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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巫修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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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猫一族世代居于极寒冰冻之地,吸食死人尸气为生,生而不惧恶寒潮湿,独畏天地间浩然正气与肃杀之气。”
——《灵猫志·一阑》
“蕴只身长夜,连拔数门。”
——《锦国·岁祯志·谢蕴传》
天上的星辰点点已然暗去,微亮的天空中还漫着尚未散尽的烟火,扑面的微风也带着些硝烟的味道。
昨夜谢蕴和他的部下的一把大火,烧了荻国的半个粮仓,从深夜到清晨,荻国的军队才尽数转移完毕,顺便将火势扑灭。
谢蕴此举,虽是泄愤的原因更多些,但是也不可否认,谢蕴的这把火倒是帮了陆微一个不小的忙。
陆微自昨日叮嘱谢蕴去寻八个阵门,离开锦国军营之后,便直奔荻国军营而来:他想要见识见识,在此地花如此心力设巨阵,行此惨无人道之事的人究竟是谁。
谢蕴说的没错,要想破除巫术,法阵是其中的关键,只要破坏了法阵,就可以阻止巫术的施行。但是,巫术施行有一个最最核心和必不可少的保障,那便是位于阵中的施术者,施术者对法阵的控制和掌握,可以直接地影响到巫术的施行力度与结果。
若说破坏法阵阵门是从巫术的外部来阻止巫术施行的话,那么打败或阻止施术者则是从巫术的内部来破除巫术。相较于前者而言,后者更加直接有效,治标的同时也治本。
陆微之所以让谢蕴去寻阵门,而非让他去寻施术者,自然是有他自己的考虑。一是现如今谢蕴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破除巫术,率领锦国军队战胜荻国军队,拔除阵门可以在暗地里进行,阻止施术者却不行,因为施术者一般位于法阵中心,周围有重重保护,谢蕴若是想对施术者下手,势必会惊动荻国一方的人,若是让施术者事先察觉到,那会发生什么事也是陆微无法预料的;二是只是找寻阵门所在的话,陆微还可以帮上他一二,而若要去找施术者,陆微便无能为力,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施术者位于何地,该以何种方式去找。
陆微本对找到施术者这件事毫无头绪,关键时刻谢蕴突如其来的一把火却为他理清了思路,寻到了方法。
在沅陵此处的这个法阵的力量与范围都远远超过陆微以往曾经见识过的所有巫术,因为这里的这个法阵是用施术者至少半身血液勾画而成。血液离体若是太久便会凝结,就算置于热气中也只不过能保个三五日不凝,也就是说此刻的施术者应当是失血虚弱至极,行动不便,须得有人照料才可以勉强驱动巫术法阵。又因为施术者为了控制法阵,必须置身阵中,所以陆微判断施术者也在此地。
但此地地跨极广,要找一个这样被重重遮掩小心保护的人着实不易。还好谢蕴火烧荻国粮仓,看着沸腾骚乱的荻国军营,陆微意识到,那些士兵最早施救或是最早通报的地方,就应当是施术者的藏身之所。毕竟施术者行动不便,若是遇到紧急事故,应当最先得到转移。
若说陆微有那个地方推测出错的话,那便是陆微不曾想到,最需要严密保护的施术者竟然没有被安排在守卫军力最多的荻国军队驻扎地,而是在眼前这个,荒草丛生,不甚起眼的山腰的一处难以被察觉的山洞里。
陆微距那个山洞还有百余步,但已够他将山洞的人事物看个清楚,将山洞里人的对话听个明白了,毕竟是只修炼了千年的灵猫,虽不至于目千里闻八方,但这种程度的探看倒也不在话下。
山洞的洞口掩在重重枯草后面,若非有人在前头带路,的确是很难寻到这个地方来。山风一吹,洞口的杂草就往一边倒,幽暗的山洞里一阵阵的火光,晦暗不明。洞外与山洞内均无重兵把守,与陆微想象的大相径庭。
陆微是随着一个前来通报的士兵找到此处的,此刻那个士兵正站在离洞口稍远的地方,不敢再前进,只遥遥地对着山洞的方向行礼,语气毕恭毕敬“秦道长,军营受袭,将军命属下前来向您知会一声。”
道长?陆微闻言在心底冷冷一笑,就这种装神弄鬼的暴虐行径哪一点够得着道家风范了?越是低劣,道行低微的人越是爱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
“你进来吧。”不一会儿,从山洞里幽幽地飘出一句轻声淡语的回答,是个男子的声音,虚弱而无力,话音一到洞口仿佛就被山风吹散,消失无踪了。
从山洞里传出来的有气无力的声音证实了陆微原先的猜想:施术者用自身血液勾画法阵,导致施术者自身虚弱不堪。
“是。”前来报信的士兵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句,丝毫不敢怠慢,依旧是对着山洞行了礼,方才轻手轻脚地拨开洞口前的杂草走了进去。
看起来荻国的人都对这个所谓的‘秦道长’尊敬得很啊。陆微换了一处藏匿的地方,以便更好地看清楚山洞内的景象。
山洞内并无什么多余的杂物,墙壁上被人特地凿了两处用来插照明的火把,报信的士兵背对着洞口站着,以至于陆微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士兵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军营发生了何事?”
