睛糯糯一吼。
越轻裘猛然想起某人尚年幼时唯一表露出的占有欲,进而笑弯了眉眼。却又想起后来闷罐子时期点点滴滴,方表情转为无奈。最后再想及其后诸多烦乱,只得幽幽一声叹息。
飞扬啊飞扬,你后来怎就如此糊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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