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六秦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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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未想与敌战，因受枉死之人魂魄，怒而起，与敌战于沅陵长夜，浑身解数，尽数得放。昏天暗地，一时无日。”
——《灵猫志·一阑》
“蕴身负重创，混沌而不自知。”
——《锦国·岁祯志·谢蕴传》
陆微直接跳上了谢蕴背后靠着的山石，低下头察看谢蕴的伤势。
此时的谢蕴因为失血过多且剧痛难忍，已经晕厥过去了。身上共五处重创，鲜血已将他身上的紫英战袍浸染，颜色暗沉，而谢蕴的左手，却始终紧握着他的佩剑，即使此刻意识迷离，也不曾放开。
“吱吱吱……看看看看，误打误撞跑进来一只会说话的小猫咪嚯嚯嚯……”对面的血色‘谢蕴’一看到陆微一副黑色皮毛猫咪模样，作为却似人类一般无二，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这可不是小猫咪该来的地方哦嚯嚯嚯，趁我此刻心情不错赶紧有多远跑多远吧……”
“聒噪。”陆微冷冷地抬头，一黑一紫的眼眸中似有怒火涌动。
“哦？小猫咪也跟这个谢大将军一般嘴硬啊嚯嚯嚯，那可不行，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自以为是不知好歹的人了……我改变主意了，既然谢蕴已经昏了过去，不如就让你这只小猫咪暂时陪我玩一玩，如何？”
“哼。”陆微冷笑一声，也不应答，只是眸中黑紫之光流转，‘嘭’的一声，黑雾乍起，漫天弥盖，便幻化成了人类模样。
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散在身后，身上一袭玄色束衣，上有紫色绣纹，赤脚凌空而立，面色冷峻。
“吱吱吱……原来是一只修行多年能化人形的小猫，难怪在我面前也敢如此狂妄……”血色‘谢蕴’笑声难听刺耳，看起来十分兴奋：“不过，终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凭你，还不够我玩弄一时……”
陆微脸色一沉，手掌翻转，一道黑色雾气升起，迫入谢蕴体内，顺着血液游走，封住了谢蕴身上的几处大穴。再抬头时，手中已唤出了一把通体黑透，光色流转的玉萧，站立在谢蕴身前，不卑不亢不畏不惧。
“要陪你玩多久，是由我决定的。”陆微右手执萧，左手结印，丝毫不与磨蹭，沉颜默念：“以如之魂，且住六秦，虚与封隐，化万般相。”再抬头时，只见陆微已经闭上了黑色的左眼，右边的紫眸中似有飞星其中，嘴中咒词方毕，便陡然生风，猎猎作响，在陆微的脚边土地中幽幽升腾而起万缕黑烟，漂浮在陆微的周围，最终凝结而成数十个与陆微一般大小的黑雾士兵，脚下跨马驹，手中提长枪，虎虎生风，俨然一支骑兵军队！
“六秦化相！此等无上秘术你从何处习得的？！”对面的血色‘谢蕴’见此阵仗，瞳孔一缩，“一只小小的猫妖也有如此机遇……呵呵呵，若你将此等秘术教会与我，我便饶你一命，如何？”
陆微眉头一皱：“一口一个如何，烦得很。”陆微已受够了眼前这邪祟的自说自话，也不再与他多说，轻轻把玉萧放在嘴边，双手控音，吹出半曲短调。
曲音极简，轻轻几个长短音，绵延而成一曲悠长小调，若非在此环境下，兴许还能让一二人陶醉其中。然而此刻在此处的三者，一则为奏乐者，一则昏迷不省，另一则则如临大敌，皆无从欣赏曲音美妙。
陆微刚吹出第一个音调，身旁的黑雾骑兵便已开始有所动作，或横枪，或提缰，待陆微半曲奏罢，黑雾骑兵已冲至血色‘谢蕴’跟前，气势汹汹如雄狮。
“此等驭气之法……吱吱吱，不错不错……”血色‘谢蕴’面对这数百骑兵，却不慌不忙，脸上笑容更盛“你既不识好歹，那我便剔你三魂七魄，将秘术纳入囊中嚯嚯嚯嚯……”
血色‘谢蕴’的话音将落，便见他几声狂笑，身形变换，化作一团血雾，将冲锋的骑兵一一罩在其中，逐个绞杀。
陆微不知眼前此等邪祟究竟为何物，但可以在天地间自辟方圆之地作阵，想来绝非等闲。此刻谢蕴生死攸关，实在不宜与这邪物拖延周旋，速战速决陆微也并无完全把握，只唤出数百骑兵，望能抵挡其一阵，让陆微能趁那邪物应接不暇之际将谢蕴带离此等险境。
陆微弯腰将要扶起不省人事的谢蕴，身后突然袭来一股诡秘的暗流，陆微心下一沉，回身举起手中的玉萧将那暗流抵开。一团血气在陆微的眼前爆裂而开，其中蕴含的力量震得陆微的右手微微发麻。
“刚才给你机会让你走，你偏不走，此刻再想走，我可不允你。”
“嘣”的一声巨响，陆微召出的数百骑兵应声而倒，还未及触地便已在强大的气流中炸得粉碎，整个血色空间都被这惊天爆裂中震动不已。
数百骑兵眨眼间灰飞烟灭，空气中散落着万千血滴，皆朝一处汇聚，片刻便凝聚而成一团暗红色的血雾，而后又变换而成一个须眉皆红、面容狰狞的男子模样，嘴边扯出一道嗜血的笑容，露出远比常人锋利的牙齿。