是那个秦道长的声音。
“昨夜谢蕴只身一人带十骑夜袭军营,放火烧了我们大半个粮仓后遁走,原先那个驻点已不能再用,将军命我们转移至第二驻点,并派属下来此通报秦道长。”
“谢蕴?上次那次受伏还不足以让他长点记性吗?竟还敢夜袭军营,放火烧粮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陆微的耳朵抖了抖,警惕地竖了起来:刚才说话的声音分明不是秦道长或士兵的其中之一,也就是说,山洞里除了这二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如果说那个秦道长就是施术者的话,那么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在此扮演的又是怎样的一个角色?是专门照料重伤的秦道长的医者,亦或是荻国派来保护他的暗卫?
陆微飞速地想着,山洞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既已把话带到了,你就回去复命吧,让王将军切勿轻举妄动,免中了谢蕴那厮的诡计。”那个秦道长发了话,士兵也不敢再多做逗留,急忙应是,便顺着来路下了山。
“绪曷,何不让谢蕴那厮尝尝我们的厉害?”待到士兵走远,山洞里的另外一人才开口,语气顽劣。他口中的绪曷想必就是那个秦道长的字。
“我们来此处可不是来玩的,莫要让这些小事耽误了我们的正事。”秦道长的语气中隐隐带着些斥责:“我前几日让你去寻的东西可都找到了?”
“都在此处了,战事惨烈,留存全尸的也不多,我都带来了。”
“恩,应该够一时之用了,将他们的肚子剖开,先把肠子取出来吧。”
剖尸?!陆微闻言一惊,全身皮毛都炸起。
“等等,看起来我们这里还来了位不认识的朋友,我出去看看。”山洞里的另外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洞口外陆微的存在,快步走到洞口查看。
陆微暗叫一声不好,应当是刚才被他们的对话骇到,一不留神泄露了身上的些许灵气,叫山洞里的人觉察了去。陆微尾巴一扫,急急纵身跳过一块又一块山石,离开了山洞。
山洞里的那人走了出来,浑身都罩在了黑色的斗篷里看不清样貌,只嗅了嗅洞口的空气,望着刚才陆微逃走的方向嗤笑一声,转身回到山洞里:“无碍,不过是只修炼出些微灵气的妖物罢了。”
陆微一口气跑出近十里,才缓缓停下:没想到山洞里那人对灵气如此敏感,陆微只是稍一分神便已被觉察,此人当真不简单,也许是个人类修者。
一个学习巫术的人,加上一个修习灵术的人,究竟想要干些什么?
再说谢蕴这头。
自昨夜夜袭荻国军营后回来,谢蕴便叫副将率众将士好好休息,自己带上陆微所给的黑雾小人,只身前往不知位于何处的法阵阵门。
谢蕴并未将陆微与他书说的话告知军营中的任何一人,即使是跟随他多年的副将他也没说。一是谢蕴觉得巫术此等灵异之事,说出来也许没几个人会信,他也懒得解释;二是谢蕴觉得拔除阵门此事或多或少带着些难以预料的危险,于情于理,都该由他自己来做这件事。
谢蕴骑着马奔袭,黑雾小人就漂浮在他面前为他指路。
“不过,当初怎么那只猫说什么自己就信了什么呢?”谢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可不是那种会对初次见面的人生死相交的人,征战多年的他也知道人心险恶,别人隔着肚皮的那一小方天地没那么容易就和其他人坦诚相见,只是关于陆微所说的话,他虽有怀疑,最终却也信了,这是为何?
“也许是那夜初见他时的眼神……”
谢蕴回想起那个眼神,至今仍有些动容。眼神中似乎有难言的悲悯,总让谢蕴想起庙堂之中供奉的慈眉善目的庄严神像。
领在前方的黑雾小人突地停下,将谢蕴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黑雾小人没有五官五感,只轻飘飘地浮到地面上,伸手指向某处。
“是这里?”谢蕴翻身下马,附身察看,初看并没有什么,直到谢蕴抽出腰间佩剑,将地上的杂草和表层的沙土弄开后,才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地上俨然是有着用人血画就的奇异图形,谢蕴看不出其中的道路,只觉得诡秘异常。
黑雾小人又飞到离谢蕴落脚不远的地方,指着地上的某处,摇了摇身体。
“铃铛就在这里?”谢蕴很快理解了黑雾小人想要表达的事,三下五除二用手将那一处的杂草拔除,徒手刨了一会,果真让他翻出一个半拳大小的铃铛。
谢蕴将铃铛拿在手中仿佛翻看,和平时所见的街市上贩卖的铃铛并无两样,谢蕴转头看向黑雾小人:“现在怎么办?”
黑雾小人指了指谢蕴手中的剑,又指了指铃铛。
“直接劈开?”
黑雾小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谢蕴也不再多言,轻轻一剑将铃铛劈成两半,随意地往旁边草丛里一丢,拍了拍手:“还有七个。”