红发红眉，脸上和身上的皮肤也像是被灼伤过的血红，尖牙厉爪。
陆微心里轻轻一颤，直到此时，他终于知道眼前这让人倍感不安和恐惧的邪物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了。
“凡杀罪过万，死则成阴曹厉鬼，禁于地下牢狱十层，日日受火灼，百世之内，不得超生。”
眼前这邪物，竟是被囚禁于地狱的厉鬼！
“狱鬼。”陆微轻轻吐露出这个名字，声音有点沉重。
狱鬼就是眼前这邪物的名字。数百年前，狱鬼生前杀伐不断，生性暴虐，三日杀一人，拔舌炮烙绞杀各式恶行，死于其手之人共计三万余人，已堪堪达魏阳一城之数。于而立之年被围击斩杀，死后入地狱十层，受火灼之刑，却成恶鬼，大闹地府，五日不休，最后是地藏菩萨以谛听神兽神音镇压，方还地府百年安宁。
那秦易，竟把地藏菩萨镇压下的恶鬼召回人间了？！陆微眉头紧锁，百思不解：看此前所设法阵便知，秦易不过初习巫术，所涉不深，术还不精，世上也无典籍记载招鬼之法，秦易如何能将狱鬼招来？难道是……当时在山洞里的那个黑袍之人……
“小小猫妖，眼力倒是不错。我可没想过，数百年后这人世之间还有人识得我狱鬼威名。”
陆微当然识得狱鬼其人其名。八百年前他被逐于野，自行修炼，本百年无所精进，直到二百年后狱鬼临世，虐杀万人，滔天怨气聚成尸气，滋养陆微，方有今日陆微之修为。若只从这个方面讲，陆微本应多谢狱鬼所作所为。然而，那齐集天下怨气的尸气威力难测，曾在数十年反噬陆微灵力，多次使陆微命悬一线，遭强蚀而亡。
最主要的是，陆微所修六秦之法，在于吸食尸气，化世间万象为己之用。死尸生前怨念颇重，受尸气之人便要想方设法化解此等怨念。等到陆微遭怨气反噬时，狱鬼已被斩杀数十年，无处寻仇，那万人的滔天怨气才在接下来的两百年光阴里慢慢消磨殆尽。
可是如今，狱鬼还世，当年陆微承万人尸气恩情，无以偿还，此次既在此地遇见，万般思绪，唯有一战能解。
陆微转头看向身后昏迷不醒的谢蕴，面色平静地伸手将自己的食指咬破，一点谢蕴额头，嘴中暗念咒词，一道紫光升腾而死，影影绰绰地将谢蕴笼罩其中。做完此事，陆微才往前走了几步，正视狱鬼——
“当年枉死城，数万冤魂，你可曾遇见一二？”
“枉死城？地藏那方天地，与我何干？”狱鬼桀桀一笑“乖乖将你所修六秦秘法交出来罢，免遭无谓苦罪……”言罢，狱鬼还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配上他那猩红的双眼，不禁叫人心头发毛。
“六百年了。”陆微垂眸，语气似慨叹又似怀缅：“最自以为是之人，独你一个。”
“你说什……”
陆微抬眼，双眸皆睁，黑眸泣血，紫眸泣泪，竖萧与前，悲呼“当日陆微所承恩情，今日悉数奉还与尔！”此言一出，天地变色，原本被狱鬼控制的血色天地竟一阵阵地扭曲，日月颠倒，一时昏暗无光。
狱鬼微微眯了眯眼：“六秦秘法虽化相万千，但凭此，你还无法胜我！”
“我的本意并非胜于你。”陆微的嘴边竟然牵出一点笑意，在血泪相应下竟也显得无比嗜血残虐：“再者，这六秦之法，不过常术，我所修的，乃是无上之上，极天之秘法，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如何？”陆微嘴边笑意不减，像是蔑视一般看向狱鬼，缓缓将玉萧抬起。
“无上之上，极天秘法？竟有此……”狱鬼双目圆睁，喃喃念道。
陆微轻蔑地一笑，却未曾吹响手中玉萧，而是望向天边某处，“菩萨，这狱鬼，交还予您。”
“菩萨？”狱鬼猛地转醒，望向陆微所看的那个方向：只见他自辟的天地方圆不知何时被撕出一处缺口，缺口外，金光流转，佛意自现。
“地藏王！”狱鬼失声厉叫，转身即逃，全无方才半点威风模样。
“孽障！不思悔改，竟敢勾结恶士强行脱逃！”
一句梵音在陆微和狱鬼的耳边乍响，陆微收起玉萧看向狱鬼。
狱鬼没跑几步便被一阵大力踩踏而下，被生生砸进地里数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嚎叫。
是谛听神兽的一只脚。
“以尸气化残魂知会与我，不错。”天边一阵阵梵音回想，陆微稍一颔首，便见眼前天地一阵裂变，周围血气皆散，露出了此地本来的模样：枯草荒石，天边一抹残阳已近西垂。再看眼前，已无狱鬼与谛听半点踪影。
陆微轻轻呼出一口气，“既是不属于这世间之物，便只能让非世间之人来降服。”
狱鬼不应入世，谛听不应入世，地藏王菩萨也不应入世，今日种种，只得化眼前云烟过。陆微转头看了谢蕴一眼，只是不知待谢蕴醒来他却该作何解释。
“噗……”
端坐帐中施法的秦易突然口吐鲜血，七窍之中，鲜血淋漓，甚是可怖。
“秦道长……你你你、你没事吧？！”
秦易无力地抬手抹了一把嘴边的鲜血，看向站立一旁无所反应的黑衣人：“狱鬼被拉回地府了。”
“意料之中，却没想过来得如此之快。”
“谢蕴还未死。”
“什么？！”
“狱鬼，是被某人召来的地藏王拉回地府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六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